26 第二十六章 尘埃(1 / 1)
有人走过来,在我哭到最伤心,哭到几近于昏迷的时候。他轻轻地将我从地上抱起,擦干我的泪,将我放到了温暖的床上。
是高希羽,苍白却很好看的笑容。他拉起我的手坐到我身边的位置,他说,“旖轻,哪里痛都记得要告诉我。”
浅香。
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高希羽递上来温热的杯子,笑脸在雾气中淡淡地绽开。
“好些了吗?”手指捋了捋我额前的头发,“和蓝衫都表白了吗?是不是重担可以减轻一些了呢?”
我摇着头,泪水再次渗出眼角。我艰难地指指心脏的位置,“还是好痛,如万箭穿心一般的,无法呼吸,痛彻心扉。”
高希羽叹气,轻轻地拭去我脸上的泪珠。“或许这件事我真的是做错了,想挽救一个自暴自弃的你,却又换回了你无助的伤心。”
“对不起,旖轻。”他轻轻握住我的手,“你怪不怪我,将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
我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这样说。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会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高希羽,谢谢你。”
“那,我冒认你男友的事,你也不怪我?”
我摇着头淡淡地笑,“如果不是你,事情又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程海诺会不会又和蓝衫起冲突,依他那火爆的脾气到了最后还不知道要怎样收场呢。”
“那,蓝衫会不会误会你?”
我悄悄地别过头去。“都过去了,他说,一切都过去了。”
高希羽轻叹,揉着我细碎的发,他说,“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的故事?”声音飘渺,却带着淡淡的感伤。
“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个牙病的故事?那个故事是从我妈妈那里听来的,她说每个患上牙病的女人,她的身上都必定拥有一段苦骨铭心的爱情。譬如,我的妈妈。认识爸爸那年,妈妈十五岁,因为爱上了高年级的学长而拼命地吃糖,所以把牙齿吃坏,所以跑到了学校对面的牙科诊所。那个时候,爸爸刚刚大学毕业,是牙科诊所里的一名实习医生,妈妈就成了他从医以来的第一个病人。很熟悉对吗?好像我们初识的第一次,爸爸总是皱着眉头对妈妈说怎么这么不小心把牙齿弄成了千疮百孔,妈妈坚定的说是因为学长,他喜欢吃糖,更喜欢因为吃糖而使牙齿变得有洞洞的女孩。就因为这样,爸爸爱上了执着却很顽固的妈妈。他常常站在诊所二楼的那个小小的玻璃窗前望着对面学校里妈妈的背影,一日过了一日,一年过了一年。这种爱情大约持续了两年吧,爸爸以为妈妈已经得到了幸福。可就在他准备放弃准备迎接新的爱情的时候他发现,原来妈妈怀孕了,带着四个多月的还未出世的婴儿,不仅被学校开除了,还被父母骂作伤风败俗赶出了家门。后来,那个学长也因为怕负责任狠心的抛弃了她,妈妈一气之下跑去跳河,却没想到正巧遇到前去相亲正好路过的爸爸。于是,爸爸救下了妈妈。在听完了所有的原委后握住了妈妈的手说,让我照顾你吧,让我做你未来孩子的父亲。那一年,妈妈十七岁,爸爸不仅治好了妈妈所有的牙齿,还带着妈妈负荆请罪,长跪在外公外婆面前独揽下罪行乞求原谅。终于,爸爸的诚心打动了老人,他们不仅原谅了妈妈,还亲自将妈妈接回家,安心的让她在家待产。后来,妈妈生下了一个男孩。再后来,妈妈同意了爸爸的求婚。
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在结婚前的头一天,妈妈这样好奇的问爸爸。在别人看来她是一个有着不光彩过去的未成年的未婚妈妈,爸爸怎么会喜欢她?况且她还带着一个曾经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小孩。
因为我爱你。爸爸拉着妈妈的手说,是你让我看到了爱情的执着,也是你让我知道了为了爱而坚持、为了爱而认真的女人最美!
