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苏娥之二十五(1 / 1)
问他怎么办?他又有什么办法。暮归来冷然,床上的人是死是活,他一点都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案子已破,是时候离开东吉这个鬼地方。最好不要再出什么纰漏。
正在此时,床上的女子手指微动,睫毛眨动,醒了过来。
揩去脏泥后,这是一张出乎意料的水灵脸颊,轻眨的眼睑,如同森林中的梦幻精灵。她手指微动,想掀开被子。
姑苏泪“啊”了一声,跳到暮归来身侧,轻扯他的衣袖,“暮,她醒了,她醒了。”
暮归来脸色一沉,扫了床上一眼,直觉地反应,又是一个麻烦。
此时,原本坐在床畔的老大夫轻拂胡须,一脸的高深莫测,“既然姑娘醒了过来,那便是没有大碍,老朽开一副调理身心的药方给姑娘服下,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老大夫慢悠悠地走到一旁写药方,姑苏泪再次趴到床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凑了上前,用鼻子猛然一吸,喃喃道:“这味道真的好熟悉。”
“笨蛋!”暮归来脸色一沉,将姑苏泪提离床畔,冷眼看着自醒后就一脸沉默的女人,她的确很美,但美人蛇蝎,他可不想再被拉入诡异的事件中,所以……
“不管你是谁,养好伤给我混蛋。”
这是暮归来第一句粗口,可能是来自一种预感,直觉地感到危险,想将床上的女人驱离。只是,老天总是不如人意,你越不想接触,越是逃离,它就越是要接近你,纠缠你,让你毫无一点反抗的余力。
“我……”女人沙哑着嗓音,看得出极想说话,却怎么也无法组织正确的语言,一张美丽的脸庞显得极为焦急。
她的眼睛从暮归来身上,轻轻地转移到被他提着的姑苏泪身上,激动地伸起指头,“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这府衙后院真是邪了,枫叶红残满院飞,这次又救了个疯言疯语的疯女人,暮归来的脸色可算不得好看。更何况这个疯女人还在他婚礼当天捣乱,即便他被逼成亲,但这好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场婚礼。
“暮,她好像认识我,你放我下来。”姑苏泪在空中四肢飞舞,眸中沾满好奇。
暮归来将红服新娘放在地上,脸上却说不出的阴沉。
“是你对不对,就是你身上的味道。”那床上的女人挣扎着起身,双手用劲地将姑苏泪抓住,并用鼻子认真地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嗅了一遍,满脸的惊喜:“就是你,就是你。十三有救了,十三有救了。”
“痛、痛、痛、痛。”姑苏泪从床上挣扎起来,双手轻抚被掐的手臂,无比哀怨地看着女人,控诉道:“很痛。”
“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女人不好意思地埋下头,随即又抬起头,眼中闪着万丈彩光,“你是十三的朋友苏苏,对不对?”
她眼中有期盼,怕自己得到失望的答案,所以一直盯着姑苏泪的双眼。
姑苏泪狐疑地瞄向她,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叫过她苏苏,那个人是她的好友,也是她此次前来东吉的目的,她怎会知道?
不知不觉,单纯的心理问话已经问出了口。
床上的女人霎时激动得泪流满面。
“你别哭啊!别哭!我最怕女人哭了。”姑苏泪手足无措地向身后的暮归来求助,“暮,怎么办。”
斜阳若影,疏影光晕荡漾在暮归来俊雅非凡的脸上,却显得格外冷漠。他将她拉了过来,冷声问道:“你认识她?”
姑苏泪摇头。
“那就是没关系的人。”暮归来用行动表示了他的冷漠,拉着姑苏泪就往门外走。
“可是,她知道我叫苏苏。”而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叫苏苏,所以知道她叫苏苏的人一定是那个人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当然也是朋友。
暮归来止步,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姑苏泪,我不管你认不认识她,你别给我惹麻烦,我们后天要回京城,如果你要留下来,我不阻止,只要到时候别拉上我。”
他这么说,实在是有先见之明的,有时候,预感可以告诉一个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不能丢下我。无夜说,娘子是夫君的责任。我现在是你的娘子,所以暮你不可以丢下我。”姑苏泪虽然慌乱,但还是十分认真地看着暮归来。
该死的秋无夜!暮归来再次咬牙,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看着姑苏泪笑眯眯地走到床边。
“你知道我叫苏苏,你是他的朋友,对吗?”
床上的女子含泪点头,再次抓住姑苏泪的手臂,不过这一次,却很小心地没用大力,“你帮我救十三,十三说,只有你可以救他,你帮我救他好不好?”
