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苏娥之三(1 / 1)
暮归来刚踱了出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老伯嘴里念念有词地烧着纸钱。
暖风微动,吹得火星纸钱乱飞冲天,暮归来蓦地抿唇走了过去。
“老伯,当天白日,大街上也不该乱烧钱纸。”
暮归来清冷的话一出口,老伯倏地抬头,神叨叨地左顾右畔,见无人,这才凑近了暮归来低声喃道:“你是刚进城,不知道。这城里边有妖精。”
那老伯说话的声音充满了诡秘的味道,然后再凑近了些接着说道:“你进城那会儿,可有经过一个荒村,那妖精啊,就在那里边……阿弥陀佛……”
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老伯倏地住了嘴,闭不吭声地烧完纸钱,进屋,“碰”地关上房门。
暮归来慢慢地抬眼,看向不远处踽踽而来的年轻人。
是他!
暮归来挑眉,站立不动,等待那人的靠近。
那是个青年,一个面色如常的青年,不过让暮归来诧异的是,那青年恰恰就是那荒村里出来的瞎眼青年。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那只兔子可能睡熟了,双眼眯着,十分享受。
不知为何,暮归来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走了上去挡在瞎眼男子面前。
他没有说话提醒,可瞎眼少年的手杖却有预感似地停留在了暮归来的脚趾前方。
“能否请兄台抬脚放行。”声音还是一如即往的清秀,他抬起头,明明双眼不能视物,却十分准确地索定了暮归来的方向,让人怀疑他真的是瞎了吗?
“又见面了。”暮归来虽然在说话,可双眼却紧紧盯着他怀里的小兔子,她还真是随遇而安呢!暮归来只要一想到,姑苏泪离了他照样好睡好过,他的心里就觉得不舒坦。
“啊!”瞎眼少年突然大叫一声,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惊慌。
“你还认识我吗?”
“认识。”瞎眼少年喃喃低语,身后退了一步。
暮归来挑眉,脚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到你怕我,为什么。”
瞎眼少年脸上又浮现出惊慌之色,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我没有。兄台一定是看错了。”
暮归来没打算放过他,步步逼近,好像气息都快要扫打在瞎眼少年的脸上,“你确定?”
“确,确定。”他吞了吞口水,继续后退,双手紧紧地抱住小兔子。
可能是抱得太紧,小兔子挣扎了一下,醒了过来。
它张开红通通的双眼,眼带迷蒙地盯着面前的重影,然后激动地“吱吱”叫个不停。
暮归来前进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盯着激动不已的兔子,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吱吱!”
身后,兔子的叫声越来越激动,可却没能拉回逐渐远去的脚步。
“吱吱!”
“乖哦,他不要你,你还有我,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瞎眼少年轻轻地抚摸着小兔子的头,好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小兔子也不再挣扎,只是哀怨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暮归来远去的方向,一直,一直……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可是却不懂,他为什么会不喜欢她,泪流了一夜,早已干了,小兔子红通通的眼,再次扫向暮归来远去的方向,兔嘴喃喃开启,好人,我听话,没有开口说话哦。那你可不可以回来……
“秋无夜!”
远远的,衙门里就传来暮归来抑满恕火的呼唤声,令前一刻还沉浸于将痛失家传之宝的秋无夜蓦然一惊。
“暮,暮归来,你不会现在就想要我的传家之宝吧。”这案子还没破呢!
秋无夜语无伦次地看着气喘冲进门的暮归来,突然就后悔,早知道他宁愿被贬到更偏远的地方也不想痛失他家的传家之宝,他一定会是秋家出的第一个不孝之人的。
暮归来脸带不悦,冷哼一声,“水。”
一杯水应声放在白衣男子手上,秋无夜这回连话也不敢说了。
暮归来还沉浸于先前情绪中不能自拔,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到那只人鬼不分的笨鬼,就这么失常,竟然还仓皇逃跑。
她的眼眶很红,是哭过了吗?
“该死。”暮归来手一用劲,水杯应声而裂,水更是四分五散地撒落在地上。
此时,秋无夜正是惊慌失怕,被他这么一吓,更是“碰”地一声坐在了地上。
“哎呦!”秋无夜揉着疼痛的屁股,十分结巴地看着冷若冰霜的暮归来,“归来啊,你能不能体谅一下身体虚弱的本官,被你这么一吓,会少活很多岁的。”
暮归来这时才反应过来,冷着脸将秋无夜拉了起来,“我问你,从南昌到东吉,最接近东吉的那个村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呃……啊……嗯……”秋无夜左顾右盼,然后认真地看着暮归来手里的杯子,“啊,我再去给你参一杯水。”
“回来。”暮归来冷冷开口。
“你还是知道了……”秋无夜苦哈哈地回头,轻咳了两声,“是这样的,从半年前开始,东吉陆陆续续就发生了挖眼案。你也是知道的,我是在两个月前被调到这里的,听说前一任的知府就是因为无法破案,所以被贬到更远的地方。”他越说越小声,“其实我是觉得,皇上就是想方设法地想让我知难而退,自觉贬官。”
“说重点。”暮归来瞪了一眼不知不觉跑题的羸弱男子。
“这也是重点好不好。”秋无夜嘀咕未完,又被暮归来瞪了一眼,只能吞了吞口水,开口说道:“在我上任后的第二天,东吉就又出现了挖眼案,我这才着手调查,咳咳,发现第一起挖眼案是发生在荷塘村,也就是你进城前一定会经过的那个荒村。”
“现在那村里还有住人?”
“有的,不过现在尽是些老弱病残的老人孩子,一般有劳动能力的青年要么死于挖眼案,要么因为惧怕,举家迁离。”秋无夜尽心尽责地回答完,又捂着胸轻咳了两声。
暮归来看着他,“身体不舒服就坐着说。”
“好,我坐着。咳咳……”秋无夜坐在椅上,继续说道:“说来也怪,凡是去过那村子的年轻男子,有大半的人都死于了挖眼案。”
“你去过那村子?”
秋无夜摇头,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色,“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走远路吗?”就连这次上任,走走停停,他也花了有半年的时间才到东吉。秋无夜苦哈哈地看着暮归来。
“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早就说过,我不碰这类的案子。”暮归来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