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苏娥之二十六(1 / 1)
“你……”暮归来见他真要离开,连忙将他拉住,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秋无夜再次无声轻叹,这个人一点都不诚实,还需要别人推他一把,“小师弟呐,有时候你也得学会诚实一些。”比如说对姑苏泪。秋无夜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对他这个“师弟”说教。
暮归来冷眉相对,“我可从没答应当无涯子那老头的徒弟。”言下之意就是叫他嘴巴放干净些,免得遭罪。
秋无夜倒是轻咳着点头,提起了四年前在山上时的赌注,令一张俊逸的少年面孔显得异常的小人。
暮归来脸色大变,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暗暗咬牙冷瞪过去,“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跟弟妹成亲,做师兄的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就想经常能见到你们俩,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照应。”说是照应,还不知道谁照应谁。
这只狐狸简直就是越来越深资了,求人都做得这么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师弟,你这么深情地看着我,我想弟妹会吃醋的。”秋无夜火上浇油地啜口淡茶,慢条斯理地瞄着白袍男子,两人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能是说到“姑苏泪”,暮归来没闲情计较那声“弟妹”,而是整张脸都沉寂在了一片汪洋暗幕当中,与夜茫相邻,最后融为一体。
夜,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远处近处密密麻麻的房屋化成了一片,分不清楚哪是近,哪是远。
也就是这天夜里,密集的雨像即将分别的情人一样不依不舍地缠绵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何为便踏着湿润的土壤,抱着骨灰向暮归来一行人辞行。
湿润的空气,被吸进肺腑,呼出微白的光圈,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何为弓腰道:“秋大人不必多送了。”他温柔地轻抚怀中的骨灰盒,没有看秋无夜身旁的白袍男子,像是自语一般,“苏娥,我们回家了。”
在寂寥的气氛中,男人孤单的身影被照映在地面上,一长一短,却是愈行愈远。
秋无夜捂胸轻咳,淡淡的视线看向身旁,那应该是白袍男子静立的位置——此时无人。
归来呐归来!师父早说你外表虽似铁,内心却是绵,看样子真是铁嘴敲定。羸弱少年将目光调离,看着已然失去男人身影的街道,一丝轻笑,满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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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半夜,屋顶之上,一人一兔比邻而坐,对看月影成双。
月光从树枝间透过来,在男人的白袍上洒落斑斑花瓣,就像酒洒在洁白的衣服上一样,一朵朵艳丽的花瓣齐艳开放。
从城外回来后,暮归来就飞到屋顶,手里拿着酒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而一只小兔子则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原来有些事,不用说,也是能够得到理解的。
暮归来嗤笑一声,往嘴里再灌了一口酒,烧刀子的酒,后劲十强地往咽喉处上下俯冲。他看向身旁的小兔子,“笨鬼,谁叫你变成这样的。”
一只充满酒气的手将兔子提到半空,引得兔子发出叫声,实在憋不过,变回鬼魂之身,“我以为这样会方便很多。”
“暮。”
过了很久,才听到她细如蚊蚁的嗓音:“我要帮她,这段时间多谢你的陪伴,帮了她后,我还能到京城去找你吗?”
她的意思很明显地表达出来,她会帮那个自称“紫儿”的女人,即便是他不陪她。
暮归来冷哼,有一股气拥堵在胸膛处,上不上,下不下,实在称不上好受。
“那我回去了。”见暮归来没有吱声,姑苏泪小声地嘀咕,身影如烟雾一样就要往屋下飘移。
“我明天会回京,两个选择,到时候你可得想清楚。”不由自主的话脱口而出,暮归来就悔青了肠子,因为这话怎么听都有些争宠的意味。
姑苏泪抬头,明月银光将白袍男人清冷的脸庞反射得尤为清晰,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暮,好像生气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使劲地咬着下唇,慢慢缩缩地往屋下飘去,越飘越远。
“那只笨鬼!”
屋顶,传来一声可谓咬牙切齿的低沉轻喃,随后,白袍袖口一张一扬,烈酒飞飞扬扬地再次灌满男人口腔。
最后,只见男人醉卧屋顶,呆呆地看着天幕上繁星点点,一点一点,慢慢地放大,慢慢地眨眼,然后再慢慢地移动位置。
他脑子里乱得很,有一团气流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四处跳窜。他深叹了一口气,索性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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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院内散乱了一地的酒坛碎屑,烧刀子的酒香飘散在空气中,久久挥之不去。
很静,院内太静,从房檐上滴滴洒落下来的“答答”水流声就显得异常地清晰刺耳。从下往上看去,暮归来白袍衣袖已然灰蒙蒙一片,惨淡地迎风扭摆动。
“啊!大人,大人,笨蛋不见了,不见了。”
突然,院子里响起了肖海独特而尖锐的嗓音。
屋顶上,暮归来皱眉,手指轻轻放在双眼上,慢慢地张开了双眼。一跃而起,降落在慌张的肖海面前。
“大清早的,嚷什么。”
“喝!”肖海后退两步,结结巴巴地看着“灰”袍男人,“神手大人。”他上次才落过这个大人的套,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手里拿的什么?”暮归来眼尖地发现他手里的信封?
肖海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连忙将信递给暮归来,“这是笨……姑苏姑娘留给大人的信。”
暮归来皱眉,看着信封上的确写着暮归来亲启几个大字,来不及感慨笨鬼也会习字这个惊人事实,一股不好的预感更加快速地让他将信封打开。
信上一定写了很不好的事情。
肖海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暮大人脸上的表情好可怕,阴阳怪气,手上的信也被揉成了碎团。
“跟你家大人说,我去找我妻子,归期不定。”暮归来冷冷搁下话,运用轻功,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院中。
地上,纸团孤零零的,就好像同样惊愕的肖海一样。他弯下腰,将纸团捡起来,一纸铺平,看到上面的字后,嘴巴已经张得合不上。
那只笨鬼被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