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梦无涯之二十一（1 / 1）
男人的脸很冷，说出的话很冷，瞪人的眼神也很冷。这样一个结合冰冷于一体的人，很难让人联想到暮归来，但恰恰这人有着跟暮归来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薄唇。
他是暮归来却也不是暮归来。
郁垒嬉皮笑脸的表情沉寂下去，原本的邪气却缓缓地弥散开来：“在泉无忧手里。”他说得那么的漫不经心，好似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不是，暮归来完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景象，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鬼魂与心机险恶的被贬之神，而且这两者间，还有弥天的仇恨。
暮归来看着郁垒的眼神很冷，但这一切却被窗边怡然摊坐的男子没有丝毫影响。
“你是故意的。”暮归来道。
关于这点，郁垒承认，他就是故意的，冒着被上界惩罚的危险，他将姑苏泪推到了泉无忧手上，至于泉无忧要做什么，那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东西动手，即便……是她背叛。”这是暮归来，也是神荼无法言说的固执所在。
不过这一切在郁垒眼中，也不过是觉得此人太过自欺欺人：“我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跑这一遭，我永远不会忘记两千年前她的死，你们全都脱不了干系。”说到“她”，他的嗓音有些沉哑，他望向窗外，缓缓说道：“泉无忧从离渊那里得了凤凰涅，看样子是想让两千年前的事重演，虽然没有想到离渊会将凤凰涅拿出来，不过看样子，他也是不想再等下去了，你……好自为之。”他顿了顿，在离开前还是叮嘱了一声：“我这段时间观察了下天蓝，她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如果是这样……罢了！”他叹了口气。
“她在哪儿。”在他离开之前，暮归来问道。
郁垒身形一停，笑得淡渺：“你既然在乎，还是等到十月初七罢！离渊的凤凰涅……”他的身形随着声音远去，也慢慢消散，看来是离去了。
他的后话未完，暮归来却能想象他想说的话，凤凰涅能篡改三界众生的记忆，而两千年前，离渊为了清洗魔性早已成了凤凰涅之主，若是让现在的姑苏泪接触凤凰涅，而现在的他，却连找都找寻不到他们……暮归来十指紧扣桌沿，眼中凶光乍放。
离渊！
不见他的动作，只见木桌已成了一片灰烬，飘散于地。
半推半就，天蓝微笑地窝进男子怀里，脑袋像小猫似地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男子拍了拍她：“别闹，要玩去找离渊，他前不久才从北冥回来，应该替你带些有趣的东西回来。”
女子蹙眉，整理身上的天织纱衣，郑重其事地指正道：“他去北冥是去找凤凰涅，是正事。”
男子握住她不安份的手，放下了手里的文卷，疑惑：“离渊的魔性严重了？”
天蓝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听天帝称，离渊若不能消除体内的魔性，就必须得遣返北海，直到魔性完全消除才能返回天界……天帝这么做，太没人性。”她眉皱得很紧。
男子用拇指平了平她眉间的褶皱，倒是朗然笑起来：“天帝本就不是人，哪会有人的性情。你呀！又胡言乱语。”
天蓝打嘴，淡笑：“还好师父不在，否则又得挨骂了。”她口中的师父乃上古诸神无涯神君，自众神隐归之后，他独撑蓬莱仙岛于天界之上，可谓得上一位值得尊敬的上古神祗。
“你呀！还是要庄重些，别让旁人看了师父的笑话。”男子也回了她一个淡笑。
但天蓝却有些迟疑，担心地看着他：“神荼，你说离渊不会有事的，对吧！”
神荼点头：“离渊是凡间唯一一个仅凭自身能力就能任至天界的凡人，理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只担心北冥传说中的凤凰涅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能帮助他消弭魔性？众所周之，利用外器就想达到消除魔性的神器都或多或少有着副作用……”
“应该不会！连司法之神查翻神典都说凤凰涅不会有问题。”天蓝坚定地摇头。
神荼却因为她的话皱紧了眉，那个神情冷清的司法女神？他对她并无多大好感，一个从未受过挫折的、被天界孕育出的神仙。
