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狐不归时之天界往事(1 / 1)
那还是两万年前的事。
他本是上古战神随着黄帝东征西讨,那样的日子过了足足有一万年,可能是杀戮太重,无涯上君寻了他。于是在两万五千年前,为人闻之色变的战神荼进了蓬莱仙岛从属于无涯上君展开了修行,目的——静心。
天蓝是在两万年前被黄帝亲自送到蓬莱的,那是黄帝隐归后留在世上的最后遗脉了。一个只有三千余岁的小丫头,连神荼年龄的零头都不足。
那时,神荼已随无涯上君修行了五千年,身上的戾气或多或少能够自我克制。但他本就面冷,所有前来蓬莱拜访的仙友们都不太敢接近于他这个冷面神君。
但是……只有她,一个刚刚拜入无涯上君门下的小丫头敢天天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糯糯地唤他“师兄”“神荼师兄”。
师兄?神荼当时在心里是冷笑的,一个才三千岁的黄毛丫头竟然有一天会叫他“师兄”,这么奇异的事怎能不让他笑掉大牙。
当时,他杀气还未完全减收,听了那话,只是冷冷盯着她,甩也不甩她地飞身离去,那身后,小丫头仙术不精,自然跟不上来,只能气得在原地跺脚。
真是个有活力的小丫头。当时他只闪过了这样一个印象。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后就多了一条跟屁虫,而随着参详佛法,他身上的杀戮之气也逐渐散去,对于这只跟屁虫,他也竟慢慢地习惯了。有时候没有看见,还会皱起眉头,直到那个小丫头笑嘻嘻地从一旁嘣出来,扑到他身上,那皱起的眉头才总算缓缓地消了下去。
习惯小丫头的存在,对于神荼来说,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轻易地就办到了,轻易地就习惯了,也轻易地就再也不能放开了。
但是,在黄帝隐归后的第一千年后,天界聚会,他看到了那个清秀而羞怯的男子,竟然会是黄帝为小丫头定下的未婚夫。
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地,神荼的眉峰皱了起来,可算冷清地再扫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中庭桃树下的清秀男子。
春神句芒!
关于小丫头有未婚夫的事情,神荼是刚晓知的,所以趁着这次机会,他难得地出现在了天界聚会上,正欲走到被众仙女围住调戏的春神那边时,身后就被一个小丫头扑到。
神荼都没有发现,其实他的身体早就将小丫头的存在划分到了安心的一端,否则又岂会有此刻天蓝的飞扑。
“神荼师兄,你陪我回蓬莱呐!这里一点都不好玩。”在神荼的背上,可爱的小丫头嘟着嘴,很不满地扫了中庭无聊的聚会一眼,很是不满地摇了摇神荼的脖子。
目光倏地由清秀少年身上移了回来,不过他并未将身上的小丫头扯下来,而是将手背到身后,将小丫头的身子稳了稳,淡淡地问:“那个男子你可识得。”
神荼背着天蓝,正对的正是中庭桃树下的句芒。
天蓝自然看到了,她咬着唇,很久不说话。
“看来是识得的。”神荼心思如此敞亮,即便是看不到小丫头的表情,从她此时不语的表现中,也得知了真相。
不知为何,心底就生起了一股郁郁之气,令他心情很不愉悦地身形一动,将小丫头甩摔在了地上。
小天蓝皮肉软嫩,被这么毫无预计地狠狠一摔,屁股痛得像要裂成两半。她完全不懂得为何她的神荼师兄会这么反复无常,以前就算她再皮,他也没这样教训过她。这样想着,小天蓝就觉着委屈。
“神荼师兄。”她可怜兮兮地唤他。
神荼扫了她一眼,没有将她扶起来的趋势,只是冷冷说道:“你即有认识之人,又怎会无聊。”说完,身形一飘,已是离了中庭,留下了天蓝孤零零一个面对着热闹的中庭众仙,却无语凝噎。
那时的她跟他,都还并未查觉,那种莫名其妙的行动代表了一种情绪,名为——吃醋。
神荼离开后就有些后悔了,他怎么会留下小丫头自己先走,小丫头既说是无聊,自然是对那个什劳子的未婚夫不甚在意!他,这是怎么了!
