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苏娥之十二（1 / 1）
冷风微凉，贯穿简陋的屋舍，姑苏泪涣散的眸光微微聚拢，没关系的，现在她抓住他了，以后也会紧紧地抓住，她第一次感觉到的温暖，即便是虚假，她也要紧紧地抓住，不放开。
王含还在小心翼翼地问着，颓然倒地的身子有了轻松的放松，暮归来已经轻轻伸手，握住了他瘦弱的手臂，并将他轻轻拉起，“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会帮到你的，她很痛苦，我们得帮她，对不对？”
对，苏娥、大哥、还有死去的所有人都很痛苦，一切都要一个解脱。王含轻轻颔首，却在下一瞬间脸色大变，用力将暮归来的手臂推开，发疯似地抓着自己的头皮，“不，我不能这么做，不能背叛大哥，大哥那么宠我、爱我，我不能背叛他。”
他说话颠三倒四，却在最后关头抽回了心神，让暮归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正在暮归来心里暗骂时，王含已经稳定情绪，思索良久后，开口道：“不过我会跟你回衙门。我要把她接回来。”
暮归来很想讥讽他一句，挣脱了缰绳的野马还能找得回来？他肩上的小兔子摇晃着竖立的双耳，红通通的眼睛使劲地瞪回他嘴里的话。
呼吸一滞，暮归来暗哼一口气，将木拐捡起放在王含手里，手里的红绣包也轻轻地放在王含手心，冷声道：“当然，还得谢谢你的绣包，不过既然这么不喜欢人死，又何一直必助纣为虐。”
王含手心一颤，紧抿双唇，却掩不去心底的哀痛。
当日暖阳将落，衙门里再次迎来了一位贵客，恰恰就是据闻是挖眼案的幕后黑手王含。
王含到达县衙的同时，苏娥就知晓了消息，而谣言称王含是挖眼杀人狂的消息已经如火如荼地传递在东吉城每个角落，引得群众愤慨激昂，纷纷称告要将这个杀人狂五马分尸。
县衙后院，秋无夜轻啜一口花茶，懒懒地打着哈欠，“消息放出去想不到传得这么快。”
暮归来斟着一壶热茶，翻白眼道：“那你觉得这么大的消息传播起来会很慢吗。”
此时天还未暗，大堂里已经堆满了人山人海，全是激愤的民众，想要看看那个杀人狂魔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暮归来睨了他一眼，“你还不去升堂。”
秋无夜捂胸轻咳，“实在是力不从心，就有劳暮大人了。”
暮归来冷哼，现在为止，相信杀人者在县衙的人与不相信的人两两参半，若没有十足的证据，现在出去，无疑是自找苦吃。他又不是傻子。
“不过真的是她杀的人吗？”秋无夜还是有些难以相信，那么娇美的一个女人，爱情啊，真是令人着魔。他边叹息边感慨，“而且放那两人在一个院子里安全吗？不会再发生命案罢！”
暮归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既然这么好奇，那可以亲自去看看。她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曝露于人前，自然有其目的，王含的到来，应该或多或少能够影响局势。”
“反正最好不要发生命案了，我可不想再被贬，只要能破了这案子，我一定要狠狠地睡那十天半个月。”秋无夜轻吁一口气，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归来，你真的不好奇他们在后院里发生什么？万一王含经不住苏娥的哀求，又协助她杀人，那可怎么办。”
暮归来似笑非笑，他很肯定，王含不会再协助苏娥杀人，否则就不会给他一个红绣包。
一看暮归来胸有成竹的表情他就知道没戏唱了。秋无夜暗叹，真的很好奇啊！
一丝偷巧的风轻飘飘地吹进后院最里的院落，惊醒一院的沉肃。
院中无人，遍地的枫叶像被人故意遗落，只是院中的屋门紧闭，里面应该有人，细碎的呢喃声像情人之间的亲密情话。
屋内有两个人，正是分别入府衙的苏娥与王含，可能是怕院外有人埋伏偷听，苏娥一直阴着脸，也未见说话。
“没有人。”王含即便是瞎了一双眼都能感知到他的顾忌，主动说道。
“哼！”苏娥走到王含面前，脸色突然大变，从他的手心拽出红色绣包，像是第一次见到王含一样，狠狠地盯着他，绣包在她手里更是被用力地捏压，“叱啦”一声，绣包里的尘粒自由地散落在地上，讽刺地看着面目惨白的瞎眼少年，“真是……真是王允的好弟弟，好弟弟呵！怪不得暮归来跟我相处了一夜却丝毫不受影响，原来，原来是你拿了解魂散给他，我在窗户上下的禁忌是不是也是你帮他解的。”苏娥气怒未平，一抹血丝更是汹涌地往嘴里涌。
