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梦无涯之十(1 / 1)
就在暮归来一行人摆谈中,今天的主角,新娘子秦三小姐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现了身。她头上罩着盖头,让好些好奇的人失望地瘪下嘴。
远远看去,贴身婢女小心翼翼地将自家小姐扶到新郎官旁边,为他俩拉上红绸,然后慢慢退至一侧。那个贴身婢女,暮归来是认识的,就是那个被叫作“丫头”的小女子。他昨日夜探秦府,还真让他看到了不少或多或少跟他相关的事情,若无意外,今天这场婚事,也该是波澜起伏、平静不到哪儿去。
暮归来原以为他将情绪隐藏得很好,轻轻抬首,却见郁秀才正亦有兴味地看了他良久,不由得收敛了所有情绪。
郁秀才见他这般,顿觉没趣地将目光转向了新郎新娘。
大堂中,可以听到杨管家洪厚的说话声,“……自老爷离世,大小姐、二小姐分别远嫁,秦家就只剩三小姐一人立撑家业,今日乃是三小姐的大喜之日,来人,请佛老爷!”
在座所有人都为之哗然。
新郎官眼中难掩狂热、新娘头顶遮着盖头看不清神色,而底下诸位客人,大半都激动起身。
这个杨管家口中的“佛老爷”究竟是何重要人物,竟引得几乎所有人都在乎不已。暮归来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四年有余,这还是初次听说“佛老爷”三字,昨夜秦家三小姐神秘莫测肯定的笑容背后,果真是让人惊吓连连。
郁秀才可以说是一直若有似无地观察着暮归来,并将他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人比较了数次,还是查觉出了不同之处。那人思绪繁复深沉,而此人虽也算得上两面做人,但若细细打量,也能查出他表情变化,所以难道真是轮回一世就真的变了吗?
就在郁秀才看他发呆时,暮归来刚巧调回目光,朝他冷冷地看了回去,“郁秀才博学多闻,听到‘佛老爷’三个字,也不引言高谈吗?”
郁秀才愕然了一下,他原本在失神,被这么一呛声,再想了想那人的本性,随即失笑出声:“我竟忘了你现在不是他。”
暮归来轻轻皱眉,将骨扇收起。郁秀才的目光也落在那骨扇上,那扇骨上的烙纹与雕花是那么的熟悉,那扇还是原来的扇,只是人,却已变了。
郁秀才若有所思地看着暮归来将骨扇收入袖中,才道:“世人传言那‘佛老爷’乃达摩祖师坐化升天后遗留在人间最后的一根肋骨,那骨轻如鹅毛而体形如佛,距说有活死人,固元神的能力。看秦家新姑父如此迫不及待的神情,应该也是为了这‘佛老爷’而来,只是就不知,他是想活哪个死人,固谁的元神了。只是可惜了秦家三小姐年纪轻轻却识人不清,可叹、可惜呐!”
他嘴里虽说着可惜,语气中却充满了看戏的兴致。暮归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只是想看戏,不妨再安静点。”
郁秀才一滞,随后哈哈一笑,他知暮归来已听出了他的隐话,自然乐得清闲,只专心地看戏。
此时,“佛老爷”已被请出来置于堂上,锦布一撩,一根如玉般的肋骨像羽毛一样轻飘在置台之上。
那就是“佛老爷”,让世人为之疯狂的不凡之物。
暮归来看到此时,已大概有了了解。
杨管家领着一对新人对骨参拜三叩首后,退到了一侧,新郎官心急地上前一步,手指更是快速地伸向了“佛老爷”,只是怎会如此顺利妥当。
红盖头下,秦三小姐讥诮地勾起唇角,细长的手指一伸,就将那只意欲作乱的手给拉住了,“相公,你怎么如此心急呢!”她说得小声,可能也只有新郎官才听了个清楚,“奴家不是跟相公说过了吗?想要‘佛老爷’你得先除去莲宝。”莲宝二字,她说得尤为仇恨,更是凄怨而绵长。
“你……”
秦三小姐打断他的后语,“你别忘了,是我把你放出来的。”新郎官目光微闪,秦三小姐也缓下语气,“你看,他们都来了。”
新郎官看了过去,那桌上俊俏的男童柔和地看着同桌娇柔美貌的女子。他的瞳孔倏地一缩,粗声轻喃:“那对狗男女,我定要叫他们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你放心,那个男人为了救那个女人元神早已受挫,前些日子又被我伤了心脉重地,要杀他,费不了你多大的力。”
新郎官再看了看那对狗男女,再回头,眼神已足见冰寒,“先把‘佛老爷’给我。”
当新郎官第二次将目光调过来时,暮归来也不得不在意起来,更何况他早已注意到自从新郎官出场后就一直蓄势待发的某人。心底的最后一个疑点终于得到解决,那堂上的新郎官,应该就是真正的龙十三了。只是看起来,有人刚刚才知道他被人给放了出来。
正当他意犹未尽地揣测之时,堂上已突然起了变故。
“龙十三,你硬抢?”秦三小姐赫然大喝,新郎官一阵掌风已将她拍至一旁,她捂着胸口,红盖头早已被吹飞,愤怒的娇颜直逼飞抢“佛老爷”的龙十三。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不容人反应,彼时,龙十三已将“佛老爷”执于手上,狂然大笑,“硬抢又如何,我龙十三本就不是你们凡间才有的正人君子,要什么,夺来便是。”
