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梦无涯之十五（1 / 1）
“行，那我不笑，你也别再哭了，跟前世一点都不一样。”
他后半句说得极小声，姑苏泪蹙着眉。
“你说什么。”
“我说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故作神秘地眯着眼，唇勾勾地笑着。
姑苏泪不感兴趣，“不去。”
他也不勉强，正想再说话，眼角却瞄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本就勾笑的唇不由得更加上扬，“那你在这里继续画圈圈。”话毕，他身形一闪，已在两米之外。
姑苏泪一脸疑惑，完全不明白这人一言一行，不过不管他，她转过头，捡起地上的树枝。
她画圈圈，画圈圈。
小地精从草丛中钻出来，见郁大人走了很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往女鬼一步一步地嗦过去。
姑苏泪没工夫理它，它也不在意，本就矮小的身子缩到她的脚跟，静静地看着地上被树树画出的一个又一个圈圈。
其实，这也可以算是一段友情的开始——
“出来吧！我可不太喜欢别人藏头露尾。”郁垒追出院子后就停下脚步，气定神闲地看着漆黑的天幕，等着那人自动出现。
他有十足的把握那人会出来，果真，他话音刚落，一位身材玲珑的女子已然飘至郁垒面前。
为何说是飘，只因此人衣袂飘飞，显得十分的轻灵，虽因夜色的缘故看不清楚此人面目，因着这些条件，也让人知道这人长得定是十分的美貌。
郁垒笑了，因想通了一件事情而笑：“果真爱情是使人盲目的，就连天界上届司法之神也不例外。”
“你……不要多管闲事。”郁垒的话显然将她激怒，她冷冷地看着他：“你记得欠了我一个承诺，这件事，我并不希望你再插手进来。”
郁垒也看着她，觉得好笑致极，嘴角也冷冷地上扬：“是吗？如果泉庄主背后不要搞那么多小动作，本神相信，我们之间这次的合作也一定会十分的愉快。”
女子身形一顿，想必脸色也并不好看，郁垒继续说道：“我们各有其目的，本神也并不希望到时候与泉庄主闹到决裂的地步。”
女子冷哼了一声，水袖一甩隐没了踪迹，只是她没有反对，也算是默认下来。
郁垒神色不动，靠在朱红大柱上，静静地看着夜空中微闪的繁星，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个如水般清灵的绝色女子，可惜……
他的脸被黑夜遮掩，隐隐的，却可见其讪讪的悔恨。
第二日一早
泉水山庄可见一片明媚光华，有早起的精怪奇怪地瞅着依旧阴黑的天幕有些发呆，过了许久方才想起，自从一只女鬼进伫，郁大人为了她的喜好早早就在山庄上方设下了结界。
就只这一点看来，这只女鬼若想讨他们这些精怪的喜爱就不大可能了。
槐树精托腮趴在树上看着，桃花精一时好奇，寻着视线也看了过去：“啊！那只女鬼还蹲在地上画圈圈。”
槐树精不说话，牙齿却咬得“咯吧”响。
桃花精抖了抖，往那再看，突然惊呼：“小地精也在……呃……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相处得还不错。”
是相处得不错，一只女鬼径自画圈，一只地精虽怕，却安静地守在一旁，这一鬼一妖就连蹲地的动作都是何其地相似。
这原本是一副十分和谐的美图，但是显然有“妖”不乐意了。
槐树精脸色寒冷地转头瞄了桃花精一眼：“你很高兴。”
桃花精点头“啊”，慢慢转过头来：“小地精历来胆小，能跟别人成为朋友，作为他的朋友，我自然开心。”她当没瞄见槐树精难看的脸色，笑眯眯地反问：“槐姐姐一直都那么关心小地精，难道现在不开心吗？”
她早就看槐树精不爽，在郁大人面前装羞卖作，背地里却是趾高气扬，可谓是十分地惹人厌烦，而且还没少欺负她早就心有所系的小地精。
想到这里，桃花精难得地有些脸红。
槐树精没那闲情看她，自然也没发现，只是被突然抢白，脸色算不上好看。
“一天到晚只知道卖弄风骚，别多管闲事。”
细长的手指指着自己娇美的容颜，桃花精怒了：“槐树精！你别给脸不要脸，自认为有多了不起，除了会欺负善良的小地精外，你瞧瞧庄里有多少精怪会把你当回事儿，呵！现在还拽上了。”
吵起来了！
而且还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就连原本不打算早起的精怪都被这声声争吵给吵醒了。
飞石头的飞石头，摇树抗议的使劲摇树，还有在一旁加油喝彩的。原本清闲的早晨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只不过，这些热闹都不是姑苏泪的，即便事情起因是她。
她还是那么安静，连蹲坐的地儿都没有挪动过一步。
