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狐不归时之十（1 / 1）
回答的声音，并不是长黎的。
那是从门口传过来的一道清冷的女声。
魔殿的大门“邦”地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打开。
阴冷的光从她背后照了进来，逆阳中，只能从身形中看出那该是个女人。
“你说什么。”寒冰床上，魔王大人冷眼都能将推门而入的女人轻易杀死。
“我说……藤萝死了。你的思思死了。”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赶过来的姑苏泪，她此时所有的心神全放在了寒冰床上的魔王身上，反倒没有注意到自她进门后就一直注目着她的暮归来。
姑苏泪恶意地勾起唇角，极慢地说道：“亲爱的魔王陛下，我是说你的那只小狐狸死了，如果你还不清楚，可以好生问问你身边的好弟弟，这件事，他可是最为清楚的。”有可能是被藤萝的死触动，姑苏泪只想发泄胸中的郁闷之气。
寒冰床上，魔王陛下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就像印证了他心底不好预感的事实。
他将目光放在了长黎身上，一字一句地问他：“是真的吗？”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苦涩与迟疑，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长黎怒火冲天地往姑苏泪冲道：“该死的女人，你闭嘴。”
姑苏泪是个听话的孩子，她闭上了嘴巴，因为反正也达到了她的目的——她要帮藤萝报复长黎，顺便地，也报复报复根本不懂表达爱意的魔王陛下。
是的，姑苏泪在藤萝的记忆中分明能感觉到长羲对藤萝的爱意。藤萝为救她而亡，自己总得帮藤萝找些人永远地记住她。
寒冰床前，原本和睦的兄弟间被外力割开了很大的距离。
“哥……”
“你不要叫我，告诉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虽然长黎没有亲眼看到那只狐狸的死亡，但关于狐狸的必死又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红发少年黯下了眸光。
门前，姑苏泪看得很是满意，却不想正在这时候，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道身穿红衣的俊雅男人，他淡淡地笑着对她摇头说道：“天蓝，可不能幸灾乐祸。”
这个男人是谁？姑苏泪脑满中完全没有印象，一个知道她是天蓝的男人。她瞧着眼前的红衣男人，明明陌生得紧。
“你是谁。”她问。
淡笑的句芒嘴角一抽，笑容僵在脸上，完全就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不认识他，正打算解释，就见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暮归来飞身过来，将姑苏泪抱在怀里，并且淡淡地往句芒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轻，但两人都知道里面包含的是什么意思。
句芒抿了抿嘴，既然神荼救治了长羲，他还是有信用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因为被突然抱走了一个怀抱，姑苏泪心里一惊，顺着那双有力的双臂往上看去，这一看，骇去了她一半的心跳。
入目的是一张轮廓分明，冷俊雅然的脸，她没工夫再细看他的五官，因为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就连在睡梦中，姑苏泪都能轻易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神荼，或者说，现在叫暮归来。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现在还紧紧地抱着自己。
姑苏泪呆了，不齐的心跳像舞动的精灵，怦怦——啪啪——地打着欢快的拍子。她赶紧低下头看他紧怀着自己的细长双手，眼睫毛一眨一眨，心慌得不得了。她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她师兄呐！
