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沧海桑田再回首(1 / 1)
看见他会心慌害怕,不见他,却又禁不住想他。琢磨着薇凉姐姐的话,心一阵惊慌,幸而被姐姐的话语打断。“怎么了,凉儿,发什么呆呢?好了,姐姐自会处理妥当的。”
我没多说什么,听话的走开,在后院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一个不留心,从荡得高高的秋千架上掉下,而后听见一个声音:“唱姐姐,小心!”我回过神,粉衣翩跹,我已稳稳落到了地上。对面站着的,是了空,望空的同门师兄弟,亦是二十出头,与我相对而立,显得高大成熟。但是,他还是若儿时那般叫我“唱姐姐”。
我冲他笑笑,不知怎的,脸却红了,慌慌忙忙的躲开,却又舍不得如此离开,难免又回头,只觉一身僧服却遮盖不住了空身上的那气质,不由又慌忙转回,匆匆离开。
姐姐说我不会明白的,是,我是什么都不明白。我如此安慰着自己。而后在日复一日的想念中度过一日一日的漫长。其实,从随着薇凉姐姐上山之日起,我的心,就已不再孤单,那么,现在,我有在奢望什么呢?
但是,薇凉姐姐却说,她要离开,她说望空将会继承下任住持,所以,他将下山历练,因而她要伴着他。
我明白的,所以并未出言阻止,只是上前,紧握她的手,那样不舍。我问:“姐姐,那么你还会回来吗?”
“傻丫头,我当然是要回来的,待望空历练一年回寺之日,姐姐还流落于尘世干什么呢?”薇凉的脸上挂着笑,却遮掩不了她的不舍。
我拉着薇凉的手,快步向大殿走去。凉儿姐姐虽不解,但还是顺从了我。殿上,香客游人络绎不绝,我并不理睬,径直来到主佛如来前,在姐姐依旧还是一脸的诧异中跪下,举手起誓:“我薇唱与薇凉欲结为金兰姐妹,不论相守抑或分离。永远为好姐妹!”
我与薇凉,虽素来以姐妹相称,但是却未曾正式结拜,所以在与姐姐即要分离之时,我便来到这佛像前……
姐姐明我心意,亦举手起誓,而后双手合十,似在乞求什么,而我这时却调皮起来,扭头睁了一只眼,看着一脸虔诚的凉儿姐姐,满是幸福。其实,于我于姐姐都明白,天上的神仙如此的繁忙,又怎会来此小小的庙宇?面前的不过是些镀了金的木头,若非如此,即使我们是听取禅音而生的蔷薇,这时恐怕也难免被打回原形了。而我们只要相互明白对方的心意,就不在乎真正的神明是否在了。至于若禅寺的香火鼎盛,说来讽刺,却是因我们两个妖孽栖息于此——若禅寺的蔷薇四季常开,百年常盛——被人传做是寺中神仙眷顾的缘由。
结拜后的不久,薇凉走了,随着望空。可我有不好的预感,不免胡思乱想起来:怕薇凉的隐身术被望空发现,那么望空又会怎样待姐姐,会不加理睬抑或恶语讥讽……这时发现,寺中连了空的身影也不见了,问了门中弟子,才知了空随着他的师伯师祖到后山闭关修行了。心终于舒了口气,却又落寞了下来,没有了薇凉与了空的日子,那般难熬。
一年后,望空未归,凉儿姐姐未回,了空出关,一年未见,他成熟了许多。
两年后,望空未归,凉儿姐姐未回,了空顶替望空,当了住持,曾经的笑容掩去。
三年后,望空未归,凉儿姐姐未回,了空的住持当的游刃有余,他的胡子长出来了,有了沧桑感,眉心皱起,很少展颜。
四年后,望空未归,凉儿姐姐未回,了空依旧,只是见面,他不再叫我“唱姐姐”,而是双手合十,唤我“施主”。三十未到的人儿已有着如此苍老的声音。
五年后,望空未归,凉儿姐姐未回,了空一若如此,而我,按捺不住,离开了若禅寺,寻找我的凉儿姐姐。
遇到凉儿姐姐之前,我生活于树林深处,遇到凉儿姐姐之后,我生活于若禅寺,所以,这是我第一次涉入凡尘;才发现,原来,红尘俗世那样的大。我胡思乱想的四处游荡,却始终找不见一丝姐姐的踪迹。可却深深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不免又为姐姐担忧起来。
我往南,来到苏浙,那个处所,总被丝丝细雨酝染的一片朦胧。那边的女孩儿,也是个个水灵,充满的秀气。一个裹着鹅黄纱衣的曼妙女子在眼前一晃而过,那神态,像极了凉儿姐姐,慌忙赶上,却撞上了如此一幕。
一个高且瘦,带着卑微的傲气,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命令着身后几个虎背熊腰的打手去抓刚刚在我面前一闪而过的女子,那身着黄衣的女子,终究不是我的凉儿姐姐,只是眉眼相像,眉若柳叶,纤然细长;眼大且亮,像蕴着一弯清泉。那女子,只是一凡间女子,怎奈何得了如此阵势,苦苦哀求,死命挣扎,揉乱了衣衫,弄落了珠钗,满是狼狈。四周看热闹的人很多,但只议论纷纷,并无有人挺身而出,救那姑娘于危困。
在众人的诧异声中,我若一阵清风,绕过围观之人,立于那几个大汉架着的姑娘面前,在他们未看清楚发生何事时,携了她的手,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我救她,因不忍,又因,她像极了我的凉儿姐姐。
走远了,料那些地方恶霸再也追不上了,我放下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对她嫣然一笑,道:“我叫薇唱!”
