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梦无涯之十六（1 / 1）
天空晴朗
东吉知县秋无夜打开窗户，让户外的阳光驱散整屋的阴暗气氛。刚转身往里走一步，他就踩到铜镜的碎片，刚透进来的阳光在上面折射反光，呈现出一种奇迷的色彩，映在男子本就病白的脸上。
他弯下腰，将地上铜镜的碎片捡了起来。青铜祥云图案，他可不记得府中有制备这样的镜子。而且暮归来这次回来后很不正常，既不在乎姑苏泪被掳，也不爱出门，整天就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连灯也不点。
将手上的铜镜碎片放在桌上，与其他的碎片合成一个完整的镜面。那个静坐在床沿上的男人一直都未有动作。
这很反常。
在秋无夜的印象中，暮归来都极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哪怕那是他不要的。
所以秋无夜才会肯定——暮归来反常。
“出去。”床沿上，男子沙哑的嗓音响起。
秋无夜正想发笑，却不慎叉了气，沉闷地低咳了几声。
“出去。”这一次，声音加重了些。
秋无夜捂胸，等气血平复下来，说道：“你回天山想必是从老头那儿听到了什么，连自家的妻子都没有兴趣救了……”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阳光缓缓流进屋内，却无法照遍所有的漆黑。
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秋无夜，其中闪着谁也猜不透的深邃与费解。这跟秋无夜以往认识的暮归是不同的，这个男人，自打四年前的出现就有着数也数不清的迷团。他的平和、他的无求，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相。而很好的，四年后的今天，一只同样充满迷团的鬼魂十分幸运地敲开了暮归来脸上僵硬的面具。
只是这到底是好还是坏，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倒也不怎么重要。
秋无夜淡然而诡秘地笑了，止不住咳嗽两声，倒也不再留下来惹人嫌。
“行，我这就走，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在暮夫人身上留了无尘香，若你要找，记得带上追蜂。”说着，他丢下一个竹筒，想必里面就是那“追蜂”了。
床上的男子浑身一顿，若姑苏泪身上留有无尘香，他要寻去自然不是问题。
可是……他想去吗？能去吗？去了以后不会再引得杀戮满身吗？
暮归来神色寂然。
他，没有把握。在得知了一切之后——
阳光明媚，青铜的镜面却在一阵光芒俯射后，闪起了一道诡异致极点的光。
“今天蓬莱仙君会来庄上作客。”
“真的？真的？自从上古战神与梦神那事儿过后，他们不是全都神隐了吗？”
瞄了她一眼，那人挑眉。
“你知道得倒是多。”那人屏息：“也不知这次对泉水庄来说是福是祸。”
“啊？”小妖歪头，见那人摇头晃脑飘然离去，脑子里却疑惑：这关泉水庄什么事？那人也真是奇怪。不过还是快些将消息告诉给其他妖精，蓬莱仙君可是千年难得一遇，若是有幸，还能被收为徒弟，好好学艺。
如此，消息倒是传播开来。
一道黑影隐在柱旁，见小妖喜滋滋地离去，身形微闪，也幻化消失。但是，若有人见到，一定会觉得惊奇十分，那身形熟悉到几乎所有的精怪都是认识的。
只是一天的工夫，泉水庄上下就全然沸腾，蓬莱仙君，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它代表了无尚的高贵与权势。
泉水庄所有的精怪都被惊动了，全为了这蓬莱仙君的到来而沸扬。精怪都渴望成仙，若是有了蓬莱仙君的庇护，在天劫下也会多一层保证。
所以，当妖怪们一次又一次硬闯泉水庄内阁，只为求见蓬莱仙君一面时，泉庄主被惊动了也愤怒了，而自然，精怪的死伤也变得多了起来。但即便如此，还是有那么多的妖精乐此不疲，不知退缩。
这一场被蓬莱仙君看在眼里的对峙，是那么地满意。
对！就得这样，事情闹得越开，他就越是愉快。
泉无忧，也是时候该你向我祈求了。
这是泉水庄内阁，清雅而适于居住。蓬莱仙君平静地看着冷气绽放的泉庄主。她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美得冷艳的女子，而此地，这位美得冷艳的女子更加大度地放出了她的冰冷之气。
