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 初入职场（1 / 1）
“母夜叉”的中文名叫李熙媛，英文名EMILY，48岁。EMILY在三个月前被总公司派到上海，任大中华区的市场总监，而丈夫和两个儿子仍留居加拿大。据传闻：EMILY是下一任总经理职位的候选人，市场总监的职位不过是临时的过度。人们常说一个人的能力和脾气往往是成正比的，这一点在EMILY的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虽然到上海公司的时间不长，但因为脾气暴燥，EMILY已经名声在外了。EMILY常常会为一点小事，甚至是没有来由地对员工大发脾气，尖利的声音从三楼一直传到一楼。于是，到EMILY的办公室汇报，成了令员工感到最恐怖的事情。EMILY的体型微胖，双眼向外凸出，看下属的时候通常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因为相貌凶恶，脾气爆燥，员工背后都偷偷叫她“母夜叉”。虽然得了恶名，但实事求是地讲，EMILY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且效率极高。因为自己的能力强，EMILY对下属的要求自然水涨船高，再加上EMILY本身是个完美主义者，员工的许多工作表现都无法令她满意。于是三个月后，EMILY多了一句口头禅：“你们这些内地人！”EMILY对于助理的要求更是近乎苛刻的。额外的高标准加上火爆的脾气，EMILY在短短三个月里已经换掉了五个助理。人力资源部经理一直都把为EMILY寻找适合的助理当成头等大事来抓，但显然效果并不理想。
江雁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松地通过了两轮面试。今天，公司通知她来做最后一次面试，与市场总监EMILY见面。作为一个非重点院校的应届毕业生，江雁落没有把握能在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获得大中华区市场总监助理的职位。曼可顿在江雁落的眼里是高高在上的。因为马上就要见到可能成为自己老板的EMILY了，江雁落感到非常紧张。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就当是练兵，本来能得到这个职位的机会就不大。如果落选，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侥幸被录用，那就是福从天降了。招聘主管离开会议室时，告诉江雁落稍等，因为总监很快就会过来面试的。但40分钟过去了，EMILY仍然没有出现。江雁落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将近中午12点了。又过了10多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身着黑色套装的EMILY走了近来。江雁落马上起身，因为无法确认进来的人是不是EMILY，她只微笑着说：“您好，我是江雁落。”“坐吧。”EMILY看了一眼江雁落，没有做自我介绍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做了下来。“我还没有时间看你的简历，你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EMILY以傲慢的态度开始了谈话，她说话时的样子让江雁落觉得EMILY希望早些结束这场面试。江雁落感到有些难堪，她在心里默念：没关系，就当是下一次面试前的演练。让自己镇静下来后，江雁落故意放缓了声音，开始做简短的自我介绍。她知道：缓慢的语速可以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思考，也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的稳重。“你觉得大陆学生在学校学的这些东西，对日后的工作有用吗？”当江雁落介绍到自己的专业时，EMILY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看着EMILY不带一丝笑容的脸和上挑的眉毛，江雁落顿了一下，她觉得有种被轻视的愤怒。在桌下的双手用力相互握了一下，江雁落尽量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我觉得：在大陆，学校的教育其实不是技能教育，而是素质教育。我们学的很多理论知识可能并不实用，甚至有些已经落后了。但四年的大学生活培养了我学习的习惯。学习不是一时的，而应该是终身的。而这种不断学习和提高的态度对我日后的工作非常有价值。因为知识和技能公司是可以培训的，而态度是无法通过公司培训而改变的。”面试持续了40分钟，这其中包括10多分钟的英语对话时间。在面试结束前，EMILY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对薪金的期望是多少？”这个问题，江雁落与妈妈讨论过。妈妈说：“妈妈做了一辈子的检验员，退休了每个月才挣1500元。虽说现在大学生在外企的工资高，但再高也不会高过1500元吧。”当江雁落说出1500元这个数字时，她在EMILY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表情变化。“人力资源部会在一周内将我最后的决定电话通知你的。”EMILY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有与江雁落道再见。江雁落在离开曼可顿时，特意跑去与招聘主管道了别。走出大门，她深吸了口气，想:一定没希望了，不然EMILY怎么会如此冷淡无理呢？
