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章 较量(1 / 1)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9:30了。吃过饭,江雁落很委屈地把一天的经历连同自己想要辞职的想法告诉了爸妈。妈妈心痛女儿,自然说:这么欺负人,我们不干了。江雁落抬头看着爸爸,很希望也得到爸爸的支持,因为爸爸一直被自己尊为智者。爸爸看着江雁落,说:“你心理委屈是自然的。如果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想离开,爸爸能理解。但雁落,在社会上任何人都会受到委屈,是不是每一次都放弃或逃避呢?如果你辞去这份工作,是不是下一份工作就一定会让你事事满意呢?如果不是,你怎么办呢?其实,雁落,爸爸觉得你不应该怕你的老板,既然你连辞职这个最坏的打算都做了,那么你为什么不敢把你合理的要求提出来呢?比如说能不能请老板把字写得再规范些,这样不仅提高了你的效率,而且节省了她的时间。雁落,要把困难看成是挑战,如果你战胜它,你自己就进步了。如果你愿意,爸爸和你打个赌,看看我家雁落能不能打破记录,成为第一个可以和“叉小姐”一起工作的助理。” 当爸爸模仿江雁落叫“叉小姐”的时候,江雁落被逗乐了。
睡醒一觉后的江雁落感觉心情舒畅多了,昨天忍无可忍,走投无路的感觉也没那么强烈了。于是,她决定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在班车上遇到了小邵。小邵一看到她上来,马上移到里面靠窗的座位,把外面的座位让给江雁落。“昨天下班在车上没找到你,怎么被“叉”小姐抓壮丁了?”江雁落点点头。“别生气,大家都在说“叉”小姐就是南霸天(注:解放前的地主老财,对长工非常狠毒),可怜小江这么好的女孩被她摧残。要是你都受不了她离职了,那我们人事部就再找不到人给她做助理了。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听小邵这么安慰她,江雁落心里很感激。但江雁落并不习惯背后道人长短,所以也只是对小邵笑了笑,说:“谢谢。”
EMILY到公司的时间总是比大家晚一些。江雁落放下书包后,就跑去请李屏教她煮咖啡。等江雁落把煮好的咖啡放在EMILY的桌上时,身着绛红色套装的EMILY走了进来。“早”江雁落微笑着向EMILY打招呼。预料到EMILY不会回应自己的问候,江雁落继续说:“咖啡煮好了,因为不知道你喜欢放多少糖,我没有在你的咖啡里加糖。糖放在托盘上。”“以后加一块方糖就可以了。”EMILY一边坐到椅子上,一边说。“好,我记住了。”江雁落转身走出EMILY的办公室。从EMILY的脸色看,江雁落觉得她今天的心情不错。一边等电脑启动,江雁落一边把需要EMILY处理的文件按照紧急程度和重要性分好类,放进不同的双页夹里。将文件整理好后,江雁落把文件交到EMILY手上说:“我把所有的文件按照紧急和重要性分了类,而且在有回复时间限制的文件上做了标注,我想这样可以方便您处理。我是第一次做,也不太了解您的工作习惯,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请您告诉我。外面办公室文件柜里的文件在您出差时我也做了整理。我在每个抽屉的外面贴了一张表,罗列出这个抽屉里放的所有文件大类。抽屉里每个大类的文件都放在一个吊夹里,吊夹里同一个议题或项目的文件用燕尾夹夹在一起,是按时间顺序从后向前排列的。”江雁落一鼓作气地把所有想讲的话说完,没有打算给EMILY留任何插话的余地,因为她怕一旦被EMILY打断,自己就再没有勇气把话讲完了。江雁落希望EMILY可以看到她有能力做好这份工作,至少能比以前的人做得更好,尽管她是职场新人。而从以前文件归档的混乱程度看,她也有这份信心。倒不是江雁落认为自己的能力比前人高,她只是觉得很多工作其实需要的是一份认真的态度,而不是能力。EMILY这次也很给江雁落面子,没有中途打断她,反而静静地看着她把话说完才开口说:“好,我知道了。”江雁落走出EMILY的办公室后深深呼了口气,她觉得这是自己赢得的第一场胜利,非常开心。“加油,江雁落!你会做得越来越好的!”她给自己打气。
与EMILY几天相处下来,江雁落发现只要把心态摆好,其实并不象自己最初想象的那么可怕和困难。就象爸爸说的:不要去抱怨EMILY有意或无意制造的困难,而是把它当成提高自己能力的挑战。比如,EMILY从来不会考虑江雁落刚来公司不到两周时间,而且没有人对她进行过培训和工作交接,EMILY总是随口叫出一个个江雁落从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让她打电话联系,或发电子邮件和传真,并且不告诉江雁落他们是谁,在哪个公司,哪个部门,更不用说电话或传真号码了。除非是江雁落提问,当然问多了就会被骂“笨死”或是吃一个个白眼。为了战胜这个挑战,江雁落一方面调整心态,只要是没听过的名字即使挨骂也要先问清楚再做,以免出现更大的失误;另一方面,她养成了随手记录的习惯,只要EMILY说一遍就马上记下来,绝不问第二遍;并且一有时间,她就翻看EMILY和以前助理留下的名片册以及公司员工联系表,甚至包括香港公司和美国总公司的人员名单。江雁落虽然外表温柔,骨子里却是很好强的,她暗中和EMILY卯了劲,绝不在这场拉锯战中败下阵来。
