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苏娥之十(1 / 1)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签纸递交到苏娥手里,“这是何为死前,亲手交给我的,本是让我烧掉,姑娘看看。”
残旧的签纸被放在同样惨白的手里,凉风微微一吹,那残旧的纸角被吹得微微摇晃。
“他,还留着吗?”签纸被紧紧地捏在手心,在那双惨白的手上,一条条青筋暴露而出,苏娥的头轻轻地低埋而下,细长的发丝将她的眸光完全地遮挡,看不到神色,可从她嗓音的话语中却不难听出浓厚的压抑。
秋无夜轻咳,叹息道:“是啊!若不是临死,可能现在,这张签纸还揣在他的怀里。”
苏娥双手放在石桌上,将脸掩埋进去,黑纱轻拂,却拂不去她心中的忧伤,只能在她的脸上一扬一扬。秋无夜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断,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启,却在下一刻紧紧地闭上,有些事情,还是交给归来处理,可能更为稳妥一些。
“苏姑娘,请节哀。”伤心人自有伤心处,作为外人来说,这样的场景也不应该多作停留,秋无夜轻叹一声,将满院的枫叶飘落留给了伤心伤情人。
寒风凄凉地吹,秋季已然将逝。
孤园里只余下黑纱女子静静地趴桌,她的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突然,一道碎碎的笑声轻溢而出,随后是一阵接一阵的厉声大笑。
“呵呵……呵呵呵……”
她将头抬了起来,指尖轻轻将黑纱撩开,一张绝颜妖美的面容面世,却哪来的伤心哭泣,有的,可能也只有瞪着手里签纸的恨意,她的唇角微微上扬,讥讽地撕碎手中的签纸,“你死得倒也解脱,却让我这样似人是鬼地活着,我怎甘愿,何为……”
她说这话时,冤气冲天,冻得院里的枫树都打着轻颤。
签纸的碎屑从她的指间轻轻滑落下来,在空中轻飘飘地旋转,然后慢慢地坠落在地上,混在落叶里,再也找不出真情与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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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归来走出了后院,轻松地轻吁口气,打了一个寒噤,还好出来了。
“吱吱——”
被他抓在手里的小兔子挣扎着叫着,暮归来下一瞬间就冷下脸,不悦地把它提起来,“闭嘴,别以为你变回了兔子我就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你再不安分,我一样把你送走。”
小兔子不敢再挣扎,只是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瞅着他,好像控诉。
暮归来皱眉,“我不懂哑语,有话直说。”
“你不让我说话。”
从小兔子嘴里吐出软糯而娇柔的嗓音,她数落着暮归来的不是。
暮归来脸色更加难看,眯眼道:“那我现在准你说了。你与王含相处了两天,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而苏娥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从荷塘村回来,他就没有机会跟这只笨鬼私下接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私下时间,她的认知应该对这起案子有很大的帮助。
拐弯再拐弯,走到卧室门口,暮归来“碰”地将门撞开,走了进去,后脚再一扫,将门“碰”地关上。
小兔子被放在桌上,一人一兔间展开了对峙。
半晌过后——又是半晌——
空气中流淌着冷凝的气流,却无人打破这片宁静。
暮归来脸色阴沉沉地,双眼厉然地瞪着桌上的小兔子。
“说话。”
小兔子被吓得一颤,畏畏缩缩地后退,“那我说了,你就不许再把我送给别人,也不许把我一个人丢下,更不许……”
“闭嘴。”暮归来狠瞪一眼小兔子,心底的烦闷翻涌而上,“变回来,这样看着别扭。”
“哦!”小兔子“杵”地变回鬼身,细长的头发拖曳在桌上,她轻飘飘地飘下桌,闪闪躲躲地想靠近暮归来又怕被骂,“暮,我可不可以靠你近一点。”
暮归来掏出骨节子扇子,用力扇风,“随你便。”
“哦!”姑苏泪激动地靠到暮归来身边,手指轻轻拉着他的袖口,“暮,你想知道小含的事喔。”
小含。想不到才相处了两天,就连称呼都变了,暮归来没有查觉到他的嘴里含着酸味,眼神复杂地瞄了她一眼。
“小含是个好人,他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他人很好的,会跟我谈心事。”姑苏泪说到王含,话语中自然而然地透着温暖,可眨眼工夫,那抹温暖瞬间消息无踪,她眉桃紧皱,认真地看着暮归来,“可是,我不喜欢她。”
“谁?”
“跟小含住在一起的女人啊,小含说那是他姐姐。”姑苏泪嘟着嘴,十分不满他陪了那个叫苏娥的女人一整宿。
“你说的是苏娥。你跟她接触过?”暮归来没有发觉出姑苏泪语中的醋味,如果这只笨鬼真的与苏娥接触过,那他离事实的真正应该会更近一些。
姑苏泪摇头,“每次她要出来时,小含就会把我放进笼子里,然后用布盖好,不过她是坏人,总爱欺负小含。”虽然被关在笼子里,但还是能听到外面的怒吼声以及推打声,每一次的争执,王含都是受害的一方。
暮归来高深莫测地收起骨节扇子,并“啪”地一声将骨扇打在手心,眸中闪着亮丽的光泽,他想,他该知道这件事情大致的情形了,而王含在哪里,他想,他也应该知道到哪里去找了。
暮归来起身欲走,在他身后的姑苏泪心慌地开口:“暮,你要去哪儿。”
“你,变回兔子。”暮归来冷着脸,指挥道,“快点。”王含既然会咒术,那多多少少会有些阴阳眼,他不知道让这只笨鬼变成兔子跟在他身边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姑苏泪惊喜地猛点头,不敢多作迟疑,倏地变回了一只小白兔,静静地站在地上,等暮归来一伸手,主动地跳到他怀里。
其实,暮,虽然脸上冷冷的,心却很软。姑苏泪耳朵很有精神地竖直,红通通的眸中充斥着喜悦。
“你跟王含相处两天,他有没有发现你是一只鬼。”离开前,暮归来确定了一遍。
姑苏泪摇头,“这是师父教我的,这个世上除了师父之外,没人会看出来。”
暮归来没有时间问她,她哪里又钻出一个师父,只是冷声冷气地道:“没问你那么多就闭嘴。”
姑苏泪张口欲言,想到暮归来生气的脸,终是紧紧地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