暮归来心底为他的狂放喝彩一声,身边一道人影咻——地一声往混乱之处飞了过去。
“好看吗?”郁秀才笑眯眯地朝暮归来倚过来。
暮归来冷扫了他一眼,没搭理,只是认真地看好身边笨鬼的身子,对于龙女紫玉的担心的事是丝毫不在意。
郁秀才在暮归来这里讨了个没趣,自然转移目标,“小龙女,你瞧瞧堂上那个男人熟不熟悉。”他指的人正是手执“佛老爷”的新郎官。
龙女脸色有些泛白,下意识地依向暮归来,不想暮归来向后移了一步,落了一个空。
“呵呵,是不是很像那个跟你在海边互述钟情的小情郎,夜色迷离,他温柔的眼就如那夜空中的月光一样皎洁,他看着你,句句肺腑定将你放在心尖……呵……你瞧,那个人……”郁秀才不知何时已移到了紫玉身旁,修长的身躯轻倚在她的身侧,将她的手指指引着指向那个身穿大红艳色的新郎官,薄唇轻吐的话语像钟鸣一样在她耳畔轰响,“你瞧,是不是那个人,才是你的龙十三。”
龙女猛然摇头,口中喃喃自语,“不是,不是的,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
“啧啧~”郁秀才摇了摇头,人类呐!还是这般没趣。
暮归来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对于龙女的求助视若无睹。他本就是一个心冷自私的人,若龙女心神大乱,笨鬼的灵识自然会回归正体。只是,看着眼前本应陌生的人用着笨鬼的脸、笨鬼的身子,做着痛苦无比的动作,他竟觉得有些心悸。身体也下意识地做出了与思想不符的动作。
他将她抱在了怀里。
感觉着怀中颤如小鹿的害怕,暮归来的脸色冷得有些吓人。
正对面,郁秀才夸张地张大嘴,好像也吃惊于他此时的护短行为。
怀中,龙女颤动的幅度慢慢地变小,情绪也逐渐地趋于平静。郁秀才“呵呵”干笑了两声,将目光转到堂上。
“啊”的一声惨叫,原来是莲宝飞身过去,夺了龙十三手里的“佛老爷”反手给了龙十三狠然一刺。那一刺正好扎在龙十三的右脸,一时间鲜血绽出,在空中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花痕。
龙十三一手捂脸,鲜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淌,透过鲜红的血液,他恶狠狠地看着不远处的俊秀男童,“把‘佛老爷’给我。”
莲宝冷笑:“真是好笑,你想要,我就一定要给吗?”他这才看向手里被众人追捧的“佛老爷”,不过是一根死人骨头罢了,还说有什么活死人的功效,他眼中发狠,就要将之粉碎。
正在这时,秦三小姐、龙十三脸色全然大变,心跳仿佛也将失率。突然有人在众人耳畔说话,“别毁。”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凑到耳边说的,而且有一股老态尽现的沧桑。龙十三、莲宝心里都轰然一震,他们的体会是最清楚的,耳边仿佛还能感觉到耳边有人呼吸声。
暮归来只是讶异有人如此神秘莫测,在场最大反应的当属离龙十三最近的秦家三小姐,她脸色全然惨白,双手怀胸,仿佛全身被冰水浸过,冷得发抖。
那声音在叹息:“你们都无需再争了。”
只听“咻——”的一阵风过,莲宝手上的“佛老爷”凭空消失了,而一位蓬头垢面的看不清楚脸面的肮脏男人出现在大堂,手里抱着一具骷髅骨。
“邋遢王?”有人认了出来,惊叫出声。
秦三小姐愕然看过去,指尖都激动得颤抖,是他吗?
大堂中寂静无声,那声声踏在地上的脚步声也变得尤为震耳,他抬起头,密集的乱发早已将他的脸完全遮住,除了一双亮若冰晶的眼外,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他唯一只看了一眼双眼迷离的秦三小姐,踱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宴客处。
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几乎所有的人都为他退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一步一步地朝前走,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他一点一点缓缓移动,最后,他站在了暮归来面前。
难不成他是想把“佛老爷”拿给这个人?
所有人心里都如此猜测,经过“邋遢王”这一突变,就算出现其他高人,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暮归来皱眉,他虽是对这邋遢王有怀疑,但对于他将会有何行为却是全然不知。
邋遢王看了暮归来很久之后,将目光调到他怀中女子身上,沙哑的嗓音低声喃道:“苏苏,天亮了,乖孩子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