天色渐暗,神荼回到蓬莱后就坐在书房内,手指“扣扣”地敲着桌沿,双眼似有似无地看着窗外。
怎么还不回来。
他自回来后就拿了本佛经看起来,但郁郁的心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最后也只能颓然地将经书放在桌上,看来,他还是对那个句芒在意得很。
当天色全暗的时候,小丫头才慢悠悠地回来了。她其实在神荼刚离开时也跟着走了的,但在回蓬莱途中迷了路,还好最后总算是回来了,但却也是晚了许多。
她看了一眼亮腾腾的书房,虽然不知道为何师兄生气,但还是果断地往那里走了过去。
“师兄。”她进了门,再将门轻轻合上,唤神荼的嗓音也很轻,好像怕吵到看书的冷面男子。
神荼装作无意地将经书再次放回桌上,淡淡地朝她扫了一眼:“回来了。”
天蓝从他的嗓音中听不出起伏,但条件反射地却知道,他在生气,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地道:“你生气我也跟着回来了,只是在路上迷了路。”
她觉得有些委屈,作为黄帝留下的唯一遗脉,她觉得太委屈了。
原来是迷了路!神荼却在得知这个答案后,心底的郁色微消,脸色平静了些:“怎么没在天界玩了再回来。那个句芒……”
神荼刚说到句芒,天蓝就更委屈了:“我跟那个句芒只见过一次,更不喜欢他,神荼师兄干嘛老提起,还有父神也是,怎么会帮着我定亲。”
神荼心底的郁色在听到天蓝糯糯的这些抱怨后,完全消散得无影无踪,那感觉像是……总算松了一口气。
当然,神荼却是绝不会承认的。
“过来。”他朝低头扭手指的小丫头招手,小丫头就乖乖地往他面前挪步子,直到走至他面前,见她神荼师兄脸上也无怒意,一开心,双手一张,就往他身上抱了上去。
“神荼师兄!”
虽然还未弄明白师兄为何丢下她先行回了蓬莱,但眼下师兄难得展颜,应该算是雨过天晴了吧!
将怀中的男躯抱得紧紧的,天蓝笑眯眯地无声想着。
“丫头,你既然不喜欢那春神,以后便也不再跟他相见了罢!免得多生事端。”他淡淡地说道。
天蓝笑眯眯地点头,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跟春神见面会多生事端,但她本也不太喜欢那个什么句芒,答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他顿了顿。
天蓝小脑袋抬起瞅了他一眼。
“算了。”神荼欲言又止地看了小天蓝一眼,皱眉,终是没再说什么。手臂往上一揽,将八爪鱼样的丫头抱得高了些。
那之后,关于句芒的话题也算是落了个有头无尾的结局,但是却还是让神荼养成了一个逮着个机会就好生观察下春神句芒这个很小的嗜好。
不过关于这个,被神荼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天蓝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在蓬莱上玩得高兴,早就连句芒是谁,怕也是忘记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的神荼也只是在旁边观察过句芒,倒也没多想他只能算是天蓝的师兄,对于师妹的未婚夫多加关注究竟算什么道理。他当时没有多想,自然在小天蓝逐渐遗忘句芒时自己也顺便将春神这小神仙遗忘得彻底。
直到后来情智大开,方才知道,原来……他那是吃醋。
后来,神荼不知为何缘故,对人家春神句芒来了个彻底的家族大搜查,秉持着知己知彼的心态,将春神句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得知其家族成份过于简单又无可疑之处后,他又想了法子,希望将黄帝替小天蓝结成的这段亲事打消,哪知道,就在一切准备妥当之时,偏偏出了泉无忧那档子事。
而这一拖延,就是整整两千年。
现在站在暮归来面前的身穿红衣的俊俏男子也实在是跟他在天界时关注过的那个羞赧男子有着天壤之别。
他垂下双眸,将其中闪现的幽色掩盖。
这一次,他不能再像原来那般急躁了。
正在这时,寒冰床上的长羲此时已平静下来,身为他好友的句芒也将手收回,寻了个空当扫了一眼暮归来。
眼神交汇后,两人出去,似有话说。
而姑苏泪松了很大一口气,没有了暮归来的压力,她也能恢复正常些,请原谅她的乌龟行径。
