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之后？我还是很安静！安静地捣着蛋，用我的一切智慧，赶走一个个试图成为我后妈的女人，我记不清抓过多少条毛虫，只记得爸爸无奈的苦笑，他的怒气对上我没表情的脸似乎就会烟消云散，我想，他这个爸爸当得真的没什么威信。
那时我想，以后，不再会为难他了。大人总是质疑孩子是否明白他们的感受，其实，我们什么都知道。
妈妈在一个下雪的夜里安静的离开了，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但爸爸一直守在她身边，这让我对他的怨念又少了几分。两年生活很快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每天临睡前都会对照片里的妈妈道晚安，让老爸于心不安，想象中的后妈一直没有出现，我那要与后妈和平共处的伟大理想也一直没有机会实践。
那次家长会回来后，老爹就一脸激动向我打听我们班英语老师的事情，可当时并没有引起我足够的重视，以为只不过是老头子又在展现他的关心罢了。只是再后来，英语老师舒展容频繁出现在我家为我补课就让我有些不爽了，正在我开动脑筋，琢磨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让老师别那么上心，放弃对我的耐心教育和小灶时，一次无意中撞到舒老师和我老爸拥吻，让我知道，没娘的日子大概要结束了。好在，舒老师比起他原来那些妖型怪状的女朋友来，更让我能接受些。一切都水到渠成的发展着，唯一让我有些意外或者说不满的是，年纪轻轻的舒老师居然带着一个超大号拖油瓶进了我家---舒家父母早亡，两姐妹相依为命。我说呢，花样年华的舒老师怎么会找半老头子常向南，敢情是寻求父爱来着。对此，我不晓得是该恭喜还是同情老爸，找老婆找老婆，居然又给自己找了俩女儿。
我秉遵老妈生前的教诲，同舒老师及舒小姑娘非常友好但也是有距离地相处着，简直堪比外交礼节，虽然生疏但绝对有礼，只要可能，决不同时待在一间屋子里。基本上，我应该算很乖了，除了没有叫妈---其实也是为她好，我这么大个女儿真的在大庭广众下喊她“妈”，我怕她吓得背过气去。好在老爸家底算厚实，不用我做牛做马，无非吃饭的时候喜欢的菜少夹两筷子，老爸从外地出差回来礼物先让舒小姑娘挑选什么的，本人性格随和，丝毫没有青春期的叛逆迹象，虽然家里突然多出两个人来，的确有少许的不习惯，可是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倒也不觉得难过和有什么委屈，灰姑娘的故事没有在常家上演。当然我心里也明白，自己并没有把她们当作真正的家人，舒老师是老爸的新妻子，舒小姑娘是老爸新妻子的小妹妹，就是这样，和我其实没有多少关系，认清这个事实，加上老爸的愧疚和不时的补偿，我的日子其实过得挺滋润。甚至还可以躺在房间里欣赏隔壁的舒小姑娘拉拉琴，你别说，拉的还真不错，起码不像锯木头---我其实小时候也被老妈逼着学过一阵子，可半年后，我拉出的曲子还是让人忍不住牙酸，太像锯木头了，还是那种特别锈的锯子，老师一脸痛心的表情劝我娘亲，说我没有天赋，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猜那半年里，因为我的缘故，害他的学生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一，我就亲眼看过，在我练习的时候，有来参观的家长拉着小孩子落荒而逃：教出我这样的学生，可见老师的水平有多臭。为了日后的财路不断掉，他不把我弄走怎么行？没有拿墩布把我赶出来已经是很有素养了。如今听着舒小姑娘的演奏，方觉得我当年放弃小提琴是多么明智的选择：没有继续为难自己，也没有继续辱没这优雅的乐器。
我真的没想到，我没什么怨言，甚至过得挺愉快，可和我一样不吭不哈的舒小姑娘那儿却攒了不小的火气。
舒老师借老爸东风，去了教育局，学校里虽然有些风言风语，但一家的私事毕竟不足以让人嚼太久的舌头，学校老师嫁给学生家长这个不大不小的新闻很快湮没在各式各样新事件里，舒小姑娘那边我不知道，起码我的生活已经渐渐回到正轨。我和舒小姑娘虽然没有说出来，却也有着隐隐的默契，不愿意让这颇有些诡异的关系过于引人注目，虽然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但毕竟不同班，舒小姑娘又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各种外事活动繁多，不是我这个普通学生能比的，只要平时刻意避开，不想同时上下学也不是难事。偶尔老爸开车送我们，也是我坐了副驾驶，她坐在后坐，一路默然，只听见老爸啰嗦。我其实觉得这样的日子蛮好的，可真不曾料到，来到我家以后，锦衣玉食伺候着，从来也没人给她脸色看的舒小姑娘，居然会有一肚子的委屈。
