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苏娥之四(1 / 1)
“就这一次。看在同僚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秋无夜食指一比,“而且如果再被贬,光是上任,我都得花上大半年的时间,我这破烂的身子可吃不消的。”
秋无夜是了解暮归来的,他这个人,面冷心软,其实最经不住人求。
果真——
暮归来“哼”了一声,邪恶地开口,“那你该懂我的规矩,准备好你家的传家之宝,破案之日我定来收取。”
刚才还在洋洋得意抓住他把柄的秋无夜,倏地苦下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可不可以换一样。”
“你说呢!”暮归来勾唇一笑。
秋无夜身子抖了抖,再次沉浸于即将失宝的痛苦当中。
这是暮归来入城第二日。
午后晴朗,府衙后花园里,一白衣男子正认真地翻动着手里的纸张。他看得极为认真,毛笔还会不时地写上两句。
桌上有茶,不过已经凉了,原本热腾腾的烟雾也已经散去。
桌上的资料应该是秋无夜收集的,这一字一句正是秋无夜飘逸而不掩认真的笔迹。
暮归来抬头,呼出一口郁气,总算从这些资料中总结出了以下几点。
其一,挖眼案最初的一起,应该是去年七月死于荷塘村的村民耿大,而后,更是陆陆续续地发生挖眼案。
其二,从去年七月开始,杀人案件共分了三个时期。
——去年七月至去年十二月份,死者皆为荷塘村本地村民,死者共有三人,皆为青年男子。
——年初一月至五月份,死者多为东吉城民,而有一人,是外来人口,死者共有十人,也全是年轻男子。
——今年六月份至现在,死者有两人,也是东吉城民,年轻男子。
今年六月,正是秋无夜到达东吉出任的时间,在这期间,杀人案件发生得最少。暮归来左手揉眉,将扇子从怀里掏出来轻轻扇风。
其三,这件案子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却怎么也联想不起来。
还有就是那个荷塘村的瞎眼少年,他根本不可能是大夫,他称村里发生瘟疫现在也被确实了是在撒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他怕自己……
暮归来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落荒而逃了,难道就因为遇到被自己骗了的笨鬼?
“还得把那只笨鬼要回来,真该死。”暮归来思绪纷乱,直觉反驳这种行为是担心那只笨鬼。
“喝!”才刚嘀咕完,秋无夜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后,吓了暮归来一跳。
“你走路真是越来越没声了。”
秋无夜很是委屈,他也只是怕暮归来肚子饿,这才亲自端着糕点过来,却没想到还要被骂。
将糕点用力一放,秋无夜踩着怒气的脚步准备离开。
“过来,我有话问你。”暮归来唤住他。
秋无夜回头瞅他,十分安份地走回暮归来面前。
“你觉不觉得这件案子很熟悉?”
秋无夜蹙眉,不明白他所说的熟悉指的是哪方面,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猛然点头,“跟一年前京城里的挖心案很像。”
一年前的挖心案,秋无夜是想忘也无法忘,如果不是那件案子,他也不会从堂堂尚书一贬再贬,贬到东吉当一个知府。
“怪不得……”暮归来低喃,倏地抬头,“那你知道荷塘村里是不是有一个瞎眼的少年,自称大夫?”
“瞎眼的少年?”秋无夜垂首而思,摇头,“从未听说过。而且荷塘村不是没有年轻男子出现了吗?”怎么会又冒出一个瞎眼少年。
暮归来朝秋无夜勾了勾手指头,凑到秋无夜耳边。
耳鬓厮磨,一阵阵温湿的气息拂面,秋无夜“噗嗤——”就躲闪开,笑了起来,“归来,你这样很引人遐想,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的哦。”
暮归来一头黑线,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咳咳,好了,我不说,你继续说。”秋无夜故作干咳,见暮归来不动,自动地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在外人眼里,真是十分的暧昧。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秋无夜脸带诧然,怀疑地问道:“真的?”
暮归来开口说道:“如果真是如此,你飞鸽传书到南波,告诉他,这件案子也就破了。”
“好,那就真是太好了。”秋无夜激动得不能自抑,咧开嘴笑得露齿,“我这就去办。”
“回来。”暮归来唤回心急的少年知府,“在做这件事之前,还得等我去了荷塘村回来再说。现在,你马上去查一下荷塘村是否真有一个瞎眼少年。”
“好的,好的……咳咳。”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破案,秋无夜激动得连咳数声,原本惨白的肤色也显得有些红润,看得暮归来皱眉,“算了,你叫上一个衙役跟着我,你回你的屋子休息。”
“真的吗?”秋无夜闪着波光澜澜的双眸,在暮归来改变主意之前,急切地唤道:“小海。”
暮归来没空理会发神经的秋无夜,一切的资料都指向了荷塘村,他想,他也该去会一会荷塘村这个神秘的小村庄了。
————
自从与暮归来在东吉城里碰了面后,瞎眼少年就脸色张皇地走到了东吉城外的后山坡。
这可以算是一个乱葬岗,四处的土堆堆下面埋的,全是森森的尸骨。
阴风阵阵,四处弥散着鬼魅重重的气息,瞎眼少年“答答”地杵着拐杖,熟悉地踱到一处杵着木桩的土堆面前。
他跪了下去,怀中的兔子跑到了地上,红通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
“哥哥,含儿到底该怎么办,哥哥,你告诉含儿好不好。”
他说得很小声,凄凄呜呜地回荡在半山坡上,只让人觉得心里寒冷似冰。
他的手,慢慢地抚上木桩,桩上斑驳地写着几个大字,可能是太悠久的岁月,那字已经泛着深黑色。
其兄王允之墓。
弟王含立。
瞎眼少年慢慢地抚摸完木桩上的字,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哥哥,含儿从小到大,哥哥对含儿最好,可是含儿现在却想……却想违背你的意愿……”他说到这里,天边竟然暗暗有雷声轰隆。
细密的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地淋湿少年本就单薄的衣衫,让少年密密麻麻的黑发紧紧地贴在他那张略显清秀的脸上。
“小兔子,来,咱们回家了。”
过了很久,瞎眼少年才将手从木桩上拿了下来,晶莹剔透的水珠贴在他的手背上,看起来好像十分冰冷。
他的手,慢慢地寻找着地上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