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梦无涯之二十二(1 / 1)
眼中漆黑一片。
有人偷偷摸摸地进来,不是从石牢大门,而是由地下钻出来,十分小心地避过地上的刺骨寒针,然后走到墙脚,在看到缩成一团的人之后,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那是他的好朋友,小泪。
自他们走后,他实在担心,就钻进土里跟了上去,虽然中间有跟丢过,但是他有看见,他们的确是进了庄主的宫殿。
又过了四日,她才好不容易找到这处地牢。
青青胆战心惊地,连叫都不敢大声叫她。
他还记得庄主刚走不久,小泪全身的伤也密密麻麻,不知道还有没有完好的皮肤。他不由得有些恨,恨自己对郁大人的信任,也恨自己的胆小。
他躲在暗处,看着她被施加重刑,看着她痛得面目狰狞,听着她凄厉嘶喊,以及最后庄主拿出一面镜子,令早已不堪忍受的小泪晕了过去。
他想去救,却不敢,因为害怕。
直到现在,他站在小泪面前,脚都有些发抖。他真不配当小泪的朋友,小地精羞愧得不能自已。
“小泪……”他颤声唤她。
墙角深处没有回应。
他往那再走了一步。
“小泪……”
“嗯……”墙角的人手指动了动,头却不能抬起,粗哑的嗓音咯咯地笑:“谁是小泪?”
那声音平静异常,却令人心口一颤。小地精觉得害怕,前进的脚不由得一顿,眼前的小泪好像被换了一个人,有些阴冷怪气。
“小泪,我是青青啊!你不记得了……”他越说越小声,脸上的泪早已干涸,害怕这唯一的朋友不再认他。
“青青?”只听姑苏泪压着舌尖轻呤了一声,随即觉得好笑地闷笑,因牵动胸腔,痛得她一阵咳嗽,吐了口血水:“你跟我是朋友?”她的声音异常诡秘,像在策划着什么。
小地精没能听出来,只是欣喜于姑苏泪又理她了,连忙点头:“你还会认我这个朋友?”
低垂的头,令人看不清楚神情,却又仿佛让人明白,眼前这个受尽折磨的鬼魂的心思已然扭曲,她手指微动,朝小地精勾手:“过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跟小地精以往接触的姑苏泪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是小泪,她不会如现在般理所当然地命令他过去。但小地精难得的警觉却没有发挥作用,他高兴地走了过去,蹲在了姑苏泪面前,手指还小心地将散乱在她脸上的发丝轻拂到耳后。
“你帮我把内衣里的镜子拿出来,我手痛,动不了。”她指挥着他,那么的理所当然。
小地精脸一红,想到男女有别,摇头。
“你不拿,我就杀了你。”她说得凶狠,实则心里也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
小地精手指颤了颤,被那嗓音中的阴冷吓到,却还是鼓起勇气摇头:“男,男女有别。”
“哦?”因为这个原因?姑苏泪厉气骤收,用哄骗的嗓音说道:“那你闭上眼睛,你是妖,我是鬼,不用在乎凡人那一套,你帮我把怀里的镜子拿出来就能救了我,你说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她反问着他,十足蛊惑人心。
小地精脸红了,手指虽还在发颤,却听话地往她胸前探去。
被血色污掩的脸上,姑苏泪笑得渗人,泉无忧想得太过美好,她用凤凰涅想让她心性如两千年前大变,好对付神荼吗?真是个可悲的女人,为了爱,简直就是疯癫欲狂,不过……她既然那么想看一场由爱生恨的把戏,自己倒是可以成分她,条件却是……用她的命来偿!