有趣的是，当江雁落已经放弃进入曼可顿的打算后的第三天，她接到了人力资源部的电话：通知她被录用了。而且希望江雁落下周一就来办理入职手续，开始工作。接到电话后的江雁落感到兴奋而意外。她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妈,并决定为自己置办一套更职业化的行头。
周一乘班车抵达公司后，江雁落先到人力资源部办理了入职手续。之后，招聘主管告诉她：EMILY回香港开会去了，建议她用这个时间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和其他部门的同事。EMILY出差的消息让江雁落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EMILY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出乎江雁落意料的是：招聘主管竟然把她带到了总经理助理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与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相通。招聘主管告诉她:上一任总经理被调回美国了，在新一任总经理上任前，EMILY先使用总经理办公室，而身为EMILY助理的江雁落也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总经理助理的办公室。令江雁落沮丧的是：EMILY的前一任助理在她来之前就离职了，所以没有人同江雁落做工作交接。放好自己的东西，江雁落想：她也许应该先从阅读以前的文件着手了解自己的工作和公司的更多情况。因为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人准备向她介绍，更不用说安排上岗前的培训了。这与她听说过的大公司行事风格似乎大相径庭。
上班的第一个星期，江雁落几乎所有时间都守在办公桌前，以防EMILY会象招聘主管预计的那样打电话查勤。但奇怪的是直到周五，她始终未接到EMILY的电话。对此，江雁落没有深想。在一周里，江雁落先后认识了到总经办送文件的财务总监秘书LILY，生产厂长秘书FLORA，销售主管NANCY和人力资源部负责劳资的小邵。小邵是个年轻小伙子，人很开朗，高高瘦瘦的，脸上长了不少青春痘。可能是与江雁落言语投机，小邵很喜欢往总经办跑，每天至少报道一、两次。通过小邵，江雁落了解到公司正在进行管理层“大换血”：上任总经理已经被调回总部，总经理的职位目前虚位以待；财务总监也是香港人，是四个月前到任的；生产厂长是亚裔美国人，半年前被派到上海；销售总监还未到任，但据说人是EMILY推荐的，所以应该属于“叉（母夜叉）党”；EMILY虽然对外宣布的职位是“市场总监”，但其实行使着“代总经理”的职权，有传闻说这个“代”字很快会被去掉，变成总经理。不知道是EMILY在总公司的资格比较老，还是因为传闻的缘故，与她平级的经理们在态度上总是忌诞EMILY三分。虽然是职场新人，但凭直觉江雁落感到EMILY的境地很是尴尬：如果总公司确有意提升其做总经理，又何必走个过场呢？如果没有这层意思，那么日后总经理到任后，EMILY不是会很尴尬吗，特别是在习惯了呼风换雨之后？
第一周的时间就在翻看旧文件中很快度过了。江雁落对于即将到来的周一很是紧张，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只是这天好象来得格外快些。周一上班，一到三楼，江雁落就感觉与上周不同，整个楼道异常安静，没了往日上班前的喧哗，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紧张。当江雁落一步步接近总经理办公室时，感觉心跳都加快了。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踏进办公室。通向里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江雁落看到室内空无一人，总算暂时松了口气。当江雁落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需要签字的文件时，EMILY踩着高跟鞋嗒嗒地来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她，江雁落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着说：“早”。EMILY瞟了她一眼，没有回应，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江雁落坐回到椅子上，觉得有些尴尬。整理好的文件还放在桌子上，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马上送进去。里面乒乒乓乓传来开柜门、关柜门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后，停了下来。“小江”EMILY特有的尖利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过来。