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苏娥之十三(1 / 1)
小海眼前一亮,应了一声,就往大堂狂奔而去。
被他推开的大门微敞,一直沉默无声的暮归来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院中落叶枯树,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个小海,你很在意?”
秋无夜怔了怔,视线调回暮归来的身上,淡淡的笑容慢慢地晕开,“不是在意,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暮归来深深地看向秋无夜,他还是一个少年,及冠未至,永远是一付羸弱的身影,脸上的病白也永不褪色。他此时坐着,病弱的手掌却不时地压在左胸上,从他嘴里冒出的每一声轻咳,都在计算着他的寿命。这样的一个人,的确也只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苏娥她,真的能被王含感化?”秋无夜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回想,总是有股不好的预感,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暮归来轻瞄了他一眼,垂下视线,淡淡地道:“会的,再怎么食而不化的恶人,也有她最在意的人,而王含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应该会很高。即便她没被感化,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
他的话未说完,秋无夜歪头看他,却见他已轻轻起身,走向房门处,深深地看向小海离开的走廊,如果她真忍不住杀人,那这案子就更是一目了然了。府衙里就这么几个人,那她,到底会杀谁呢?暮归来无情地勾唇,“无夜,你想看戏吗?”
“嗯?”秋无夜没有听清楚。
暮归来回首,高深莫测地勾唇,”今天晚上可有一场好戏,你可不能错过了。”
清冷的屋舍像被寒风袭扫而过,他头上的发丝被风一吹,露出那张俊雅却冷漠的笑容,这样的暮归来是陌生的,就连面对姑苏泪时,他这样的一面,也从未出现过。
秋无夜微怔,捂在胸中的手掌也忘记拿下来。
今天晚上的好戏?
夜,已经悄然袭来,聚众的民众总算被劝离了府衙,小海轻吁口气,环视了空无一人的大堂一眼,走到门侧,将门用力地合上。
凑近些,还能听到他嘴里轻轻地嘀咕道:“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将那么危险的人放在后院。罪人不都该被关在地牢吗?”
门被合上,发出好大一声回响,空荡荡的,引人生寒,小海搓着双臂,快速地走往后院,一个杀人狂住在后院,真的让人感觉很不安全,特别是在府衙里就住了他跟他家大人两个……不,若加上神手大人与苏姑娘,那就是四个人。
小海掰着手指认真计算,四个手无寸铁的良民与一个杀人狂住在一起。想到就令人害怕,他的身体一抖,想到他家病弱的大人,直觉地往后院屋舍走去。
等小海奔入他家大人的屋舍,里面却空无一人,桌上一盏油灯闪烁着昏黄的光芒,让屋内的摆设一览无遗。他疑惑地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他家大人日常作息正常,换做常时,已是准备就寝休息,决不可能出现这种无人的状况。
“大人,大人?”他心急地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难不成他家大人已经被王含给杀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小海的脸刷地惨白,跌跌撞撞地奔入客房。
这个客房原本是暮归来在住,屋内漆黑一片,哪里有人。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小海颤着嗓音轻唤:“神手大人,神手大人?”
没人,怎么会没人,难道他家大人跟神手大人都遭遇不幸,那,那他怎么办。
“碰”的一声。
他前脚刚进屋子,后一瞬间,屋门就应声而关。
小海浑身抖得吓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碰”地撞到桌角,往后一退,又很凑巧地将窗边的椅子一同带倒在地,“碰咚——”一声,他连人带椅一同栽倒在地。
在黑暗中,人们的恐惧总会无限的衍生,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张网一样,将人笼在其中,好像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因为一丝丝的异动都会加倍地反应在耳朵里,对人造成巨大的影响。
“啊——是什么东西,滚开,快滚开。”
小海突然大叫一声,慌张的语气,双手更是用力地在眼前摇晃。
好像是从梁上掉下来的。
他慢慢地平静下来,摸索着掉在怀里的物件,毛茸茸的皮毛,还有一双长长的耳朵。
“吱吱——”
黑暗的屋内,这个叫声显得尤为清晰,也让原本颤抖的少年放松了神经,“原来是神手大人的兔子。”真是吓死他了。
他将兔子放在一旁,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打算拿火折子将灯点亮,刚摸索着走到桌子面前,手正要往前伸,一道利风扫过,“啪”地一声,就将他手里的火折子打飞出去。
“谁!到底是谁。我跟你说,我不怕的哦!有种的就出来。”小海嘴里说着不怕,可身子却往后退了两步,颤抖着嗓音,即便双眼瞪得再大,在黑暗中,也看不到敌人是人是鬼。
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一定还有人的存在。小海虽然很肯定,却没那个胆去验证,只能颤着嗓音大声说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我跟你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差役,身上也没钱,更没什么精气,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而且现在我家大人生死未卜,要不你先让我去把我家大人找到,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他眯着眼睛说完,身体更是缩成一团不敢乱动,可是留给他的却是一片宁静,哪有什么敌人。
难道真是他太敏感了?小海狐疑地摸着头发,打算尽快地离开这间屋子,去后院最里边找,他,他家大人应该不会真的被杀人狂给杀了吧!
哽~
小海往里吞了口唾沫,瑟瑟缩缩伸手放在门沿上。
“咻——”
空气中一阵异动,一根长箭正好插在门中央,与他的手擦肩而过。
一滴冷汗从小海的脸上轻轻地淌了下来。他将手缩了回来,心脏不停地飞快跳动。
“怦怦——怦怦——”
他也不敢再去开门了,只能缩回来,坐在床沿边。神手大人的兔子安慰地跳到床上,凑到他面前,却吓得他再次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