她低着头,看着被拿出来的水镜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黑沉沉的眸中却似魔般邪魅,她勾起唇角,对着镜面慢慢显露出的容颜。
冷笑——
“神荼!神荼!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你不许去找她。”
天界之上,青明宫内,娇小的女子摇晃着修长男子的衣摆,似撒娇。
半晌,那男子才淡淡地道:“那女人是司法之神,我找她是有事情。”
“有什么事情,我帮你们传话呐!”娇小女人垂首,她讨厌那个女人,因为那个女人每次都在神荼面前造谣说她不好,还说如果不是因为师父,神荼才不会喜欢她,他喜欢的人,另有其人。
那个女人说话时一脸得意,想必她嘴里的另有其人指的就是她自己。
神荼理了理衣摆,慢条斯理地拿出包里的干果,拍她的头:“天蓝乖,去玩一会儿,我还得去一趟司法神殿。”
又是那个女人!天蓝怒了,整个身子都扑在男子身上:“我不许你去找她,她是坏人,你总因为她而忽略我。”
神荼停下,眼中微柔,安慰地拍了拍她:“这几日冥界与天界边境紧张,天帝下了令要我与司法之神共同商讨对策,你听话,过了这三个月就好了。”
借口,全都是借口,明明是跟那个女人谈情说爱,天蓝浑身都充满怒火,气极地跳下地:“你不陪我,我去找离渊……”
话音刚落,女子娇小的身影已飘至远方,留下黑脸男子不悦地抿唇,想起这段时间泉无忧似有似无的谈话。
——神荼,这段时间梦神天蓝与离渊神君好似相处得不错……
神荼一直知道因公事冷落天蓝是他的过错,但从未有想过因他的冷落,天蓝会跟离渊……
不,应该不会。神荼坚定地摇头,他跟天蓝、离渊一直交好,而且天蓝喜欢说气话,她说是去找离渊,多半是去找离渊的义妹雨神青子了。他想通了这段,心情逐渐好起来,慢慢地整理衣冠,往司法神殿飞去。
十月初七
洛阳千佛塔
此地早已被人邓结界,安静异常,无一介凡人。
初七的夜,天上月牙未现,但千佛塔顶却挂着一颗远比月亮更加耀眼的万年明珠,将塔里塔外方圆百里照得是清清楚楚,分分明明。
一身褴褛的脏乱女子就伫立于佛塔正前方。她神色莫测,原本该是脏乱得令人不想再看的脸却在明珠的照耀下诡异地吸人眼球。她的头发很长,被风一吹,就将脏脸半掩。
叮——
她手上的铃铛在响,尖尖细细的响声能穿透耳膜。
在那一张脏得让人不忍再看的脸上,那一抹朱唇尤其红艳,只见往上轻轻一扬。
她笑了。
双眼璀璨如夜华,她朝塔内轻唤:“神荼,别玩捉迷藏了,快出来。”她在笑,可见心情十分愉悦,可嗓音却十分清冷,令人查觉不到一丝情绪。
“两千年前,你差点毁我元神,我可是前来报仇了。”她勾着唇笑,说得极轻:“怎么,怕得不敢出来了。”
她脚再往前走了一步。
叮叮——的铃声穿入耳中像要搅乱心脏。
塔外林中,泉无忧立于树旁,欢快地看着塔前入魔的女子,对的,就是这样,在千佛塔面前自相残杀,上神若是看到,一定不会就此略过。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她要报复所有害她成了这般田地的所有鬼或神。
一个,也不放过。
此时,从塔内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他走得极慢,却恍惚间就站在了塔前,距离衣裳褴褛的女子只有五步之遥。
他眉心微皱地看着她,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最后,与那双淡眸对视。他没有说话,冷雕的脸庞在见到女子时却闪过一丝心疼。
“神荼。”女子出声,声音微微沙哑,脸上却平淡无波。
暮归来,不,现在是神荼。神荼怔了怔,敛下情绪,抬首分别对空中及林中淡然道:“既然都来齐了,那就全都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分别由空中、林间出现了早该出现的神。
一为离渊,一为泉无忧。
神荼有些恍然,两千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他们三十对峙,泉无忧于旁冷观。
“呵呵……看来这回,倒是都到齐了。”突然,一声低笑出自姑苏泪之口,她唇角上扬,一、二、三,三份孽债,今天一并清除抵消,很好,真的很好。
话落,她随即向神荼扑了过去,手中铃铛幻化成两柄利刃,对他进行分别夹攻。左手划断他的左袖,右手则在他脸上划过一道红痕。
“认真点,不然会死哦!”
她笑,眸中映入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更觉愉悦。她未用仙术,手中铃铛幻化的利刃中却充盈着满满的仙气,伤神、乃至杀神都不在话下。
嘶——
这次是刺向他的右手,带出很长一抹血色。
她不是姑苏泪那只笨鬼,就连前世的天蓝都不是。神荼美目一眯,在空中后退数步,手里的骨扇也被注入了灵力。
泉无忧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杀气一闪,对迎来的数次攻击悉数避过,厉眼瞪向了笑得张狂的泉无忧。
那个该死的女人。
“不要看别处,小心命会丢掉。”一勾、一划、一挑、一刺,全是针对神荼的要害之地,姑苏泪冷笑他的分神。
“天蓝!你冷静点,你知道我是谁吗?”神荼再躲:“神荼,我是神荼!”
刺杀的动作并未停止,再次在他脸上划过一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