“你想做什么。”她说。
就连声音都冷得令人心醉。
蓬莱仙君微笑，白袍飘荡如风，他温柔地摇头：“仙子可过誉了，本神可只是作客而已呐！”虽然，他也不介意在作客期间看些好戏。
泉无忧冷哼一声，不见动作已是移至蓬莱仙君面前：“最好只是作客。”她仔细而认真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恢复冷清的神情退至一米开外，“蓬莱仙君想必还记得两千年前那场混乱之战所牺牲的人。”
蓬莱仙君脸色微变，待抬首，眼前的女子已寥寥飘离。
他脸色一沉，负手徐步走至窗前，窗外落英缤纷，风起而飘摇，那两千年前亲人离去时的悲愤直到现在都还可以闻见心中那无与伦比的沉痛与后悔。
他记得，是的！一切恶果的形成都缘于现在一无所知的一介凡人女身——姑苏泪。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蓬莱仙君双眼幽暗如墨，深邃得如同深渊，令人不由自主地胆寒。
那是……他的恨之所在啊！
而此时，为人所掂记的姑苏泪，依旧老老实实蹲坐在地上画着圈圈。
“暮，快点来吧！快点来吧！你快点来，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我不要呆在这里，不要！不要！”
她在喃喃自语，手上却没有停止画圈的动作，足见她的固执。
小地精从地里钻出来，左看看，右看看都无人，这才松下心来凑到姑苏泪身边。
“小地精，你来啦！”看样子，姑苏泪的心情比较好。
小地精点了点头：“大家都去求见蓬莱仙君了，我就出来找你了。”说着，他害羞地红了红脸。
“噢。”她点头却难掩沮丧，她快画到心愿的次数，但却越加地不敢多画，怕极了等待的人不会来。
“恩！蓬莱仙君很厉害，大家都很崇拜的。”小地精没有发觉她的低落，因为他也很失落，其实，他也是想去的，可是却害怕。他恨死自己的胆小了。
姑苏泪歪着头，圈也不画了，蓬莱仙君？“他是谁？”
小地精双眼发亮，十分激动：“蓬莱仙君是唯一一位仅以凡人之躯抵挡红莲之火而荣登仙界的上神。”见姑苏茫然无知的模样，小地精也知自己激动了，刚褪下的红晕再次拂面：“就，就是说，其实对于我们这些精怪而言，蓬莱仙君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还是不太懂。但她还是知道点头的。
果然，小地精见状，心情好了许多，但随即晴朗的脸就阴了下来。
“其实我也想去的。”
很小声的音量。
若不是姑苏泪有停下来看他，也不会细心听到，但听到后就更加不明白：“想去就去啊！”
小地精抬头，双发闪光：“去？”
“啊！”点头。
“可是他们都去，我有些怕。”
他们？难道那位蓬莱仙君真的很厉害，那么多人都去找他？姑苏泪皱眉，那能不能也帮帮她忙？
“要不，你陪我去好不好？”小地精期盼地看着怔神的女鬼，将她远离的心神拉了回来。
“哦！”姑苏泪恍神，咧嘴笑：“好啊！”既然他真那么厉害，一定也能帮她的。所以她啊！自然一定要去啊！
她甩下树枝，拍拍手上的灰土，心情变得无比的爽快。
是梦吗？
应该是梦吧！
那飘渺的天空、淡色的云彩以及衣袂一闪而过的女子。
有人在笑，那是个男子，笑得温柔如水，他抱着她，吻着她，天地间，唯她才是他的一切，他的救赎。
他们是那么的相爱，那么的令人羡慕。
可是，什么时候，她开始了背叛，她望着他，是如冰的寒冷，手上执的是什么？那是剑？杀人的利器。她想干什么？她在干什么？
他站在她的对面，无畏而无惧。
心尖上，一股痛却率先侵于全身，那是她对他的恨！
她恨他！
为什么？根本没有理由，不是吗？
她在哭，嘴里说着什么，又像是在凄厉地呐喊着什么。他听不见，脑子昏沉得只能看见天地间所有的一切消失无踪，只剩余了那一抹残红如血。
对的！
——那是血的颜色，也是血的味道。
惊醒！
暮归来抚了抚额际，是一手的汗水。
他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像被黑色侵染过一般。
那，不是梦！
虽然已过了两千年，但经历过的背叛依旧不会改变。
一时间，从暮归来的身上散发出了很浓厚的杀气。
此时天色将明，离十月初七的洛阳千佛塔之约，还有十日光景。
他，犹豫得够久了，一切的一切也都该有一个结局，不管那个结局是好，还是坏。
姑苏泪，再等等吧！
暮归来头微低，阳光透过窗□□进来，他的唇边含笑，但是，明明在笑的嘴角，却让人觉得……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