因为是初三的缘故，学校每日都有没完没了的补课、练习和考试，我不像舒小姑娘，有文艺加分，也不想让老爸为我低头求人，只好硬生生拼分数了---其实这也是我的私心，不愿欠他更多，将来也可以更洒脱。好在我常欢喜虽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也还不是笨蛋，一分耕耘，一份收获，眼看着一次次考试的成绩往上攀升，渐渐升到了年级榜的前位，甚至还有爬升的余地，班主任老太太看我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热切，我要是能一脚踏进那所号称“小清华”的省重点，她这个非重点班的班主任想来也能扬眉吐气一番吧。为了能进那所必须住校的重点高中，我安心享受着老太太的特殊待遇，全力向中考发起冲刺。就在我为考痴狂，全面激发体内小宇宙，日子过得昏天暗地的当口，出了一件让我很是吃惊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也将我和舒小姑娘眼下的平衡关系，打破了。
那天照例是补课，物理老师把一张考卷翻来覆去讲来讲去，我在下面已经多做了两套模拟题，题海战术，对我来说是高分捷径，从来漫不经心的人，的确需要这种非常手段急速提高自己的应试能力，幸好初中课程不算艰深，几番磨练下来，我也算是游刃有余，每每做题的时候，还颇有几分得意。终于熬到下课，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我背着大书包，急匆匆地在林荫道上赶路，却意外地在离家不远小巷子里，看到了不想看见的某人，而眼前的景象，也是我颇为头疼的。
我说过，舒小姑娘是我们学校的文艺标兵，自然是仰慕者众多，原来只是略有耳闻，后来住进同一个屋檐下，我可见识了那些小痴男的种种小把戏，半夜在屋子外面闲晃，学布谷鸟叫，打唿哨，弄得老爸还挺欣喜，乐滋滋地在餐桌上说什么生态环境改善，城市里的鸟儿也多起来了，我噗的一口把牛奶喷出去，看见舒小姑娘紧张而又有些警戒的表情，只能摸摸鼻子，附和着老爸，舒老师则笑笑地看着我们，不说话，但我在低头拿果酱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神冷冷的扫过舒小姑娘，舒小姑娘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有些委屈，又似乎有些忿然。后来不知她使了什么办法，那些在我家附近学鸟叫的半大小子都不见了，老爸还有点悻悻然，真没见过他那么笨的人，不知平时是怎么管理公司的。知道我和舒小姑娘有这么一层“亲属”关系，居然也有认得的男生厚着脸皮请我递情书，熟识的我一般劈头盖脸骂回去，不熟的我接了也只是顺手毁尸灭迹，不是我嫉妒舒小姑娘的桃花运，也绝对没有存什么背地里做小人的黑暗心理，纯粹是为了省事----省我的事，也省她的事。我就不止一次看见舒小姑娘偷偷摸摸地在院子里焚毁信件卡片什么的---想来就是那些“明珠暗投”的情书了。虽然爱慕者众，舒小姑娘却一副“天山玉女”的架势，对那些傻男生爱搭不理的，偏偏她越是这样，傻小子们就越疯狂。我过去是远远看戏，如今自己离主角近了些，可到底还是个看戏的---不算聪明的常欢喜，可没有精力和兴趣趟这滩浑水。
不过眼前的情景，怕是由不得我不去管了，不管怎么样，大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有麻烦而装作不认识走过去啊。
远远的，舒小姑娘被一大群人围在墙边，那群人，怎么说呢，一看就是“不良少年”，没有发育完全的单薄身体刻意摆出酷酷的架势，一身怪里怪气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学那些香港片里的古惑仔，傻得要命。可到底是人多，又做出凶巴巴的神色来，还是有几分恐吓效果的，起码舒小姑娘的脸色远远看过去，白得可疑。这条路上原本人就不是很多，所幸治安还算不错，所以我根本没料到会突然看见这样的“恶性事件”，主角还是认识的人。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慢慢晃过去，听见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舒展颜，你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啊！”我看过去，是个穿夹克的高个男孩子，脸上的青春痘还没下去，一颗一颗冒着红光，除此以外也算是个俊秀的男生，穿的也不是很古惑，和身边几个模样惨淡的比起来，还真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样子，看架势，是这群人里的老大。我扫了一眼，立刻认了出来，这不是学校里有名的小霸王，姜浩宇么？学校里关于他的传言也挺多，说他父母都不在国内，由奶奶抚养，因为奶奶管不过来，就在外面和人瞎混，有人还说他参加了黑社会。可照我看，这个姜浩宇也没传言说的那么恐怖，无非是个寂寞的小屁孩，受时下香港录像的影响，英雄主义情节爆发，家里又有几个闲钱，找人陪自己过家家罢了。其实我和姜浩宇，也算是熟人了，或者说曾经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