苏娥的情感波动好似能影响王含一般，王含的嘴角同样浸红了血，他满脸悲怆地看着面前发疯似狂的美妇，“放手吧！你这样大家都很痛苦。”
“不，我要报仇，你不帮我，我自然有法子。我要先杀了暮归来，然后再杀了秋无夜，我要把东吉城里的人全都杀光，哈哈哈哈……哈哈……”苏娥疯癫地狂笑，腥红的血已经弥满了她的口腔，她还在笑，嘲讽地看着王含，“你是王允的好弟弟？真的是好弟弟呵……”
王含的脸色再次大变，惨白得吓人，手指紧紧地捏在一起，泛着病白与无力，嘴唇微启，却不敢唤出声。他不知道以他现在的情况，还有什么能力阻止她，他最重要的……
“……”王含嘴唇微启，无声地而迷茫地抬头。
正在此时，从窗外进来接连不断的口号声。
“打倒妖怪，杀死杀人狂，打倒妖怪，杀死杀人狂……”
府衙后院最里的院落与街道只有一墙之隔，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很轻易就能听到。比如说，这次的口号。
“你听。”苏娥突然平静下来，诡笑地侧耳倾听，“好多人都在说，杀死妖怪。你说，他们说的是你，还是我呢？”
苏娥真的疯了，眸中狂乱地飞扫疯狂。
王含惨白着脸，一言不发，空荡荡的屋内就只听到苏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含儿，你听，今天真的好热闹呐！”
府衙前堂，人山人海，小海喘着粗力，历尽千辛万苦才爬出来，奔往后院，门也未敲就闯了进来。
秋无夜与暮归来正悠闲地饮茶，与匆忙进门的衙役小海有着天壤之别，这差别性的待遇换任何人见了也会郁卒得说不出话来。
秋无夜看出小海的郁卒，十分体谅地坐直身子，暖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慢点说，别急。”
小海盯了一眼旁若无人的神手大人，往肺部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大堂里有很多民众，说是，说是……”
“说什么，吞吞吐吐的。”暮归来厉声呵斥，嘴里还不忘往茶杯里轻轻吹气。
被暮归来一喝，小海闭着双眼，大声地说出：“说是要烧死那个杀人夺眼的恶魔……”总算是说完了，小海轻吁一口气，等着他家大人的反应，等了许久，却只听到“哦”的一声，然后……没了。没了？
小海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家大人，“大人，您快出去主持一下，否则他们就要冲进后院了。”神手大人不慌还情有可原，可他家大人是东吉的父母官，怎么还能这么镇定自若，一点都不紧张。
“哦！”秋无夜往嘴里啜了一口茶，慢条丝理地看向自家木讷的属下，“小海啊！你说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外面谣传夺眼杀人魔王含在府衙里，他们是来争求大人意见仲裁杀人狂魔的。”小海愣愣地回答，突然想到不对劲，急忙开口：“大人，王含明明不在府衙里，我们哪里有人交出来。”
“谁说没有，王含就在后院里。”秋无夜暮名其妙地盯了他一眼。
小海已经完全呆掉了，就在后院里，杀人狂就在后院里，他的脸色倏地刷白，“大，大人，你说什么。”
“哦！”秋无夜抚摸额际，“你这两天到外地公干，还不知道消息。”他郑重地看着他家部下，认真地告诉他，“王含在后院。还是神手大人请回来的。”
“什么？”小海大声嘶叫，怎么可能……
秋无夜捂胸轻咳，他真的觉得他家的部下有时候真的很有喜感，逗起来很有趣。
“那，那怎么办，现在他们已经冲进大堂，大，大人……”小海结结巴巴地看着他家大人。
“小海呐！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秋无夜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去年三月，京都丽人巷里，我发现了被打得快咽气的你时，距今也快一年半了。”
“大，大人。”
“那时的你虽然不聪明，却也没有现在这般愚笨，难道真是水土不服，让你的脑子越来越浆糊了？”他的嗓音充满了怜悯，双眼更是直扫面前茫然无知的少年郎。
“大人，我没跟你开玩笑。外面真的有很多人。”小海一头热地气得直冒汗，可他家大人明显跟他不在同一个阶层。
秋无夜见他真急了，也不再糗他，淡淡地开口：“你到大堂，就说三日后，将会在县衙里举行公审，他们有什么话说，让他们回家写在纸上，到时一同呈递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