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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苏娥之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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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蹲在他的身边,根本就没想过逃跑,其实,她又为什么要逃跑呢,好人既然将她托付给了眼前的瞎眼少年,那她又何必再逃跑呢!

好人不喜欢她,而且可能讨厌她。

每当这样一想,姑苏泪心里就一抽一抽地泛疼,她不知道,鬼的心也是会疼的,明明就没有心跳,也是会疼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少年冰冷的手指,将小小的身体挪了过去,等他摸到它后,自觉地跳到了他怀里。

少年的身体,并不暖和,特别是在淋雨过后,湿淋淋的,只会令人感觉冰冷得吓人。她身上的毛湿润了,好冷。

现在的她也只能更紧地依偎着同样冰冷的瞎眼少年,虽然,得不到温暖。

后山坡往东方不远,就是荷塘村。

村子依旧了无人烟,感觉鬼魅魍魉横飞。

夜,已经慢慢降临,瞎眼少年抱着它慢吞吞地走进荒无的村落。

野草重生,池塘中还飘浮着动物的死尸以及粪便。

此时雨已经停了,瞎眼少年“嗒嗒嗒”地杵着木棍踽踽前行。

他不怕走错路,这一条路他已经走了一年有余,早已熟记于心。

村子里静悄悄的,四周屋子都是黑漆漆的,除了最左侧有一盏昏黄的檐灯。

瞎眼少年突然停下,轻叹一口气,“小兔子,回家后,你不能乱跑哦。”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兔子的皮毛,然后抬头望天,再次吁了一口气,踱向了左侧昏黄的屋子。

“我回来了。”

他“吱呀”一声开了门,摸摸索索地将拐杖放在屋侧,再将兔子放在地上,然后直挺挺地走向里屋。

这条路,他也走过很多次,已经烂熟于心。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想饿死我啊!”

从里屋传出一声娇柔的低骂声,屋里突然灯光大亮,将一切照敞亮非凡。

瞎眼少年慢慢地走向床榻,小心地赔不是,“我去城里买了些东西,不想关了城门,所以今天才会回来。”

“切,买个东西用得着一天一夜吗?”

灯光慢慢地照向了娇软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娇媚惊人的女子。她斜躺在床榻上,手里拿着铜镜,细细打量,根本没有看瞎眼少年一眼。

瞎眼少年又是道歉又是垂头,“我……”他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今天到城里,看到了一个人。”

“谁啊?那么大惊小怪。”美人素白的手指轻轻地划过脸颊,如痴如醉。

“是一年前破挖心案的神手暮归来。”瞎眼少年一口气说完,抬起无神的双眼焦急地劝告:“苏娥,不要这样做了,我们离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离开?”她的声音尖锐,恨恨地挖了他一眼,嘴角的讽刺十分刺目,“我怎么离开,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离开。”她恨恨地拉着头发,却又不舍地放下,最后只能再瞪了瞎眼少年一眼。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个样子。”瞎眼少年很是愧疚。

“哼!王含啊王含,既然现在连神手暮归来都来东吉了,那一切的一切,终于可以有个结局了。”

王含脸色大变,趴到她的身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要这样,苏娥,不要这样。”

“滚开。”妖媚的女人双脚一蹬,将王含使劲蹬来跌倒在地,然后袅袅婷婷地走出去。

神手大人?

真是令人期待啊!你说是吧!王允——

美人的笑,妖媚地在脸上展现,然后慢慢收笼。

庭院深深深几许,怎能寄相思。

这是一年前挖心案的罪人何为的未婚妻写给何为的情诗。

何为第二日便情意绵绵地回复过去。

余音袅袅袅无声,始知相思深。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地拿着一纸签文,纸已经有些泛黄,却正是何为未婚妻写给何为的情诗。

风微凉,县衙后院里,秋无夜怔神地盯着手上的素签,阳光冰冷地照射在他洁白透明的指尖,像是镀了层金黄。

一年前,在何为处决前夕,经过何为颤抖的手指,传递到他的手上。

他当时问:“大人,何为官,人人都道,官为民申冤,为何何为却只体验到强权霸道,我有妻,被强权所欺;我有冤,被恶力打压。大人,何为官……”

他布满血泪的控诉,令秋无夜咬紧了牙关也未能出口安慰。

“大人。”他从怀里掏出情诗,恋恋不舍地拿在手里,抬眼说道:“能否请大人在我行刑过后,将此诗撒向江海,我……”他苦笑不已,“王允那个孽障,连苏娥死了,都不让我知晓她在哪里……大人,拜托了。”

何为是他的直隶下属,可他心里有这么大的冤屈,他却从不知晓,他这个大人,实在有愧。

秋无夜将纸签紧紧握在手里,泪水如鲠在喉,不能言语。

“大人在为我伤心?”何为突然笑了,“我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也是有此报应,而且有王允那个畜生相伴,何为一点都不觉得伤心,大人又何必介怀。”

秋无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说杀了很多人,哪有很多。

从头到尾,也只有十人,十个朝廷要官,而且全是罪有应得。

“你这样,太不值。”最后,秋无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清秀的脸上,眉头皱褶。

太不值,挖十个朝廷要员的心,只为申冤,这,实在是太不值。秋无夜咳咳地低喘,颇有些伤心过度。

何为却摇头,“大人知道为什么暮大人知晓是属下犯案吗?”

