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梦无涯之九(1 / 1)
他们走得不急不慢,走廊两侧朱柱栏亭纷纷往后退移,刑二安静地跟在身后,若将他的脸放到人群之中,只怕也会因为太过平凡而不易找出,谁又能知道,在这张脸皮底下隐藏的其实早已不是同一个人呢?而这个人,就是两个时辰前被关进柴房的暮归来。暮归来离开柴房遇到了一个熟人,刚被杨管家招进来的刑二,一个精瘦平庸的小子,于是,顺理成章的地,他成了“他”。
“欸!你是新进府的吗?”丫头突然出声。
“啊?哦!”暮归来含糊应了声,他被抓进秦家柴房,也该算是新进府吧!
“嘻嘻!我比你先进府,以后你得称我为姐姐,知道吗?”丫头脸上笑出了两个小酒窝,“待会儿你在院门口等我就行了,姑爷不喜欢生人靠近的。”
暮归来继续称诺,双眼不时地打量来时路径。七拐八拐之后,总算停了下来。
秦家三姑爷住在秦家的最远处,院前种着两棵极翠罗汉松,端看院落有些掉漆的围墙,也知这院子良久无人打理,更别提墙角密密的苔藓。这种地方,总是无时无刻地散发着萧条的味道。暮归来不喜地皱眉。
丫头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喜服,脚下好大一个踉跄,勉强才稳住了脚。
“你不许走哦,就在这里等我。”只听她喘喘地说着,不知为何,嗓音中还有一丝丝的颤音挥之不去。
暮归来没有应声,看了院子良久,终于开口,“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不行!”丫头反应很大,手都在发抖了却还在逞强,“姑爷不喜欢生人,而且若是小姐知道了……”
“我只帮你把喜服拿进去就出来,你不说,我不说,小姐不会知道的。”
丫头想了想,还是摇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真是个顽固的小丫头。暮归来的脸色冷了冷。
“对不起,但是姑爷真的不喜欢生人,不信你看,这周围都是没有下人的。”丫头说的,暮归来这一路走来,自然是清楚无比,只是如此一来,他对这个秦家新姑爷就更感兴趣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掩下眼中的兴味,暮归来席地蹲在地上。
一炷香后,还没有人出来。暮归来冷眼看着院门,换喜服而已,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才对。要不要进去?
正在此时,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手里抱着的喜服也摇摇欲坠,刚走到院门口就体力不支地跌倒在地,喜服也随之散乱一地。
暮归来的动作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蹲坐在了丫头旁边,将她扶了起来,“你脸色很差。”
丫头喘着气,细细的密汗像雨后春笋一般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四散,暮归来可以看到,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挤出了一个薄弱的微笑,“没事,没事,快把喜服捡起来,拿给绣娘后,还得回去给小姐挑选明天成亲要用的发簪。”
暮归来收了收手掌,默不作声地将喜服拾起来。一旁,丫头浑身颤抖地靠在围墙边,无力地笑开,“谢谢,不过虽然你帮了我,但我比你先入府,你还是叫我姐姐好不好。”
“随便。”暮归来扯了扯嘴角,叫一个年龄明显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子为姐姐,他可出不了那个口。
“呵呵,那我们快回大厅。”丫头高兴地挪步,可因脚下无力,差点再次摔到地上。暮归来看着她,却没有相助的意图,只道:“小心点。”
总的来说,这秦府也是秘密屏多,就连一个小丫头也是如此。一个明明身怀绝技却甘愿匍匐秦家的高手竟只是个小丫头,说出来谁信?若是暮归来没有瞧见她摔倒前身形如风的一怔,就算是他,怕也是不敢相信的。只有现在,一切都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他只知道,明天的这场亲事,怕是□□纷多,说不定,今夜,也不是个平静夜。
————
暮归来拿着喜服去了大厅后,寻了空先回了趟柴房,柴房里“暮归来”正睡得熟,他满意地笑了笑,除了感慨千里倒效力依旧外,还顺便嘲笑了那个人小鬼大的小鬼头。
柴房里,木柴虽然依旧散乱无章,但若仔细看来,还是会发现有人走过的痕迹。他提气起身直接飘到“暮归来”面前,手指轻轻在“他”脸上一抚,几根指痕赫然显现。看样子还真有人等不及了呢!
暮归来冷笑,手指在晕睡的“暮归来”脸上轻抚两下,赫然变成了刑二的脸。他手上动作未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得讥讽无比。
此时,龙女紫玉正在自家小院里来回不停地踱步,如水波澜的双眸不时看向微敞的院门,希冀着,下一眼,她所期待的那个人就会从那里出现。
莲宝拧着眉,稚嫩的脸上没有小孩该有的天真,他静静地看着她第一百次转身、踱步,心里对“龙十三”的怨气也越加地升腾。
“小宝,他真的只是出去一小会儿吗?”怎么还不回来。紫玉幽怨地瞄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失落地揪着手指。
莲宝冷瞪了一眼角落里的邋遢王,软声软语地重复回答,“真的。”没人知道他心底的阴暗,也没人知道他心底的计谋。他十分肯定,就算暮归来去了秦府,只要自己手里还握着姑苏泪的鬼魂,暮归来就算想做什么,也是不敢的。
“真的吗?”
