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梦无涯之十三(1 / 1)
东吉城
知府后衙
“不,我不要留在这里。”魂魄形态的姑苏泪紧拉青年衣袖,双眼固执如牛。
“我有事离开几日,不想带个累赘在身边。”男子神色再自然不过地将衣袖从她手中扯离。
累赘……姑苏泪有些受伤,语带祈求,“可是我就是不想呆在这里。”应该说,她不想呆在一切暮归来不存在的地方,即便被叫作累赘也没关系,她要跟着他一起走。
暮归来毫不理会,看向一旁病无血色的秋无夜道:“你帮我好好看着她一个月,苏娥的事一笔勾销。”
“好。”秋无夜勾唇,这种毫不赔本的买卖他自然答应下来,只是可怜了一只鬼。
啧啧……
“暮!”姑苏泪要奔过去再拉他的衣袖,但暮归来整个人一躲,她整个身子摔倒在地。
暮归来没有扶她,秋无夜病弱自然也没能力扶她。她脸朝下,在地上一动不动。
秋无夜正要唤小海过来,却发现暮归来手指紧握,不由得挑高眉毛,撑着病弱的身子,将这地儿留给他二人。
安静极了。
风轻吹,傍晚过后的天空也阴沉得令人发冷。
暮归来还是未去扶她,即便他注意到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眯了眯眼,然后蹲在她面前,慢悠悠地问:“生气了。”
恩,很生气。姑苏泪动了动。
“我只离开一个月,外面很危险,你跟着我,我会担心。”这真是大大的谎话,但暮归来说得无比自然,姑苏泪也十分的相信。其实真正理由是什么,暮归来的心里其实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不能说,也没必要说。
“那……你要早点回来。”她抬头,目不转睛地看他。
这双眼睛太清澈了,暮归来不着痕迹地闪躲开,笑着点头:“好。”
暮归来这个人,追根究底是自私的,他怀疑一切,更否定一切,自从龙冢出来后,他就理智地了解到,这只名为姑苏泪的鬼魂极有可能跟自己有更多的牵扯。所以,他要离开,而且是一定要离开。
他讨厌一切无法掌握的事物。
得到了保证,姑苏泪早已笑眯眯地爬起来,灵魂状态下的她自然也不用拍除身上的灰尘。
这样单纯的一只鬼!暮归来看着傻兮兮不敢拉他手的姑苏泪,嘴角微微上扬,主动拉了过去:“笨兔子,你一定要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一个月后——
“骗人。都还不回来。”这个温温吞吞的声音在东吉知府后院已响了整整一天。
姑苏泪呆呆地蹲在地上,手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暮归来离开东吉已一月有余,姑苏泪就在东吉等了她一月有余。在这一个月间,她的确有像承诺过的一般,很乖地等着,只是一个月都已过了三天,她等的人还未有回来。所以,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其实早已持续了三天有余。
“呵呵——”
突然,从墙头上传来笑声。
姑苏泪抬头看去,夜色微浓,只隐隐约约可以看清是个男人,她一点都不惊慌,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会笑,而且笑得还很难听。
那墙上的人好似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径自从墙头飘了下来,青色的衣裳在风中飘然如风,倒是十分雅致,只有对于一只鬼而言,这并不能迷惑心扉,所以她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开始了自言自语。
“为什么还不回来。”
这真是十分目中无人的表现,青衣男子有些气促,却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小气,勉强平静下来,也学她的模样蹲在地上,看她画圈圈。
“我知道他在哪儿哦。”
青衣男子的声音有些魅惑,却见姑苏泪皱了皱眉,往旁挪了挪位置,显然是不想跟这男子靠得太近。
“我可以带你去找暮归来。你等了这么久他都不回来,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哦。”青衣男子也朝她靠了靠。
姑苏泪眉毛再次皱了皱,却没有再挪动位置,只是这次却回了他的话:“我要在这儿等他回来。”他说过的。
青衣男子眼皮有些抽搐,他原本还不知道,正牌的姑苏泪原本是这样一只……鬼,不由得有些苦恼。
“而且你的样子不像好人,会找不到暮。”还未等青衣男子再言,姑苏泪这句话再次将他打得头脑硬化。
在郁垒无限的生命里,这还是第一次被一只鬼当面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完全是没有想到,姑苏泪就连没了以往的记忆还能如此毫无所觉地打击别人又不悦乐自己,不由得有些庆幸,当时在龙冢没有与恢复神智的姑苏泪相处,不然非气死不可。
