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苏娥之六（1 / 1）
门开了。
一束阳光和谐地照在那只白森森的，放在木门把手上的手臂上。
可能是太过恐怖，小海吓了一跳，狼狈地逃到暮归来的身后，一只手还紧紧地拽着暮归来的白色长袖。
凄怆的阳光，迷离地照射在斑驳的门上，隐约可见，那只惨白的手臂下青筋暴绽，再恍然一看，好像是错觉般，那惨白的手指上，哪有什么青筋。若真要有，有的，也只是无尽的病态。
“请问找谁。”
门户全开，一个双眼无神的少年静幽幽地寻问完，眼神迷茫地四处扫视。原来，竟是个瞎子。
小海恍然，走上前将少年扶住，心里暗忖，总算见到个人了，嘻嘻地笑道：“我们是想进东吉做买卖的小商贩，途中太累，所以希望借地方休息休息。”
这个理由，是他们进村前，暮归来千叮嘱万嘱咐，在他耳根前说的。小海自然记得清楚，只是心里实在不解，只觉得这个暮大人好生古怪。这个古怪，更加体现在现在，在他身后，这位神手大人一脸的高深莫测，看着面前的柔弱少年，嘴角竟然勾起了冷笑。
小海的身子，又抖了两抖。
“怎么了？”瞎子的感观总是最为灵敏的，只是这轻轻的一抖，已经被他查觉了出来，一张俊脸担忧地“扫视”着身旁。
“没事，没事，感觉有些冷。”
瞎眼少年没多作怀疑，却也没迎他们入屋，面色愧疚地“扫视”小海道：“真对不住，村里有瘟疫，不敢让你们入屋了。”
“瘟疫？”小海失声低嚎，挣脱少年的手，往后连退了几步，却见一旁的神手大人脸色正常，毫无害怕之意，这才恢复过来，这荷塘村有瘟疫？他这个当差衙役怎会不知道。
他的视线，慢慢地扫回瞎眼少年淡然自若的脸，他，为何说谎。
“踏踏。”的脚步声，从屋里由远而近地传出，可能是屋主身有疾病，他走得很慢，一声又一声，都显得低沉而无力。
“你们快走吧，再过不远，就能入城了。”瞎眼少年脸色张皇，听到脚步声，比谁都害怕，好像那是催人的绝命咒，当着二人的面，“啪”地一声，将门紧紧地关上。
这个闭门羹可算是吃得彻底，暮归来的神情依旧是那么高深莫测，而小海却冷得打了一个哆嗦，感觉面前的门虽然关了，可那股子邪气依旧连绵不断地侵袭着他的背脊。
“大，大人。”他这么唤，其实是希望暮归来离开，哪知他这位暮大人温柔地朝他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他都跟着这位暮大人这么久了，他现在才问自己的名字，小海顿时哀怨地瘪下嘴，再哀怨地瞅着这位神手大人，“大人都唤小的小海。”
他嘴里的大人，说的自然是秋无夜。
暮归来一哂，赞誉道：“小海，你刚刚做得很好。”
他说的好，自然是夸奖刚刚小海反应快速，未露出破绽。小海被圣上亲封的神手大人夸奖一番，心里别提多畅快，连连摇头，“哪里，哪里，能为大人效劳，是小的福气。”心里还巴望着吃过这次闭门羹，暮大人应该会跟他回东吉，再行商议，哪里知道，下一秒，这位温柔和气的神手大人就笑呵呵地对他说。
“既如此，那小海就再敲一次门吧。”
小海含笑的脸，僵了；心，凉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后的神手大人，企图让他改变主意。
“啊，对了！”神手大人突然轻叫一声，让小海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见暮归来在一双期盼的双眼下开口说道：“这次不用掩饰，就说是城里奉命查案，希望屋主多多配合。”
小海的下巴落了地，急忙开口：“大人，这样会打草惊蛇。”就连他这个小小的差役都能查觉到这户人家不对劲，堂堂的神手大人不可能不明白，他这么做，不是在提醒对方吗？
“呵，快敲门。”暮归来笑眯眯地道，打草惊蛇？他要的，不就是打草惊蛇的效果吗？
他看着小差役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叩响房门，心里却暗忖着，那只笨鬼，应该就在里边吧！上一次，在东吉城里，见了一面，他便落荒而逃，为什么？是因为他骗了她，而他心里在内疚？
不会，他早已不知道内疚的滋味，哪会因为一只鬼而改变。
“叩叩”地敲完门，小海一回头，就看着突然冷凝着一张脸的神手大人，他周身散发着浑重的寒气，寒到好像空气都快结冰。
门，再次“吱呀”地打开。
阳光微撒，清清楚楚地照在开门的瞎眼少年身上，他病白的肤色丝毫不损轮廓的清秀。
“呃……这位公子，我们是奉秋大人之命，来此查案的。”
同样的声音，哪怕是个瞎子，也知道这是先前敲门的年轻男子，他的脸色微变，却强抑下去，淡漠地将他们迎进门，“请进。”
屋内很暗，外面明明阳光璀璨，却好像丝毫进不来。一个灯盏放在最中央的桌上，将四周照得微亮，左侧有一间屋子，却是紧紧地闭着。
“二位，请坐。”
瞎眼少年神色如常地端凳子到两人面前，随后也坐到了桌边。
他的举动丝毫不似瞎眼之人，暮归来脸上一闪而过讶异，可小海却没那么大定力，骇了一跳，“你眼睛不瞎？”
这话原是极不礼貌的，可瞎眼少年却淡淡地笑了，抬着无神的双眼扫向小海的方向，“瞎，倒是真瞎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两个人。”难不成他真是三只眼的妖怪。小海轻声嘀咕，被瞎眼少年听得一清二楚。
“王含虽然眼瞎，可耳力灵敏，是从脚步声中，听出是两位大人。”他的声音极是清淡，颤巍巍的身形，更是引人心酸。
小海不禁有些汗颜，为怀疑这样一个柔弱的少年。
暮归来自见了这位自称王含的瞎眼少年之后，就不露只言片句，神色恍惚地扫视屋内各个角落。
小海见他家大人这样，也只得代替开口问道：“这屋子，就只有你一个人住？”
王含紧抿嘴唇，过了良久，才回道：“不，家中还有一病重的姐姐，因身有不适，就不出来见客了。”他的语气很强硬，听得出来是真的不想让他们见到他嘴里那个姐姐。
这是很古怪的事情，特别是在一个原本离散得只剩下一户人家的荒村里。
小海沉默地看了一眼白衣男子，见他依旧毫无开口的想法，不禁暗暗叫苦，眼睛突然扫过左侧紧闭的屋门，倏地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