她便盈盈拜倒,道:“谢谢唱姐姐相救。”她叫我“唱姐姐”,这个名,熟悉却又陌生,记得在若禅寺,记得了空才六七岁时,他亦会叫我“唱姐姐”,只是随着岁月流转,他叫我“施主”,一切沦为沧海桑田。
“姐姐?”见我一时失神,那女子轻声唤道,将我思绪拉回,我便又问她的名。
她说了,原来,她叫“钟玉兰”,不由赞道:“气质如兰,无暇美玉,好名字!”
玉兰听完,害羞的一笑,问:“姐姐不是这的人吧?不知姐姐这是想去何处啊?”
我一时哑然,我出来只欲寻凉儿姐姐,何为始,何为末,何为终,何为了……自己亦是全然不知,因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好意思拒绝,便答应了下来,又问她为何被劫之事。刚露出的笑颜收了回去,露出了愁容。娓娓道来,我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镇上首富霍望桐看上了她,要娶她做妾,她不愿,便派了下人硬要将她劫持去。
虽几年的游历,看惯了人世间的一些事事非非,但当真碰上,难免悲愤,问道:“难道官吏们都不管吗?”
玉兰浮了一个苦笑于我,摇摇头,道:“在此地,无人敢惹霍家,除却他家的财产外,更传言有说霍望桐的正夫人是天上的仙女,会仙法,若惹怒了她,会尸骨无存。”
我不语,却暗暗想,若果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又怎会助纣为虐,这样的仙女,连我与凉儿姐姐这样的妖都不如。
我的思绪很快又被玉兰慌张的话语打断,她紧紧抓着我的臂膀,一脸的紧张:“唱姐姐,你这次救了我,他们会不会来找你麻烦?而我,也只能是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的。”
我软语安慰着她,而后,来到了玉兰的家。玉兰的父亲,是个花匠,所以屋前空地上开着各色的花卉,当得知我救了他的女儿后,连连道谢,将我让进屋。玉兰的娘亲也忙为我倒茶递水。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我接过茶,喝了口,想到。
我在玉兰家小住了两日,和玉兰的花匠爹爹聊花卉,聊蔷薇。那老实的花匠不由惋惜道:“传闻洛阳若禅寺的蔷薇是四季开花、常年不败的,若非与这隔了十万八千里,真想去看一看。”我笑而不语,转身回屋。
两日后,我准备告辞,却已是不能了。果然,被玉兰眼中,整座院落皆是霍府的家丁了,只为区区一个女子,至于吗?不由想到当日初入若禅寺时众僧围困我的情形,冷笑,对付这些人,我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当我跨出门槛,脸上的笑凝固在嘴角,如此站着,并不动手,对面的人儿,亦是站着,也不动手。
“霍夫人!”屋中的玉兰从门缝见了为首的人,不禁失声叫道。
她,便是霍夫人,传闻中的仙女?可是,我却不清楚她究竟是谁,她的脸庞,被一块粉色纱巾遮盖。她的眉眼,和玉兰如此相像,与凉儿姐姐如此相像,她的额间,是一抹印记——红色蔷薇。我们遥遥相望,却不敢相认,泪水在眼眶打转,凉儿姐姐,是你吗?你的气息,如此熟悉,可是却又如此陌生,我嗅到了妖的味道,与凉儿姐姐纯正法术截然不同的妖的味道。微风拂过,轻纱掉落,相对无言,沧海桑田。
她是薇凉,我的凉儿姐姐,与曾经一样的容颜,只是装束却已改变。曾经随意散落的发丝被梳成高高的发髻,以零星的蔷薇花簪为饰,一枝步摇更是点睛之笔,将凉儿姐姐衬托得愈发的高贵典雅,曾经的轻纱曼裙被一袭华丽外袍所替代,外袍上依旧绣着大朵大朵的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