莲宝认真地看着龙女,“真的!”
暮归来回到小院时,院里静悄悄的,正好看到漂亮的男童与笨鬼两两相看凝神,邋遢王坐在院中的角落,缩成了一团还不忘抚摸怀中的枯骨。而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那双原本浑浊的双眼倏地闪过亮光。
“笨蛋,过来。”暮归来恶劣地笑了笑,朝龙女招手。
紫玉倏地抬首,激动地看着院门处,很明显忽略了他对她的称呼,欢快地朝暮归来奔了过去,“十三,你回来了。”好一副小女人的娇羞媚态,只可惜暮归来不是龙十三,没有办法真心欣赏。不过,暮归来眼角扫了莲宝一眼,能稍微折磨一下别人,他也是很乐意的。
“十三,你怎么能叫我笨蛋。”紫玉这才反应过来,粉颜微抬,不满地瞪着他。
暮归来的眼角抽了抽,他是喜欢折磨别人,但这些人里面,并不代表还有他自己。所以,他很理智地朝后退了两步,“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紫玉受伤地退了一步,双眼黯然,“十三。”
同时,莲宝阴狠地盯着暮归来,杀意无处不在。暮归来冷嗤一声,慢慢将手放在紫玉脸上轻抚:“你先回房休息。”
“嗯!”很有可能龙女的十三从未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过话,紫玉有些发怔,欣喜地点头。
发怔的人,不止紫玉一人,还有一人,那就是莲宝,多久了,她脸上这抹纯粹的笑意,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暮归来眯眼扫了一眼邋遢王,邋遢王浑身一抖,颤颤悠悠地起来,缩着身子也慢慢地离开了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莲宝在发怔,而暮归来则是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桌上正摆放着还未吃完的豆饼与苹果。暮归来毫不客气地拿了一个在手上,手指揩拭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卡擦”两声咬碎声,将莲宝远离的心神抽了回来。
“你去了秦府。”
暮归来“咔嚓~卡擦~”地咬着苹果,十分享受地眯起了眼,“啊!还看到了秦府的姑爷。”他这是说谎,但若能诈一诈眼前的小鬼,也能算意外之喜。
莲宝脸色微变,虽下一瞬间就很好地掩饰过去,但暮归来还是看到了。他没动声色,头颅微扬,将手中的青苹再咬了一口。
“你最好不要改变主意,要知道姑苏泪身上的傀儡咒只有我能解。”莲宝冷下脸,口吐威胁后,哼了一声,带着怒气离去。
“啊呀~原来秦府的新姑爷还有这么大能耐,连一个小小孩童都脸色大变。啧啧~”暮归轻轻地将果核扔到墙角泥土中,他此时在笑,但眼中却毫无笑意。
第二日,便是秦家三小姐的大喜日子。一进秦府大门,触目相及,全是富丽堂皇的装饰,场上更是高朋满座,数来,龙冢村几乎全部村民都聚积在了秦府。
虽然有人传言,昨夜秦府出了盗贼,全府一整晚都戒备森严,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今天的喜庆。暮归来一行人坐在角落的一桌,大吃四方,自从他确确实实地认识到姑苏泪那只笨鬼真的被压制得连一点影子都不剩后,就完全不把眼前的龙女放在眼里,可以用一个形容词——不假辞色。而且,他此时更感兴趣的是新郎官旁边站着的艳衣男子。
那不是郁秀才吗?
远处的郁秀才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笑了笑与身旁的新郎官说了两句就大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暮归来将久不出面的骨扇拿来扇了扇,眼缝还不忘瞄一眼那阴沉的新郎官,跟昨夜相比,新郎官的脸色又好看了一分,难不成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厢,暮归来还在走神,郁秀才邪然然地已坐了下来。他分别扫过莲宝、紫玉还有缩着身子的邋遢王一眼,最后,才看向暮归来。
“只是一天不见而已,暮大人晚上是去做贼了吗?脸色这么不好。”
暮归来笑了,很冷的笑。捋了捋发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郁秀才的脖子,“郁秀才这也一定是没睡好,脸色也惨白得很呐!”
他的周身似有似无弥散着清冷的排斥,还有淡淡的讥讽,郁秀才觉得他这个模样,也真的像极了他印象中的那人,于是“呵呵”地轻笑了两声。
听闻他的笑,暮归来倒没什么反应,倒是同桌的莲宝双眼有些阴狠似虎,只是他隐蔽得极深,深到无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