“呵呵,那这样吧!我送你一面镜子,从镜子里面可以看到所有你想看见的人。”说着,他拿出一面古纹铜镜置于姑苏泪面前。
这是一面很古旧的镜子,镜面如水一般平整,若是姑苏泪还存有以往记忆可能还会发现,这面镜子赫然就是天界的转轮仙镜,可摄取一切灵魂,只可惜,姑苏泪此时全然不知,自然毫无防范地朝那镜面看了过去。
镜面诡异地扭曲,姑苏泪头直发晕,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双眼,像被一人强制性地压迫着直视镜面,而且往着更深更深的地方看去。
她想挣扎,手脚并用,但却似整个身体都被镜子吸收进去,压顶性的外力向她挤压,不让她逃离。
有人把她抱了起来往院外走。
不,不行,她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她愤怒地大喊,可惜却无人能够听到,脑子好痛,胸口也像被人拧麻花一样……好痛苦……
那人嘴里还说了些什么,姑苏泪头太晕了,隐约听到一两个字……无忧……恨……她脑中发涨,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郁垒摇了摇头,无奈地将她扛在肩上,其实对于姑苏泪,他是完全没有仇视心理的,不过谁叫他欠了别人一个人情呢!
不过不得不承认,女人的嫉妒心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啊!就连神族也不能幸免……
而此时的天山
山林葱郁,一白衣男子慢慢行走其间,脸上的表情却十分难看。
无涯子的话仿佛还在耳畔——
“徒儿啊!你前世欠了姑苏泪一条命啊!”
无涯子说完,叹了很大一口气。
命的概念是什么,暮归来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无涯子的话中有话,他跟那只笨鬼之间分明不止一条命这么简单。但是无涯子不说,只拿出了前世镜,让他自行斟酌到底看还是不看。
而此时,那个能够告知他前因后果的前世镜就在他怀中,他却犹豫了,在看与不看之间徘徊。
无涯子不告诉他,自是给了他一个自行选择真相的权利,若他此时看了前世镜恢复了前世记忆虽然能够知道一切,但是,他心中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暮归来快速地在林中穿梭,他告诉自己,姑苏泪只是一只笨得发铁的鬼魂,根本不必在意,看了前世镜又如何,若是他欠她,能还自然还,若不能,杀了便是;但是心底为何会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在阻止他,不要看!不要看!
他走到天山天脚,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掏出了怀中的前世镜。
这镜子金色若沙,与天界转轮镜有着几许相似。他静静地摩擦镜棱,无法作出选择……
“无泪,你要记住,没人会可怜你,你要报仇,一定要报仇,要让所有伤害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一个也不能放过……”
多么尖锐的声音,是谁在说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仇恨,报仇……
好痛苦,谁在说话,不要再说了!
脑子里涌入太多的负面情绪,多到令姑苏泪再无法承受。
那说话的声音多么的熟悉,是自己在说,但为什么语气却那么锐利可怕。
姑苏泪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她的头很痛,隐隐约约记得有一个人,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她的眼中有种自己无法理解的痛苦,比她此时的头痛更要痛上百倍、千倍。
她是怎么了?
就好像又死了一次!可她明明早已是鬼魂,又怎能再死那么一次。
“无泪。”
谁在唤,好想应答。但她明明就不是无泪,她叫姑苏泪,无涯子师父亲自为她取的名字。
头痛,像被人用榔头用力击打,对了,她记得的,她应该是在东吉知府后院。
“啊~到了到了,想必泉无忧一定等急了,她可是想见姓暮的那斯很久了。”
她能听到有人说话,这声音也很熟悉,该是掳了她的那人青衣男子。
“泉无忧,泉无忧,快开门。”
动了,能动了!姑苏泪慢慢地颤动眼睫,终于能睁开眼睛。
视野还有些模糊,身体被扛着晃得她头晕极了。
“啊呀!现在可还不能醒。”那青衣男子像是查觉,手往姑苏泪头上一拍,那一下并不重,却让姑苏泪再次无力地合上了双眼,耳边的人又说了些什么,她费尽了力气也听不清楚了。只是还不忘惦记地喊着:“暮……”
又要等着他来救自己吗?不知道为什么,姑苏泪心底划过一道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