“原来他叫十三啊!”姑苏泪喃喃叨念,她跟他认识,他知道她叫苏苏,她却不知道原来他是有名字的,叫十三。
“我求求你,你帮我救救十三。”女人哭喊地下床,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仿佛怕姑苏泪不会答应,一声声,用力地磕下去。
“我没说不救,你可不可以先起来。”现在,想哭的反而是她了。姑苏泪哭丧着脸转头,“暮,你帮我劝她起来好不好。我不给你惹麻烦。”
真是只笨鬼,因果都不知道就想帮着救人,哪天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不,这只笨鬼已经被卖过一次了,还是被他。想到此,暮归来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了转移目标,他看向了床上明显失血过多的女人,说句实话,她的确长得极美,比之苏娥来不分伯仲,可美人是祸,暮归来不止一次亲身体验,自然十分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紫儿,我叫紫儿。”无姓,只有闰名。
“紫儿姑娘,你今天大乱婚礼,是为了你口中的十三,只是我们实在无力相助。”暮归来冷硬地拒绝了她的求援请求。
“不是的,十三说,只要有苏苏,他就一定能得救。”仿佛怕暮归来不信,女子含泪摇头,神色慌乱成一团。
面对如此景象,暮归来能冷下心,姑苏泪却不能,她纠着手指,咬唇,就算只为了她嘴里的“苏苏”二字,她就想帮她。
“暮,她口中的十三可能真是我特地到东吉来要找的朋友,我……我想帮她。”姑苏泪坚定地抬头。
暮归来冷哼,讽刺她:“想帮人也得有自知之明,以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怎么帮她。”一只鬼帮人忙,简直是痴“鬼”说笑。
“我……”姑苏泪知道他的意思,但她真的想帮她,即便她现在只是一只鬼。
暮归来冷冷地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决定眼不见心不烦,转身挥袖就往屋外走。
木门被手袖吹得“吱呀”作响,来来回回地扫荡了好几次,才隙缝安静下来。
屋内,姑苏泪的头垂得低低的,红头巾被吹落于地,露出自己洁白得惊人的脸颊,两行泪水如溪流一般,缓缓不决地流淌下来。她不想成为他的麻烦,也不想拂逆他的想法,但是这个会叫她“苏苏”的人,她,一定要救。
人已经离开,从微敞的门外吹进来丝丝凉风,床上,自称紫儿的女人垂眸,掩盖下歉意,兀自沉默。
“他真的叫我苏苏?”姑苏泪揩去颊边泪珠,微微红肿的双眼认真地盯着床上的女人。
女人抬头看她,颔首:“这是十三让我交给你的。”
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古旧香包,里面装着从胡人那里进口的香片。
女人将残缺不全的香包递到姑苏泪面前,像做一件最为神圣的交接仪式。
姑苏泪的手掌摊平,破旧的香包静静地躺在她手心,好香~
这是一股熟悉到令她鼻塞的味道,“这是我给他的。”她激动地脱口而出,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时候她还是一只刚进鬼界的小鬼,在一只三百年鬼龄的“老鬼”面前显得是多么的渺小与“弱小”……
女人没工夫听姑苏泪的回忆,心急交加地催促道:“现在他失踪了,受了重伤,他以前对我说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把他解救出来,求你帮我。”她跪在地上,任由姑苏泪多大的力气也扶不起来。
“我帮你,我帮你,你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她再次将女人扶起来,在床上坐着,听女人细细呢喃。
救人,看样子是势在必行,只是暮归来会答应吗?
姑苏泪苦恼地咬唇,原本惨然的嘴唇显得更加雪白如霜。
这天夜里,姑苏泪守着女人过了一夜,根本不知道,只一墙相隔的外院里,可怜的秋无夜拖着病弱的身子还得作陪某个突然发癫的男人,实在是无辜到了极点。
夜凉如水,天幕上缺口的月牙挥撒着银白色的光芒碎屑,一地的银灰像镜子一样反射着白袍男人精致却冷情的面容。
秋无夜轻咳两声,今天过得算是糟糕透顶,一个好好的婚礼不成,突然钻出来陌生女人,他忙了大半天才将所有人安抚回去,一回府,就被这个丧门星给拉到亭里,顾名思义是品茶。可整整三个时辰,桌上的茶已然冷透,冲泡了五六次的茶叶也变得淡而无味。可他对面的男人依旧静默。
凉风已将秋无夜的头发吹散,他垂下头,低叹了一声,“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说品茶,现在桌上只有一壶冷掉的粗茶,三个时辰,我可不想再陪你疯闹。”他打了一个哈欠,真的准备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