看来，暮归来的出现对于现在的姑苏泪来说，真的是场无比巨大的悲剧。
暮归来一直观察着怀中的小女子，眉，攒聚如峰。他可不认为心性大变的姑苏泪会这么平易近人地面对他这人突如其来的怀抱。再联想到他从魔林回来后面对的一室空旷，他了然了，这斯一定是偷偷跟踪他到了魔林想恢复神力，不过看样子，好像连感情那一端也恢复了过来，怪哉！
不愧是暮归来，猜得还真准。
“小泪。”他开始试探。
姑苏泪的身体抖了一抖，很自然地想起来在人界第一次相见时，他就是这么唤她的，不过她不敢吱声，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位其实待她极好的师兄。
旁外话：姑苏泪呐！他哪里是待你极好，你不会是自动屏蔽了他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了罢！
“娘子？”再次试探。
这一声“娘子”音嗓宛转流吟，肉麻得在一旁干站的春神句芒都打了好大一个寒颤。
姑苏泪也颤了颤，不过跟春神不同，她是心尖尖上颤得酥麻酥麻的，像被电流刺激，被抱着的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
这……称呼，真，真，真，真是……太销魂了！
这才是姑苏泪心底最深处想表达的心声。
她这时记起，在蓬莱仙岛时，她其实就最爱缠这位师兄，原因虽多，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极是喜欢这位师兄，用凡间的话来说也就是，她想跟神荼师兄结为夫妻。虽然还是发生了后来的“误会”事件，但总的来说，暮归来这声“娘子”可算是叫到了姑苏泪的软肋。她将头低得不能再低，幸好还有细长的发丝帮她遮掩住脸上的烫意，否则，她可能真要羞死了。
姑苏泪此时的反应，看在暮归来的眼中，神情就更加肯定了，他手指悄悄地往怀中的棕珠探去，却摸到了空。原来，是真的恢复感情感知了吗？
暮归来的神色不知是惊是喜，不过由眼下姑苏泪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的，不过他还是担心，怕她直到现在还不敢面对自己。他可是直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两千年前的她羞愧地选择自贬下界，只因为不敢面对。
放在姑苏泪腰上的手臂倏地收紧，惊得姑苏泪叫了一声，微扬的脸上显得更加红润。她不敢看身后的暮归来，只能将双目随意扫向四周，最后定格在了一脸趣味的春神身上。
其实这个男子长得还算看得过眼，而且……还真有些熟悉。
极力忽略从身后传递过来的热气，姑苏泪皱起细长的眉，想了半天，脑中才闪了一闪，“啊”了一声，她指着红衣男子大叫，她总算是想起来了。
“你是父神给我定的未婚夫！！好像是什么春神来着。”姑苏泪有些不记得了，要不是他刚刚趣味的笑，她都快想不起这个红衣男子是谁的。要知道，那可是两万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亲事，她可从没当过真。
身后，有团冰火在烧，不过无人看到。
“啪！”那红衣男子总算笑了，不着痕迹地挑衅地看了一眼姑苏泪身后的暮归来，那意思好似在说，啧！看吧！我可没说！
“天蓝可算是想起来了。”句芒将目光看向了姑苏泪，还在有意无意地刺激暮归来：“本来小神还想着既然天蓝记不得了，小神也不多说的，想来……”他笑得如偷腥的猫。
姑苏泪很不喜欢眼前这个红衣男子，在她遥远的记忆里，那时候的句芒好像没眼前这个讨厌，所以她皱眉了，撇着嘴：“我现在叫姑苏泪，不是什么天蓝。而且你长得那么女人，我才不要嫁给你。”后一句，她说得极小声，想来也是怕打击到“旁人”。
虽然这个“旁人”耳力很好，将那话是听得清清楚楚，但姑苏泪善良的本意，也是令人称赞的。
身后，暮归来难看的脸色，也因着她这话好上了许多。
不过，句芒就不爽了。他还真没被这么嫌弃过，还说他长得像女人？他有那么娇柔吗？
“句芒上仙有时间还是关心关心好友，如果本神看得没错，长羲殿好似是要自毁元神的样子。”暮归来淡淡的冰冷嗓音有意无意地将句芒关注的视线转移，自个儿却是将怀里的小女子抱得紧紧的，其实他还是担心过多了，或许，他的姑苏泪没他想像中的那么不敢面对，至少，现在的她不会再像两千年前。