EMILY之所以对助理百般挑剔,其实是有原因的。EMILY以前的秘书跟了她很多年,是一个非常得力的助手。当总公司决定派她到上海工作的时候,EMILY曾提出要带上自己的秘书一起来。但这个要求被总公司拒绝了,理由是助理不是高级管理职位,可以在本地找。EMILY很不开心,助理虽然不是高级管理职位,但往往是老板的心腹,她甚至可能会涉及事关EMILY的一些很隐秘的事情。特别是在“总经理职位待定”的这个关键时刻:EMILY离开香港前,她的老板曾暗示过她有可能会成为总经理。这个机会EMILY是不会放弃,一定要争取的,即使需要不择手段。正因为如此,她更需要一个可靠的助手。“如果找不到胜任的助理呢?”EMILY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放弃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人。“找不到时,再说。”老板象以往一样打起太极,但这句话还是让EMILY看到了一线希望。于是,EMILY决定百般刁难人力资源部为她找来的助理,因为她需要证明:在上海,很难找到适合的助理。第一次看到江雁落时,EMILY想:眼前这个漂亮的大眼睛女孩分明就是个骄娇弱弱的小红帽吗,她应该坚持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哭哭啼啼地打包回家了。所以,当人力资源部让她从江雁落和另一个有八年助理经验的应聘者之间做个选择时,她选择了江雁落,而且准备在打发走她后,再次要求把自己以前的助理调到上海来。可是事与愿违,这个小红帽表面柔弱,骨子里却很强。而且好象还和自己卯上了劲。自己越是压她,她反倒做得越好。最不可思意的是,她总是笑咪咪的,好象从来不会因为自己骂她而生气,反而会和声细雨地说:“好,我知道了。您说得有道理,我以后这样做。。。。。。,您看好吗?”到后来,EMILY骂完她,自己居然会开始觉得有点内疚起来。
与EMILY的“战斗”虽然耗神费力,但江雁落却变得越来越有信心,而且发现自己进步神速。一个月后,她已经可以记住所有EMILY随口叫出的名字,有时甚至能纠正EMILY叫错的名字。比如,EMILY记错一家市调公司客户经理的名字,江雁落曾经接过此人的电话,于是便更正道:“您是让我联系《顶点公司》客户经理CHARLEY XIE吗?他两周前递交了新产品定量调研的方案。”EMILY望着江雁落,停顿了一会儿,说:“小江真是越来越聪明了。”EMILY说话的语气很正常,没有讽刺的意味,江雁落想:这一次EMILY真的是在夸奖自己吧。这样的想法让江雁落非常有成就感,毕竟EMILY是极少夸奖下属的。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飞逝,转眼三个月过去了。为了能提高英语口语,更好地适应工作,江雁落白天上班,周末上课,充实得连以往逛街的爱好都放弃了。为此,两个闺中密友不停地抱怨,“叉”小姐也成了她们俩同仇敌忾的对象。而此时的EMILY已经很少骂江雁落了。上周EMILY回香港休假了,江雁落也总算能暂时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因为刚刚发了薪,周末还同两个闺密血拼了一场。周一坐上班车时也没有以往周一的阴郁心情。“大家都在说你创记录了!”坐在身边的小邵笑着对江雁落说,眼睛闪亮。“什么?”江雁落一时没反映过来。“以前的秘书最长的也只做了三个月,而你。。。。。。”,小邵向后倾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雁落,继续:“居然还在。”“奇迹吧!”江雁落夸张地扬起脸,挑起眉毛,伸直了脖子。她今天本来心情就不错,于是配合起小邵的玩笑来:“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这么漂亮的小强也没人舍得打死。”小邵小声说着,转过头看向窗外。
江雁落到办公室后,先为EMILY准备好咖啡,然后打开电脑,同时开始整理需要交给EMILY的文件。等江雁落把准备工作做好后,EMILY出现了。“早。”江雁落起身微笑着问候EMILY。“早”出乎意料地,EMILY回应道。江雁落一时楞在那里,还没有马上反映过来EMILY已经越过她的桌子,走进里间的办公室了。随后屋里传来叮叮咣咣开、关柜门的声音。等里面安静下来,江雁落拿着需要交给EMILY的文件和时间表走进去,向往日一样,开始汇报这一周已经确认的约会和会议。结束后,EMILY叫住江雁落,从脚边的推柜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递给江雁落:“送给你的。”江雁落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她听说其他经理在度假回来后会送礼物给自己的助理和其他同事。但她从没有奢望过EMILY会送礼物给她,更不要说这么一大包了。是不是太贵重了,该不该接过来呢?在江雁落还在犹豫不决时,EMILY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接过去呀!”她催促道。“谢谢!”江雁落决定不拒绝EMILY伸出的橄榄枝。其实,江雁落并不在意礼物本身的价值,EMILY送礼物给她这个事实对她才意义重大。这是EMILY对自己工作的肯定吗?拿着礼物走出EMILY的办公室,江雁落觉得此前三个月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EMILY接受她了!江雁落整个上午都沉浸在被EMILY接受的喜悦里。中午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发现EMILY并不在房间内。她知道EMILY下午有会,很可能EMILY已经去会议室了。好奇心使江雁落决定现在就打开塑料袋看看EMILY送了什么礼物,礼物掂起来沉甸甸的,摸着好象是瓶瓶罐罐的,是护肤品吗?打开袋子,江雁落看到的确实是护肤品,还有一瓶海飞丝。不同的是,所有的东西都是被用过的,有些甚至已经用了一半。看着眼前的“礼物”,江雁落觉得被侮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