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苏娥之二(1 / 1)
翌日,晴空朗照,万里无云。
知府衙门大堂
一个羸弱少年撒娇地拉着另一个冷面青年。
“不要走啦,你先帮我破了这起案子,不然圣上追究下来,我又得被降职了。”
暮归来低切一声:“你已经从尚书降到知府,还有什么好降的,最多不过被贬到更边远的方境。不过这对你也没有丝毫影响,不是吗?”
“不要啦!那样很丢脸耶!”秋无夜纠缠不放。
暮归来脸更清冷,“放手。”
“放就放。”秋无夜不敢挑拨一只发火的老虎,只能看着他扬长而去。
呜……他又要被同僚嗤笑了。一个从尚书一路贬谪到知府还不够,现在还可能被贬到更偏远的地带。
其实在最开始,秋无夜中了状元后就被皇帝直接封了尚书,哪知这人实在运薄,才当上尚书,京城里就出现了挖心案,而破案后,那个凶徒还算是他的直属下属,于是,因管教不严之罪,他被连贬两级。后来更是因为层出不穷的原因,让他到了东吉这个偏远之地当了知府。
空荡荡的衙门,衙役从门外进来,就看到他家大人傻呆呆地站在正门中央,不禁轻声唤道:“大人?”
“是小海啊!”秋无夜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年轻力壮的衙役,眼前一亮,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暮大人才刚走,你去把他追回来,就说你家里突然出现了盗贼。”
“大人。”小海苦着脸,一点都不想去追那位神手大人,而且……“我家里没有出现盗贼。”
“咳咳!”秋无夜捶胸哀嚎,“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好了,大人,您别动气,我这就去追,这就去。”小海看着他家大人作戏,却拿他没办法,慌慌张张地就跑去追人。
其实哪里追得上呢!即便是追上了,那位神手大人怕也是不会回头。小海心里暗暗摇头。
秋无夜却不管这样,他一直脑子都不算好,想不出奸诈的法子留住暮归来,明知道这是个令人汗颜的笨法子,根本就留不住暮归来,但还是期望,暮归来能有一点同好之心,帮他度了这个难关。
东吉的街道很是冷清,四门紧闭,大街道上连一个活人都看不见,宛然一座死城。
暮归来淡然地扫了一眼,静静地走向城门。
他来到东吉连一日都未到,却什么也没留下。对于秋无夜,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有一个准则,只要有关鬼魂的案子,恕不接纳。
关于这一点,秋无夜不会不清楚,可是他却明知而故犯,足可以看出他想破案的急切。
其实,也不是不能破例。
前进的脚步蓦然停止,光茫照到地上,反射到他墨汁般的细柔黑发,可以看出他的脸轮廓分明,□□的鼻翼上方是一双冰冷的双眸。
此时的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暮归来,冷情而自私。
“暮大人,暮大人,等等……”
一道叫唤声从远处隐约传来,暮归来转过头,是昨天开门的衙役。
“暮大人。”
衙役气喘如牛地哈着热气,“我家大人称,不是不是,是我家里突然出现了劫匪,我家大人有请暮大人留下,帮忙调查。”
是他家大人说有劫匪还是他家真的有劫匪。暮归来没兴趣问,因为这个衙役已经帮他找到了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你叫什么名字?”
衙役指着自己,“小海,暮大人唤我小海就行。”小海受宠若惊,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神手大人会亲自过问他的名字。
“你带我再去一次停尸棚,顺便叫上仵作一起。”暮归来淡然说完,将骨节子扇子捏在手上,眼墨如深。
“好的,好的,暮大人这边请。”
此时阳光正艳,停尸棚里却阴气寥寥,暮归来身子抖动,说到底,只要牵扯到鬼怪这玩意儿,他的身体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僵硬。
“暮大人请。”站在大门前,小海跟仵作身子一侧,将路让给暮归来。
这本来是一种对上级的礼遇,可暮归来却宁可他别这么恭敬。
他抬脚,踏进了棚子。
这是他第二次进棚,与第一次不同的是,他现在很明确地明白,这些尸体被人收了魂,只要他插手管上这一桩,日后难免会与真正的鬼魅碰面。而这,却又正是暮归来真正惧怕的。
一说到鬼魂,他的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只兔儿的红眼——
“暮大人。暮大人?”小海唤醒突然站立不动的白衣男人,其实他一进棚子,就被周围阴冷的空气骇得直发抖。
“仵作,你再查看一下尸体。”收回心神的暮归来,指着十来具尸体对跟在后面的仵作说道。
“是的,大人。”仵作上前,认真地一一比对尸体身上的伤痕情况。
一刻钟过后,仵作面无表情地抬首,“禀告大人,这些人都是心脉急促而亡,除了双眼被挖然,身上并无其余伤痕。”他语调平稳,声音毫无高低起伏,冷得暮归来差点打了个寒噤。
果然跟鬼魅脱不了关系。暮归来低骂一声,先前真应该离开的。
“暮大人?”小海看着接连晃神的白衣男子,十分怀疑他真的是圣上亲封的“神手大人”。
暮归来慢悠悠地抬头,冷目相对,“你先回衙门,叫你家大人查寻这些死者的出处以及死前的生活习惯,跟哪些人有往来,再叫你家大人准备好他家的传家之宝准备易手。”
衙役没有听明白,一脸懵然地问道:“为什么要叫大人准备好传家之宝。”据他所知,大人将那宝贝天天贴身保管,片刻不离身。
“哼!”暮归来露齿狰狞,“我要让他尝尝锥心之痛。”不然他习惯拿自己当枪使,还真以为不会付出代价?
衙役还是不明白,只是晃眼看着男子的恶意笑容,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寒噤,仓皇地跑回衙门。
东吉的停尸棚建立在东吉县城最东方,据说是用阳气最旺的的地段,这样才能压抑住一切邪气。
可是即便身处这样一处阳刚之气旺盛之地,暮归来还是心里发虚,骨节子扇子被摇得“叱啦”作响。
他看了一眼垂首而立的仵作,问道:“你还不走。”
仵作白碜碜的脸慢慢地回扫过来,“为死人化妆也是属下的职责之一,眼下,还有三人……”
这意思就是说,他还不会走。
暮归来袖下的手臂鸡皮疙瘩满布,不知是因为仵作惨白的脸色还是因为他生锈般的嘎嘎嗓音。
没有再问,暮归来快速地踱了出去,感受着阳光拂脸,心底的阴郁之气才算稍微化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