而他自己……暮归来将目光放到了殿中唯一的寒冰床上，在三界中都有很好口碑的魔王长羲此时也为情所困，宁死不生。他跟姑苏泪永远也不会走到长羲这一步。
寒冰床上，魔王长羲即将自毁，床边是脸色惨白的长黎，想来长黎是老老实实将事情告知了，而得知思思绝无活着希望的魔王长羲也选择要舍弃自己的生命去陪伴那个早已逝去的爱人。
因为暮归来及时的提醒，句芒很及时地制止了长羲的动作，恨铁不成钢，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但他未说出口，因为此时的长羲再也经不得一丝的刺激。
“句芒。”长羲沙哑的嗓音像被海水浸泡过一样，无比的粗重。
句芒皱眉，握着男子的手没有放松。
“你告诉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平静地说着，实则却心如死灰，那么多年前，他无法保护最爱自己的母妃，那么多年后的今天，他依旧无法保护爱之若命的爱人。
思思，他的思思！
长羲长咳，像要咳出血泪来。
他知道自己以前太霸道，行事太自私。致使后来思思恨极了自己。长羲都知道，但是错事已铸成，他即便是再后悔也都于事无补。
现在，他的思思走了，他连最后的补偿机会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气苦过后，是心静如死水，血红的眸光微抬，在扫到姑苏泪时停住，是她吧！思思所见的最后一个人。
长羲感觉着姑苏泪身上凝结着自己走火入魔时激出的心头血，也感觉到姑苏泪身上似有若无的仙气。他没想太多，而且此时他也自觉再没什么可计较。
“姑娘！”他沙哑地唤她。
姑苏泪此时虽然被暮归来抱着，但低着头的她却在想方设法挣脱眼前这个令她很不自在的怀抱，故而一听到有人唤她，自是求之不得地先从暮归来怀里挣了出来，移至一旁，才抬眼看向寒冰床上的男人。
“你能告诉我，思思死前，有对你交待什么？”他的笑容太苦，令原本心怀报仇之念的姑苏泪都有些不忍，但毕竟吸收了藤萝大半的狐狸珠，那么深痛的记忆像黑夜一样被笼得就像要窒息。
姑苏泪扫了一眼惨白的红发少年，语言讽刺而清晰：“你觉得一只面容被毁、妖力被锁、受尽折磨还被最心爱的男子欺骗过后早就生无可恋的妖精，在临死前可还会有什么交待？”她反问着，坦然地看着当她每说一段寒冰床上的男子脸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层的情景，他值得同情，但并不值得原谅，一个连爱人都保护不了的魔界之王！
“呵呵……”
过了很久，床上的魔界之王突然大笑，虽然那笑容其实苦得很。
“是吗？她果真是如此地恨我……”他喃喃低语，才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的魔躯还很脆弱，经不得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此时的长羲显然已是无法自制，他本在刚得知思思死因时就有随去的想法。一个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弟，一个是他视若如命的爱人，他无法帮她报仇，因为他清楚地明白，她的仇人之中也包含了自己。
其实，是他自己逼死了思思！
长羲黯然神伤，整个身体都显得那么的颓然。
姑苏泪淡淡地看着，根本就不想告诉眼前的男人，她手里其实还有藤萝最后一点的狐狸珠，如果条件满足，她很有可能还他一个完好的思思。但是不行，眼前的男人需要教训，而且藤萝……藤萝可能就算能够重生，怕也是不想再看见这个爱之深恨之切的男人了。
“你……”长羲还想问思思的遗体，但似是想到了什么，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他又何必再强求。
魔殿内，空气仿佛都被冷凝住的悲伤所浸染，暮归来淡淡地看着一直为长羲稳定心神的句芒，再挑眉看了看与他保持距离的姑苏泪。这是他们的悲伤，跟他无关，他虽不冷情但也决不多情。
暮归来所在意的，一直只有两点，一是姑苏泪体内的魔血，另一则是天蓝跟句芒之间的亲事。
他暗了暗眸光，但是很显然，现在的情况，并不十分适合他的问话。但是姑苏泪与句芒之间的亲事，他却是不能不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