有飞来的树叶落在她头发上，她不动；有人可能故意丢石头在她身上的，她还是不动；还有精怪故意飘到她面前晃荡两圈，她依旧是不动。
细长的手指轻摇着树枝画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她计划是要画一万个圈暮就会来，现在才到一千个，不能分心。
她这厢不动声色，在她旁边呆坐的小地精就没这么镇定了，院中飞沙走石，他早已怕得浑身起哆嗦，就怕哪里的飞石不小心地扫到他身上。
“你能靠过来一点吗？”他说得十分小声，仿佛希望身边的人听到，却又好似知道身边的人不会应答，所以才又继续自言自语：“都跟你呆了一夜，只知道画圈，肯定连身边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手指又画了一个圈，这已是第一千零九个圈了，耳边有谁在说话？
不理！再画第一千一百个圈。
小地精私自往女鬼身上靠近了些，让她帮忙挡些飞石。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认识你，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小地精继续喃喃自语，他已喃语了一整夜，也不差这么一会儿：“郁大人说我前世是雨师，专为民众祈福纳雨的。我都不怎么相信，如果我前世是雨师，那现在怎么会是一只小地精。我再笨也知道，就算仙人犯罪也只会灰飞烟灭，才不会沦为一只妖精。”
飞沙走石的背景下，女鬼继续画圈。
“悄悄告诉你哦！其实我可害怕郁大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妖精都说我傻，但我也没办法，害怕就是害怕！”连续说了一夜，特别是在对别人说出自己的小秘密后对方还一付毫不搭理的模样，小地精也怒了。
他横手拿过她手里的树枝，有些生气：“圆圈有什么好画的，你听我说话呀！”
啊！她的树枝。
姑苏泪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
地精被他看得脸红，小手一抖，正要将树枝还她。
哪知人家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看了一眼后就又埋下去，伸出食指继续……
嗯！该画第一千一百二十四个圈了。
小地精很生气，这在他的人生中还真是头一次。头一次出现一个令他生气而不是害怕的人物。
“我都陪你一夜了，你跟我说说话都不行吗？”地精很委屈。
画圈圈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后地精看着，她动作很是缓慢，将地上的画得乱七八糟的圆圈全部填平，慢慢地抬起头，看他：“你先不要吵我，忘记数数怎么办。”好像刚好画到第一千一百二十八人圈。嗯！一定要好好记住。
“你帮我记一下，就记一千一百二十八。”她指使他。
小地精记牢，朝她点头。
“呼——”姑苏泪松了好大一口气，将额上的画捋了捋，朝小地精开朗一笑：“谢谢啦！”
小地精脸红：“不，不用谢。”
“一定要谢的，我来这里时对菩萨许了愿的，等我画到一万个圈的时候，暮就会来接我了。”她笑得很甜，为了一个可能不会实现的愿望。
地精很惭愧，原来是他打搅了别人，他羞红着脸：“对，对不起。”
“没关系，不过你一定要帮我记住数目，我记性不太好。”她也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扰扰头发丝：“我叫姑苏泪，是一只鬼，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很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也是，我也是。”地精猛点头：“我也觉得以前见过你的。”
此时，两个单纯的家伙一拍即合成了朋友。
“我是一只地精，就是生长在土里的那种，我没有名字。”地精原本闪亮的眸子有些黯淡。
姑苏泪拍拍它矮矮的头，笑嘻嘻：“那我就叫你小地精啦！”
“好！”小地精不好意思，脸红透了。
“不过这里好吵。”姑苏泪皱着眉看了看吵得热闹的一群不认识的生物，都快影响到她数数了。
地精双眼一亮，朝她勾了勾手：“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陪你一起数数。”
“好啊！”姑苏泪举双手赞同。
院中，叫骂中的精怪们精神亢奋，竟没一个发现作为当事者的一鬼一妖慢慢离开了吵骂中心。
想来，要等他们发现，已是很久很久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