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梦无涯之十四(1 / 1)
“你回来迟了。”
夜间微弱的烛灯闪亮,暮归来握紧手指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病弱男子。
“你不守信用。”离开前明明说好的事。
秋无夜摇头,笑:“不,我答应的是一个月,而她被掳走是在一个月后的第三天。”所以说,并不能说他不守信用,而且敌我双方力量悬殊太大,他就算想拦,也没有能力。
这是事实。
暮归来显然也明白这个事实,所以也不再为难他,转过身,就要回后厢房。
“你不追。”
“不用。”他声音显得很是疲惫,原本他此行天山会留下姑苏泪就想到了会有这一个可能,但真正听到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夜风寒露重,秋无夜捂胸轻咳两声,眼见着白衣男子逐渐隐去的背影,微然笑了起来。看样子,果然还是很在意的呐!
暮归来从天山归来,用了一个月余五天的时间,距离姑苏泪被掳的时间又过了两天。他在离开天山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那前世镜,现在再遇上姑苏泪被掳的事情……心境早已发生变化的他,已是一点都不想再管,哪怕她现在名义上该是他的妻子。
房门被撞开,一阵寒风冷冽地窜了进来,暮归来点上蜡烛,让它映照出自己苍白得吓人的面色。暮归来啊暮归来,想不到你自私自利到了这般地步竟还会受前世的影响,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叮——”的一声打断暮归来沉溺的思绪。
一张白纸被人用劲力打到了桌上,入木有三分。
暮归来倏地起身,“谁。”
没有回声,想必那人在做无此举后就已快速地离去。暮归来回转身,将桌上的纸条抽了出来,待他刚一打开,“碰咚”一声,一个棕色圆珠掉落在桌上,滚了两圈。
这珠子……是姑苏泪的。
暮归来将珠子拾起,一手摊开纸条,上面书写道:十月初七洛阳千佛塔。
今天九月初七,那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到底是谁会邀约得这么奇怪,非得一个月之后。暮归来摸索着棕色圆珠,皱眉细想……
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有人哧哧地在笑,声音又细又小声。
“她脑子是不是傻的。”
夜已深了,几名精怪附在树上,偷偷在看一只明显不是庄内鬼灵的奇怪家伙。
说她奇怪,这也不假,三天前这只女鬼被郁大人亲自带到庄上,还惊动了庄主下令要他们一定要好好照顾。
切~还好好照顾……他们作为泉水庄里最有资历的精怪,凭什么要去照顾一只外来的鬼魂,而且这只什么都不明白的女鬼还十分好运地获得郁大人与庄主的青睐。
这让他们作为庄中老资历的精怪十分地怒火中烧。
“你过去看看。”资历最老的槐树精指使矮墩墩的小地精,要它过去看看情况。
小地精全身一抖,害怕得连话都抖不清:“我,我不敢,她长得好高。”
作为一只地精,原本就长得十分矮小,此时见了即便蹲在地上都比他要高大十来倍的女鬼,一股害怕自然而然地在心中充填。
“没出息的东西,我叫你过去就去。”槐树精往地精一踹,就见它像圆球一样往女鬼撞去。
除了槐树精外,所有的精怪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小地精“咚”地撞在女鬼身上,然后“噗嗤”地反弹到地面上。
一定好痛。隐在树间的精怪们仿佛闭着眼睛都能够想像得到,但再看一眼同样被撞的女鬼却毫无反应,不由得纳闷,难道脑子果真是傻的?不然怎么会完全没有反应,只知道蹲在地上画圈圈。要知道,她这一奇怪的行为,自来了山庄后就持续了整整三天。也难怪所有的精怪都会认为她是傻子。
小地精摸了摸被撞得很痛的屁股后,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想回去,槐树精却用可怕的眼神盯着它,它不敢回去。
同时……它瞄了瞄旁若无人画圈圈的女鬼,它也同样不敢招惹啊。
泉水山庄的所有精怪中,就数小地精的胆子最小,槐树精也不是不清楚,只是这庄内,她能使唤得动的,也就只有这一只胆小如鼠辈的地精了。
“快过去。”槐树精口中如是指示道。
小地精再颤了颤,可看了一眼细发长长的女鬼,还是抵挡不住由心的害怕,一溜烟儿地钻进土里,跑了。
“切!小地精果然跑了,嘿!明天再来看。”其中一只精怪从树上下来,没有好戏可看,也准备回窝。
“好啊好啊!明天再来看。”每只精怪都十分期待明天把小地精抓来再跟女鬼相斗,一定也是十分地有趣。