红发长黎不会是真的被吼傻了吧!还没有反应过来。
姑苏泪默了默,还是移步到了寒冰床前,其实她还有话未说完。
她的靠近,床上的男子似并无感觉,但呆傻的长黎总算是回过了神,挡在她面前。
“臭女人,滚远点。”那声音像嘶吼的小兽,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姑苏泪,像要把她吃掉。
姑苏泪本来不想甩他,奈何红发的表情太过狰狞,她还是保护自己地退了一步。
“长黎,你退下。”
说话的自然只能是床上的长羲,他也扫了姑苏泪一眼,转头却命令着红发,想来也是个心镜敞亮的,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长黎委屈地垂下头,双手紧握,过了半晌才头也不回地出去。
这样,这魔殿内就只余下了姑苏泪与魔王长羲。
空旷而清冷的殿内,长羲追忆地迷离着双眼:“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初次见到思思时,她那双灵动而闪烁机灵的眼,但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那么一双灵动双眼的光华最后还是被我给毁了……”
这算是忏悔?
姑苏泪坐在床沿上,感觉着寒冰床的寒冷,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思思……她最后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床上的霸气男子已无精神,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怀着期待的心情再次问起了姑苏泪。他到底想听到什么,又想怎么做。不过是给自己最后一个念想,希望着……最少那个女子在死前会对他留下一句话,哪怕是对他的恨。
不知道为什么,姑苏泪却懂了。她想起那只可敬却可悲的母狐狸,再想想那最后一句愿望,微启的口再次合上,对于这个男人,藤萝是真的无力去想更无力去恨了。
“我身体内有你的魔血。”她换了个话题,床上的男人不再有动作,她继续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父神说过,魔界的血脉若运用得当自可以有助神仙修行,所以算我欠你。”
她想了想,计算了很久,又道:“三百年对于一只魔来说不过眨眼而已,你再到仙萝山去,我还你一个人情。”她说得并不明朗,对于一只失去爱侣的魔来说,用魔血换来的人情,并不值得挂念,但长羲此时却极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现在还不能死,失去魔王的魔界必会大乱。
姑苏泪见他毫无反应,倒也不再提醒,她其实因为巧合地融合了魔血之力,又有藤萝的狐狸珠在手,倒是可以帮着她重铸一番。
眼下,姑苏泪却耸耸肩,将孤独与懊恼留给殿内唯一的魔王陛下,她得趁着这段时间去仙萝山,然后……最好能先甩开她的神荼师兄。
神荼师兄。
她的神荼师兄……
姑苏泪纠结了,没有忘记神荼师兄是跟那个什么句芒一起出去的,她还记得两万年前,神荼师兄那场莫名其妙的生气。其实那真的已算得上很遥远的记忆,但现在姑苏泪的脑子一动,就能轻易地将那记忆调出来,想到那时候的神荼与自己还有一个小小的春神……句芒。原来,原来神荼师兄那时是吃醋了,真的……真的是现在她才反应过来。
姑苏泪的脸红了,双手紧紧捂着,企图用手指上的冰冷驱走脸上的热意,但是却好似根本没有效果。
脸还是……烫得好生吓人。
神荼师兄——
此时的神荼师兄,也就是暮归来正与句芒对峙着。其实说是对峙倒也太过严肃,他们两个不过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双双坐下,眼神时不时地交汇,至于交汇后产生的冰冷撞击,倒也还算不上太厉害。
暮归来已抽出他的骨节子扇子悠悠然地扇了起来,虽然这魔界吧!倒也没热到该用到扇子,但暮归来一扇一摆之间足见翩然帅气,倒没什么可说的。
他也就淡淡地扫了对面的红衣男子一眼,冷飕飕地朝对方冒出一句:“春神不是该还在沉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