他突然岔开话题,将秋无夜引了过去,秋无夜明知如此,却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何为微微一笑,“暮大人真的是一个太懂情的人。”他说到此,巍然而叹,“我取人心脏,只为问情,若情堪,要那心有何用,自然取之丢弃。我杀之人,全是朝上无心之人,若从此方向一查,下一个受害者自然揭晓,而暮大人只需守株待兔,就能抓了我这挖心凶徒,可是……”

“他直接到你门前守候,那又是为什么?”秋无夜问道。

何为深深看了一眼羸弱少年,“大人觉得,如果我再次犯案,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

秋无夜摇头。

何为突然就被秋无夜单纯的反应逗笑了,“朝庭之中,与王允有关系的无心之人早已被属下杀光,下一个人,自然就是弃苏娥而去的属下了。”

他是要自杀。

秋无夜总算是明白过来,可还是不能想象,暮归来会从挖心的举动联想到王允再联想到被王允夺了未婚妻的何为身上。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那次,何为被行刑,秋无夜并未观礼,而是将他交托的情诗放进了箱子里,总觉得该留下些什么。

现在,秋无夜从箱底翻出了这张便签,拿在手上,一年前何为行刑前夕脸上的笑容还隐约可见。

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不明白的太多,堆积在一起,全成了混乱。

“庭院深深深几许,怎能寄相思。”

相思难寄,人难安呐!秋无夜深叹,突然觉得自己将它留下,实在是件益事。

暮归来此时已经出发去了荷塘村,一路有小海跟随,可是,秋无夜的心,却无端地收紧,总觉得,风雨快到。

他赶紧将纸签放好,又将挖眼案的资料拿了出来,总觉得那股子的不安,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咳咳——”

————

荷塘村不大,站在村外看去,却只觉得鬼鬼祟祟令人心生胆怯。

村子,正是前日里路过的村子,依旧荒无人烟,也依旧冷清异常。

荷塘里的动物浮尸漂浮在水面上,已经腐烂得看不到原形,并且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异样的味道。

暮归来细长的手指将眉前的黑发撩到耳后,轻轻扇风,企图驱散心底压抑的气氛。

在他身后,一个身穿深黑色官差服饰的年轻男子正神色慌乱地打量着四周的寂静深林,连咽几口唾沫,诺诺地开口:“暮大人,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罢!感觉怪吓人的。”

“吓什么,本大人走在前面,你吓什么。”暮归来暗骂他没出息,其实自己的腿也已经软了一半,根本不想进村一游。

暮归来腿软跟他身后的小海是不一样的,他不是怕,只是以往的经历梦魇太骇人,余威尚存。

他定了定神,深呼了一口气,还是巍然地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跟班,暮归来走得不算快,他细细地打量着村落。

户门紧闭,各家各户门前贴满了符咒,露天的灶台也布满了灰尘,可以看出,村里这种无人居住的状态也已经维持了几个月之久。

“你过去敲门。”暮归来指着村里唯一看得出打扫痕迹的屋门,使唤着身边的衙役。

手指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头,小海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真的要敲吗?”

暮归来睨了他一眼,闷哼,双眼明显地告诉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小海的脸更苦了,颤颤悠悠地走到最东边的屋落门前叩响房门,“有,有人吗?”

青天白日的,被这声颤悠的嗓音一唤,即便真没反常,也逼出了一些。暮归来身上突然就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过了半晌,屋内都没有回应。

暮归来凝神扫视一眼,双眼示意颤抖的衙役再次敲门。

“叩叩!有人在家吗?”有了第一次的壮胆,这第二次敲门的声音总算是大了些。只是这声敲门太响,回荡在空荡荡的村落里,十分的诡秘。

小海也冷得打了一个寒噤,回了暮归来一个惊惧的目光,“大,大人,没人。”

不可能没人。暮归来眯眼,这村落处处透着古怪,残垣破壁、尘土飞扬之下,有这么一家全然干净的屋子。若是里面无人,难不成是鬼怪不成。

其实在这个大陆上,虽然鬼魅妖魔横行,可那毕竟是少数,真正统筹大地的主宰还是凡人。而且各界界法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妖鬼这个东西,在人们眼中,还真是个稀罕玩意儿。如果这村里真有妖鬼作祟,暮归来还真不想管这个事。

“大,大人。”小海颤悠地打断暮归来的沉思,一张脸惨白惨白地指着……突然“吱呀!”一声,半开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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