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苏娥之九(1 / 1)
经由她这么一说,动机与人证都已经齐全,没有丝毫漏洞。秋无夜瞄了若无其事的暮归来一眼,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先在府衙里住下,本官立即下达捉拿王含的文书。”
“谢大人。”
苏娥的头再次埋下,暮归来嘴角勾笑地扫向她颤抖的指尖,一个人的欢喜从肢体语言就能体现出来,那她此时的激动,为的真是申冤?
她嘴里说的,他还有些怀疑,他千里迢迢返回荷塘村时,村里只剩这绝颜女子,那个与她寸步不离的瞎眼少年反而不知去向。他以前虽未见过苏娥,但眼下的女子却实在不似一年前何为跟他形容的娇羞未婚妻。
一年前,天牢
阴暗的牢狱,红艳的火把“噗嗤~噗嗤~”地烧灼,像是焚烧罪恶的地狱冥火。
在灯影交错的阴影下,囚犯颓然地垂头靠墙。锁链拖曳着在地上缠绕,当暮归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倏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明亮而且不屈的眼睛,暮归来冷然开口:“你后悔吗?”
“不!”囚犯坚定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接连几日的严刑拷打,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这并不损他的坚定,像是怀念般,他缓缓道出心目中如翡翠般洁光的女子,“你知道吗?苏娥有着最晶莹剔透的心,她的眼睛看到的永远是那些受苦的人们,她常说,为,我们帮帮他们好不好。那么纯洁如翠的女子呵……若没有王允这类奸邪的好色之徒,她又怎会死,还落下了不好的名声。”
“所以你娶了她的牌位。”暮归来缓着嗓音,苏娥死后,这个人不顾家人的阻挠,娶了一个未嫁却失贞的女子。
“苏娥是喜欢我的,若是嫁了我,在地下,她也自会十分欢喜,而我……也十分欢喜。”
那时,何为回忆着那个翡翠般的女子,入了魇。而此时,暮归来却意味深长地扫着何为口中那个翡翠般的女子。
这样充怨气与仇恨的女人,还是何为当时所认定一生的女子吗?
他记得,何为那么肯定地说,苏娥是这个世界最善良的姑娘。
可眼下,那个最善良的姑娘却学会了惺惺作态,很讽刺,不是吗?
她说王含才是挖眼案的元凶,可他只用一眼就能看出,王含身上并无血腥之气,反倒是她,浑身上下已经被血腥味笼罩,那股腥臭浓郁得就连他怀里的笨鬼都能闻得出来。
他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说谎,更敢光明正大地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动,难道她真的自大到认为他不能查出真相?
暮归来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捏在兔子身上,引得它齿牙咧嘴地痛叫出声。
初步情况已经清楚,现在只需要找到王含,这个案子就能获得进一步调查。眼下看来,也只能先将苏娥安顿在后院客房,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苏姑娘,请随我来。”暮归来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兔子,一手将女子扶起,引她到后院休息。
大堂上,秋无夜扶额暗忖,归来这样的态度,看样子,这个苏娥真的有些可疑,只是……
他掏出这几日怀里随身不离的情签,叹息块轻飘飘地吹散在空中。
入城第五日
搜查王含,无果。
王含本就双目失明,要找这样的一个人,本来应该不难。只是若他早已知晓苏娥到了府衙,刻意躲藏,那要找到他,还真得花费好几日工夫。
东吉府衙里,静悄悄的,好似无人一般。衣着宽松的羸弱少年慢慢腾腾地往府衙后院走去,他怀里的兔子不安分地挣扎着,好像要从他怀里奔出来一样。
少年戳了戳它的头,软绵绵地道:“你要再这么不安分,你主人就不会把你丢给我,而是直接甩到大街上。”他的声音不大,威慑力却十足,让他怀里的兔子一瞬间就不敢再动弹。
再绕过几处回廊,就到了最里厢的院落。这原先是个废园,此次考虑到苏娥是个女子,这才打理出来住人。说来这个苏娥也是奇怪,好像认定了只有暮归来能帮她,一定要一刻不离地跟着暮归来,让他怀里的小兔子吃了好几桶干醋,一见到苏娥的面就齿牙咧嘴。
秋无夜捂嘴轻咳,扶着院门,走了进来。这院里原本种着许多枫树,一走进来,脚上就踩满了红枫的枯叶,看样子还得唤小海再打扫打扫。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枫树下遗世而独立的颀长身影,在他旁边,妖美的女子不时地抬头看着摇扇的俊美男子。
“咳!咳!”秋无夜慢吞吞地走过去,暖暖地看着苏娥道:“苏姑娘,天寒地凉,还是进屋歇息一阵,在府衙里,一切都很安全。”
苏娥一怔,好像才发现院中多出了一个人,一偏首,看向说话的羸弱少年,“哦”了一声,又转过头看着倚树摇扇的年轻男子。
暮归来好似被瞧得一无所觉,其实心里早已抽搐不止,一见秋无夜进院,心里掩盖不住的欢喜,大步就往秋无夜跨了过去。
“大人来得正好,苏姑娘还有很多挖眼案的□□要告诉你。”说完,用力地拽过秋无夜怀里恨恨然瞪着苏娥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院子。
他的一系列动作实行得太快,根本不容人反应,等秋无夜反应过来,也只能张口结舌地面对凄凄怨怨的含冤女子。秋无夜尴尬地轻咳,以最温柔的表情问道:“苏姑娘还需要什么帮助,或是有关案情的内容要告诉下官?”
苏娥的神色有些黯然,“暮大人,这是讨厌小女子吗?”她的眸掩在睫毛下,令人看不清楚。
秋无夜再次干咳,心里狠是骂了暮归来一通,越发尴尬,开口岔开话题,“苏姑娘被囚禁于荷塘村一年,日子一定过得很艰苦,若何为地下有知,更会为姑娘伤心鸣冤。”
秋无夜刚说到何为,苏娥就抬起头来,眸中难掩仇恨与血腥,可能她自己也查觉到这样的眸光太过骇人,缓缓地垂下头,哀怨地道:“他若是为我鸣冤,又怎会任我被王允那个畜生……”气结得说不下去,她不好意思地抬首,“我太激动了。”
“姑娘这么想是人知常情,只是何为死前一直想着姑娘,更是为了犯下重罪,姑娘其实不应该恨他的。”秋无夜也被她满眼的腥红吓到,只能不停地平息她的怨气与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