女鬼,也就是姑苏泪依旧蹲在地上画着圈圈,她的头垂得很低,另一只手将双脚环着。她是知道的,暮不喜欢她,因为她总是跟他添麻烦,一次又一次的。就好比上次她任性地离开东吉,在龙冢,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被人施了蛊,最后还是暮救的她。而这次,他叫她乖乖在东吉等他,可是现在呢?她连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想着离开,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就在这一个小小的院落里,明明这么小,却怎么也走不出去,这里没有她害怕的太阳,但是没有暮,她还是不喜欢。
这里有好多奇怪的精怪,若是平时,她想她一定会跟他们之间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但是现在,暮不在,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昨天,一个叫郁大人的人拿了她一颗珠子,说这样暮才会来,她拿给了他,慢慢抬头看他,才缓缓想起,这个人她在龙冢见过的,那个骗她说要救木头就要自愿中蛊的奇怪男人。所以说,这次说暮会来,同样也是骗她的吗?她不去想,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她也不敢去否定。
然后,她蹲在这里,等着暮,希望他这次来不会骂她才好。
夜已很深了,此时院内与院外一样,都是一片的漆黑。
“你不去休息啊!”郁垒笑眯眯地学她蹲坐。
姑苏泪抬头瞪了他一眼,往旁移了移,毫不掩饰对此人的讨厌。
郁垒也不在意,她移一步,他就靠近一步,“你蹲在这里也没用,出不去的。”
这点她知道,早在第一天她就试过了,是出不去。他说的纯粹是废话。手拿着树枝,继续画圈圈。
“你的棕珠子,我帮你拿给他了,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情愿来救你,你说,他最后会不会来。”他好奇她的反应。
“不关你事。”
她身子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不过,开始说话就表示很在意。郁垒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你说,要是他不来救你,你以后干脆跟着我得了,我不会嫌弃你麻烦的。”
姑苏泪握着树树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你不知道,我帮你送珠子过去,他才从外面回来,脸上春风得意,看样子是不会来救你了。”
骗人!
“你想吧!他跟你又没什么关系,虽然被迫娶了你,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娶了并不一定非得要在意,不理会,死了,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胡说!
“而且啊!你还这么笨!他心里一定巴不得你离得远远的。”
笨!
“真是只笨兔子!”
是的,他经常说她笨,不是叫她笨鬼,就是叫她笨兔子。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轰隆”一声倾倒。
手里的树枝也“啪——”地掉在地上。
姑苏泪双手抱头,全身绻成一团,细长的哭声像幽怨的藤蔓在空中密密麻麻地弯曲,呜呜咽咽地响了起来。
哭了!
郁垒还未说完的话在喉中拐了一个弯,最后咽了下去。他可没想过要让她哭的。作为一个上了千年的神来说,惹哭一只鬼魂并不是一件光彩事。他摸了摸鼻子,打算安慰她:“骗你的,骗你的,你可别哭了。”
哪知,这句话并未得到理想的效果,唔咽的哭声虽不见长,但更加凄怨迷离了。
院中,原本离去的精怪们也返回过来,看起了热闹。郁垒一个厉眼看过去,那些精怪们浑身抖了一抖,再次灰溜溜地退开。
郁大人的眼神真是太可怕了。
没有离开的,只有一只胆小的小地精,它缩在草丛里,眼睛直呆呆地看着蹲下哭得厉害的女鬼,不由得有些想留下来。她果真是先前被它撞痛了。
“你可别再哭了,太难看了。”郁垒有些手足无措,他真没有想到,作为梦神的后世会这么地……窝囊爱哭。
姑苏泪总算抬头,狠瞪着他:“他会来,一定会来!”
什么意思。郁垒有些摸不着北,过了许久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有些黑线。她的反应还真是“快”啊!
“而且我才不难看。”前一句说完,姑苏泪嘟囔着自语,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不丑不丑,长得可漂亮了。这么漂亮的她,暮才不会讨厌!对,一定不会讨厌!
这个样子的姑苏泪实在太“可爱”了,郁垒笑出声。
“你笑什么!”她撇着嘴看他,显得十分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