妈妈泪流满面。这样太对不起你了!因为她太小怀孕,所以以后再也无法生育了。
爸爸憨憨地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不,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天底下最可爱的宝贝。希,爸爸叫着妈妈的乳名,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把他视如己出,我会把他看作我亲生的骨肉。
妈妈哭了。她抱住爸爸久久不肯松开。那一刻,妈妈终于懂了,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她一直都错过了最真的爱情。”
“很动人对吗?一份伟大而又真挚的爱情。而我就是那个被生父抛弃还生活得非常幸福的婴孩,我的继父给了我太多美好与快乐的未来。”
“知道我为什么叫高希羽吗?”在讲完这个感人故事以后高希羽突然问我。
“希,不是你妈妈的乳名吗?”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希望的意思,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满怀希望,无论怎样都不要放弃希望,都要张开希望的翅膀。”
“好美的名字。”我望着高希羽的侧脸,他的脸上弥漫着一层柔和的光线,像是天使,渐迷了人眼。
“在想什么?”高希羽发现了我的表情。
我慌乱的摇头傻傻地笑着,“你爸爸真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你也是,和你爸爸一样。”
“傻瓜。”高希羽捏了捏我的鼻子。
“那么你妈妈现在是不是很幸福?”
高希羽没有说话,脸上又一阵浓浓的哀伤。
“她去世了,在我还不满十六岁的那年。爸爸说她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没有办法医治,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缓生命。”
“一定很痛苦对不对?”
高希羽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我记忆中她是非常快乐的,她说她知足了,上天给了她很多,也让她得到了时间最美的爱情。在妈妈弥留的那一个月里,爸爸一直拉着妈妈的手,陪她到日落,陪她到天明。那个时候仿佛这世间的万物都不复存在了,除了他们,除了这两个即将面临着生离死别的人。后来,妈妈在爸爸的怀里微笑的闭上了双眼。爸爸哭着取下了妈妈所有的牙齿,他说,这是她带给他这辈子最好的纪念。一段因为牙齿而开始的爱情,就这样悄悄地划上了句号。可是爸爸却很幸福、很幸福的说没有,因为妈妈,她永远活在爸爸的心里……”
“高希羽,”我轻轻地摸了摸他清瘦的脸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像你爸爸一样把我的牙齿都取下来吗?”
高希羽笑着吻了吻我的额头说,“傻瓜,你会长命百岁的,你怎么可能走到我的前面。”
泪水,轻轻地打湿了眼眶。我忽然又想起什么,于是呜咽的问高希羽,“和程海诺说话的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你吗?”
这一次,高希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揉着我凌乱的发,除了“傻瓜”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了。
再次陷入了梦乡,在高希羽的陪伴下,在他温柔细致的守护下。我不知道是否我已经透支了全部体力,这一觉我睡得好沉,沉到连高希羽什么时候离开我的我都不知道。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不见了高希羽,却看见了程海诺那哭肿得如桃子般的眼睛。原来这个样子的程海诺也别具一番夺人心魄的惊人魅力!我细细品味细细地端详,程海诺却发现了我的心事,愤愤地说了声,讨厌。
“这样可以吗?”
程海诺将我扶起,让我靠在松软的靠背上。他总会找出让我觉得最舒服的方式,无论是待人处世,还是生活中最浅显易见、最容易忽略的细小环节。这就是程海诺,一个体贴入微到让人无法相信他是一个出身于那么优越、那么富有的首富的独生子。虽然有时任性得如孩子般的无理取闹,却也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无法割舍的魅惑与迷人。
对于这些,我承认自己并非没有一点点的动心过。当他在我面前微笑嘴角弯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的时候,当他在我哭道最伤心、感到最无助时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当他站在书桌上亲吻我的时候,当他很认真、很认真地对我说,“暮旖轻,我爱你!”的时候……,我的心里总会有一些暖洋洋的悸动,悄悄地由每一个角落燃起。我知道那一刻,我是羞怯的也是快乐的。我望着程海诺透明的眼和清澈的笑,泪水却在每每认为幸福来临的时候,冲破了阻碍,尽情的下落。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作弄,上苍的无奈吧。每一段爱情都会有它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我,为什么让我爱上的却偏偏是不能相爱不能厮守的哥哥?造化弄人呀,让我遇见了蓝衫爱上了蓝衫!他不知什么时候住进了我的心里,住进了就再也不曾离开过。从此,我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任何的人了,我的心里满满的只有他一个,除了他,我还那里再有地方容下另一个,其它的人?