就在那个时候，神荼从没有想过，就是这样一个他毫不在意的神仙，为他日后增添了无数的灾难。
若能早知，若能早知，又哪会有后面的种种。
只可惜，人不能预知，就连神也不能。
此时的神荼只能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然后随意地打发她前往离渊的居处。静静地看着女子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再抽回神将先前放下的文卷重新拾起，慢慢研讨。
在他的记忆中，那场变故是发生距此的三个月后——
离渊消魔不成反被魔化，大闹蓬莱仙岛，随后便是天蓝的背叛……
那时，怎么会没有想到不对劲呢！
现在，他十分后悔！
早知道，那时怎会那么冲动，那么冲动……
暮归来闭上双眼，他躺在湿冷的泥地上，背部的湿冷透过泥土、衣裳钻进了他的肌肤，却比不过心中的寒冷与懊悔。
他记得她爱极了用她那个娇小的脑袋在他怀里乱蹭，也记得她只会在他的怀里笑得真心开怀，更记得她认真跟他说她喜欢他，只喜欢他。
那后来发生的，算什么背叛，又哪算得上背叛。
在那三个月间，她若有似无的苦恼、不时气极的动作以及最后变得冷淡的表情，无一不在说明问题之所在。
可是他呢？
不在意，没发觉。等到查觉时，却中小人奸计，误会得彻底！
神荼啊神荼！你堂堂上古战神，若此时依旧未曾恢复记忆，是不是连管也不会去管她，那个现在只余鬼身的笨蛋！
到底谁才是真的笨蛋！
泉无忧！
暮归来倏地睁开双目，目光如炬地看着夜空天幕，就让你得逞一次，十月初七一到，他定要让她知道什么才叫生不如死！
他眼中杀光攒聚，在夜色中犹如流星过隙。
只希望，他的弥补不会太迟。
蓬莱仙岛
天光正亮，神荼关在书房里整理上古遗卷。
有人影偷偷摸摸在窗边逡巡偷看，她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被乌麻色的布紧紧包着。她往房里使劲望着，在看到某个穿梭于书柜间的高大身影时双眼一亮，往里一飘，就像八爪鱼一样挂在那人身上。
“神荼，神荼！”她张着亮晶晶的双眼看他。见他不理，便使劲抓晃他的衣袖，直到他把心神放在她身上。
“你又怎么了。”
天蓝笑着跳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支碧色的玉簪，没有仙家用品的华贵与灵透。
还未等她讨好，他便皱起眉头：“你又偷偷下凡了。”
天蓝摇手指头：“不是偷偷，青子要去凡间布雨，我是去帮忙，师父也知道的。”她口中的青子是天界的雨师，被上界誉为最纯清的甘泉。
“你看你看，逛集市时我帮你挑的，虽然比不上你以往用的，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就算你不喜欢也得戴着。”她笑盈盈地将他头上御用的发簪甩至一旁，手指往上一挽，将买来的碧玉簪子固定在他头上。
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头。
“恩！真好看。”
神荼任她摆弄，无奈地问她：“这是你买来的？”
点头。还是她亲自挑选的，那个老板还一个劲儿地夸她有品味，让她心情舒爽地夹带买了许多其他不用的东西，当然，这些是不能告诉给神荼听的。（她还不想挨骂）
“你给钱了吗？”
天蓝甩给他一个很笨的眼神：“我有给他宝石，他很高兴的。”
宝石，肯定是蓬莱岛后山的孔雀石。神荼嘴角一抽，拿她没办法，见她双手还放在身后，不由得双眼一眯：“你手里还有什么。”
“嘿嘿……”天蓝傻笑：“我有顺道在凡间买了一些吃的，没别的，只是些干果。”可能是神荼眼神太过吓人，天蓝赶紧将纸布摊平，让他看上面真的只是一些干果而已。
“帮你带的。”说着，她从里面拿出一颗，放进神荼嘴里，见他要吐出来，赶紧说道：“很好吃的，真的！”
神荼咬了一口，在她期盼的眼神下硬是将它吞了下去，好甜。
“好吃吧！”她显得十分得意，在里面拿了一颗也放进嘴里咀嚼，样子幸福得像只小猫。
神荼看了一眼纸包，再看一眼她满足的表情，无声地哼了一记，覆手就将那包干果纳入怀中：“既然是帮我带的，那就放我这里。”
还未从幸福中缓过神来，天蓝刷地苦下脸，明明就是没收，还说得那么好听。
神荼已背过身去，继续整理书卷。身后，猫一般的女子转身笑眯眯地捂着怀里，还好她聪明，有替自己留下一包的。
偷腥的小猫刚走，神荼便转过头来，望着窗口许久，眸中微微荡着笑意，还真以为他不知道呢！
他手指轻轻划过发丝上的碧玉簪，算他今天心情好，就不追究了。
那个傻子！神荼摇了摇头，转过身，这回倒是真的在认真查看书卷了。
千佛塔后面的泥地上，暮归来睡得很香，像是做了一个极美极美的梦，嘴角一直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