“来了。”江雁落拿起桌上的文件，深吸口起，走了进去。EMILY背对着窗子坐在桌子后面，她看着江雁落，并没有请她坐的意思。“以后在我到之前，要先给我煮好咖啡，放在桌上。”EMILY的话让江雁落有些差异，她想：我是来做助理的，又不是来做丫环的。这么想着，她没有应声。“你会煮咖啡吗？”EMILY开口问。“不会。”江雁落没有喝咖啡的习惯，自然不知道如何煮咖啡。“这个也不会？”EMILY的语调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茶水间里有咖啡壶，不会煮让小李教你。”江雁落想小李应该是招聘主管李屏吧，据说公司的咖啡都是她负责买的。“好。”虽然觉得给老板煮咖啡不是助理的工作，但江雁落并没有拒绝，她安慰自己说：把EMILY当成长辈吧，给长辈倒杯咖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看EMILY不再说话，江雁落把手里的文件放在EMILY的面前，“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EMILY低头看着文件，没有说话。“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江雁落自说自话后，便走出了EMILY的办公室，她知道EMILY是不会回应她的。回到座位上，江雁落觉得双手都是冰冷的，直觉告诉她EMILY并不喜欢,甚至可能有些讨厌自己，那么为什么还要聘用自己呢？
一个上午似乎都很安静，江雁落想：EMILY应该是在处理各种文件吧，仅自己早上送进去的一大叠就够EMILY读上一阵子了。到午饭时间，小邵象往常一样12点准时出现在总经理室门口，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进来，也没有象以往那样大声叫江雁落，而是在门口打着手势，示意江雁落一起去吃午餐。江雁落指了指里面的办公室，做手势让小邵等一下，起身走到了里间办公室门口，“EMILY，该吃午饭了，我先去了，你也早些去吃饭吧。”如江雁落所料，EMILY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江雁落转身出了办公室，找到了正在等她的小邵。“叉（母夜叉）小姐没为难你吧？”小邵叫“叉小姐”时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江雁落，“还好。”“别怕，她那人就这样。被她开走的助理都可以组成一个部门了，其实大部分是人家不愿意伺候她了。”“谢谢，我没事的。”小邵的安慰虽然并不解决实际问题，但江雁落心理还是舒服了很多。她想：即使有一天她也被开掉，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吧，如果能留下来干上一段时间可能反倒出乎人们的意料了。这么一想，江雁落原来担心EMILY不满意自己的工作而很快解雇自己的顾虑一下子就轻了很多。打好饭，在餐厅里又遇到了LILY和FLORA，于是加上小邵，四个人凑成了一桌，有说有笑地吃起来。直到江雁落吃好午饭，要回办公室时，EMILY都没有出现在餐厅。小邵告诉她：EMILY有时会叫餐厅把她点的菜送到办公室去，当然这也是她作为“代总经理”所享受的特权。
回到办公室后，江雁落发现如小邵所说EMILY的确是在办公室内用餐的，而且用完后的餐具是由江雁落送回餐厅的。送完餐具回来后，江雁落马上陷入了一场打文件，送文件，发文件的战斗，手忙脚乱到连上洗手间都是跑着去的。EMILY龙飞凤舞的英文和中文很难辨认，是令江雁落最头痛的。江雁落一边猜，一边打。为了减少打扰EMILY的次数，她先勉强把整篇文件能看清的地方都先打好，然后一次性地问清楚所有看不清的地方。这样，每篇文件只需要问一次就可以了。但几篇文件下来，江雁落还是吃了EMILY若干白眼，看了N多脸色。到后来，江雁落每次走进EMILY的办公室都觉得发躇。快下班的时候，忙乱终于告于段落，只剩下等一个传真回复了。江雁落忽然觉得口干，才想起整个下午她都没来得及喝过一口水。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小江。”EMILY的声音如同魔音般响了起来。江雁落放下手里的杯子走了进去。微笑着问：“有事吗？”坐在办公桌后的EMILY一只手里拎着一条手链：“过来，把链子给我戴上。”江雁落并不介意帮助别人戴手链，但EMILY自始至终对江雁落大声呼来唤去的态度让江雁落感到越来越无法接受。江雁落看着她，很想拒绝，但最后还是走了过去,接过手链弯下身。
班车就要开了，等的传真还没有发过来。江雁落很想问EMILY：她可不可以先回家，明天一早再来处理这份传真。公司离市区很远，天一晚要打的都难。但江雁落几次站起来后，都又坐回去。因为她实在害怕再看到EMILY的白眼和拉长的脸。传真终于在班车离开一小时后发过来了。江雁落把传真送进EMILY的办公室。等她写好回复，输入电脑，打印出来，由EMILY签了字后，再回传过去。终于可以下班了。等江雁落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站在空旷的路边等着公交，江雁落觉得又冷，又饿，又怕。她看见EMILY的车开出公司大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呼地一声就开走了。。。。。。那一刻，江雁落问自己：明天还来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