对不起,程海诺!或许我们都错了,不懂得对爱自己的人珍惜,却错把盲目当成执着,陷入了一个更深的爱别人、追逐爱的误区。
对不起,程海诺!那份浅浅地心动远远不及我心里的那份不安与愧疚,无法摆脱爱,只会更让你伤心更让你难过。
对不起,程海诺!
……
所有的语言都无法表达我内心对程海诺的亏欠,我摸着他的脸,他那张漂亮得就连憔悴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脸在掌心轻柔的触碰下竟然泛起了微微地、浅浅地红光。
“咦,是你不好意思了吗?”
程海诺狠狠地丢开我的手,他说,“讨厌,你也看人家出糗。”
我笑了起来。刚刚那些沉重的心事就这样被程海诺轻易的给破坏掉、冲散掉了,我感激地看着程海诺,我没想到自己好会笑得如此的开心。
“舒服了吗?”程海诺指了指我的心口。他的眼睛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他看穿了我挣扎的矛盾和全部的心事,他在费尽心力的哄我开心、讨我欢心。
“谢谢你,程海诺。”除了感谢我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
程海诺摇着头,“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是你原谅了我的任性,不计较我的孩子气,也不怪我不计后果、无理取闹所带给你,还有蓝衫,还有你那位现任的男友,从临海陪你远道而来的高先生的伤害。都是因为我,让你们难过,让你们痛苦。也都是因为我,让原本已经过去已经淡忘的事情再次掀起了涟漪。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旖轻,求你不要不理我!”
“傻瓜。”不知不觉也学会了这句经典到让我心痛的话。我张开手抱住程海诺,轻轻地拥他入怀,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曾几何时,这是我最爱的人心疼我、安慰我的方式,现在我都一一转在了程海诺的身上,只希望他可以和我一样,得到宽心,找到心灵深处最温暖的慰籍。
“是笨蛋。”程海诺依然老样子。他将头埋在我的臂弯里任性的摩搓着,他说,“旖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像现在一样赖着你、腻着你、宠着你、恋着你?旖轻,你真的决定要跟着高先生,抛开蓝衫忘了蓝衫,死心塌地的留在高先生身边吗?旖轻,你真的爱上了高先生,比爱我更多一些吗?旖轻,难道我情愿做蓝衫替身的这个资格都比不过高先生,都敌不过高先生吗?”
程海诺依然低头。我看不见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却听到了他心底那片如哭泣一般的呜咽。
“对不起。”手指穿过他浓密如锦缎般的发。“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毕竟,你为我付出的是我永生永世都无法偿还的情债。”
“真的吗?”程海诺抬起头,水雾一般的眼地闪过一道狡黠的光线,“说不一定有一天,我会让你偿还,加倍的偿还哟!”
“好呀,我希望会有这么的一天。只怕你不肯给我,只怕到时候你会让我觉得欠你的太多。”
“呵呵。”程海诺撇嘴使出孩子气的招牌笑容。
我伸出右手严肃的起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情愿偿还程海诺一切,甚至包括我卑微的、曾经肮脏不堪的生命!”
“笨蛋!”程海诺拉下了我紧握的拳头。“谁要你起这种恶毒的,没有营养的誓言的?如果我是小人我趁人之危怎么办,我要是用这个逼你嫁给我难道你也屈服了不成?”
“这个……”我微微一愣。这些我倒还真未想过,我愣愣地看着程海诺,一时间竟不知用什么话来回应他。
“说你笨蛋就是笨蛋!”程海诺不怀好意的坏笑让我知道了他在糗我,他在用他的方式来取笑我。
“程海诺——”我立眼圆睁。
程海诺突然吻住了我,轻轻柔柔的,好像再吻一个脆弱的,一碰就会破碎的玻璃娃娃。
“程海诺……”
唇边已再没了任何的声音。耳边只剩下程海诺的细语,他说,“我爱你,让我最后一次亲吻你,说爱你……”
泪水,悄悄地融进了唇里。咸咸的、苦涩的滋味,却不知道是我的,还是谁人的……
“旖轻,让我记住你。让我把你的一切都铭刻在心里,永远的,永远都不曾丢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