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守护(1 / 1)
胤祥同郁桢两人来到雍王府邸,才进仪门的时候。就见府里的几个仆人正在追逐着一只雪白的小京巴狗儿。
那小京巴一下就跑到了胤祥的脚前。小东西倒认得胤祥,小鼻子不住的嗅着。胤祥见了这个场景忙将手里的拐杖递给了旁边的郁桢。自己艰难的蹲了下来,伸手来抚弄着小京巴身上的衣服。那小京巴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呜呜的叫着,还伸出舌头来舔舐着胤祥的掌心。
胤祥笑道:“这必定是年嫂子养的雪珠儿了。”
仆人忙跑了过来与胤祥请安:“十三殿下吉祥!”
胤祥微笑着将小狗抱了起来,仆人知道胤祥腿脚不便,忙伸手去接了。胤祥才又问道:“四哥在什么地方?”
一年长的仆人答道:“回十三殿下,王爷在大书房呢。”
胤祥听说便就朝书房走去。郁桢手里拿着拐杖,本说递给胤祥的。胤祥却固执的不要,一瘸一拐的自个儿走了,郁桢忙跟了上去。仆人们忙替胤祥带路。
雍亲王胤禛正在书房里练字。胤祥进去的时候也没让人禀报。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胤禛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才发现胤祥站在旁边。自己先是一惊,接着又责备下人:“十三弟来了,你们怎么一声不吭的。”
胤祥笑道:“四哥别怪他们,是我不让说的。”
胤禛忙让人看茶,又亲自挪了椅子让胤祥坐下。这时候石郁桢才恭恭敬敬的请安问候。
胤祥看了看胤禛写的那个条幅上有“清静无为”四字,不禁称赞道:“我们兄弟十几人,只有四哥这字写得最好。难怪皇父经常称赞。”
胤禛看了两眼方说:“果然好么?”
胤祥道:“确实好。”
胤禛盖上自己的印章便对胤祥道:“十三弟若喜欢就送给十三弟。”
胤祥忙道:“那多谢四哥赏赐了。”
胤禛看了看郁桢,方道:“你们二人过来是为何事?”
郁桢替胤祥回答了:“回王爷,我们殿下说在家里闷得慌,所以出来走走。”
胤禛方笑道;“能出来走动,就多出来,也是好的。不知十三弟那药丸可还有,我又炼出来几粒好的。”
胤祥忙答道:“四哥赏赐的还没吃完了。”
胤禛道:“怎样?十三弟的腿可好些呢?”
胤祥答道:“总不过这样吧,如今我也看开了。老爷子最近有什么话没有?”
胤禛道:“老爷子这几日常说头疼,昨天老八他们那边又滋了些事,老爷子正发怒。那场面倒也热闹。可惜十三弟没在跟前,母妃还向我问起过十三弟的身体来。”
胤祥自惭道:“德妃额娘是长辈倒反过来关心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胤禛笑道:“在母妃心里早就把十三弟当成亲生的儿子呢。我和十四弟倒要靠后了。”
胤祥道:“就怕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胤禛皱眉宽解着:“十三弟如今也不用愁。好好养着吧,上次的那个戴铎倒还有些意思。又给我送了一封密信过来,我看他也是个人才。”
胤祥沉吟道:“只是这些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若老爷子知道了,指不定要怎样发火。”
胤禛道:“难道经历了这些事我还不长进么。上次劳累了十三弟,我为这个心里过意不去。老爷子脾气也渐渐的不好了,他老人家又上了年纪,尽量顺着他的意思吧,能避着的,就避着些。我也不想闹得没意思。”
胤祥道:“如今还是不要出风头的好。老人家对我有嫌隙,我也没个替自己辩解的机会。只能等老人家哪一天记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了,我才能尽一点做儿子的心。”
胤禛叹道:“十三弟放心,只要老人家心情好些,我会替十三弟问候的。十三弟为我兜揽的事,替我吃的苦。我都一一记下了,有朝一日定会回报。”
胤祥冷清的一笑:“我和四哥一起长大的,幼年时又蒙德妃额娘的教训,兄弟间原该友爱亲密的。何必要分个你我来,不是显得生疏了么。”
兄弟俩不过随便聊了一些。后来胤禛又留他二人的饭。饭后胤祥便带着郁桢回去了。胤禛送走自己的十三弟后,便来到了年氏居住的地方。
年舜英乃年羹尧的胞妹,康熙五十三年初的时候来到了雍王府邸。胤禛待她也与其他女人不同。年舜英芳龄不到二十,生得形容娇美,又袅娜可人。说话温温柔柔,做起事来也透露着一种来自水乡别样的温婉,或许正是因为舜英身为南方人,在胤禛看来与其他女人大不一样的地方。
院子里依旧那么幽静。胤禛进门来,丫鬟先行了礼。年舜英正在炕上低头做着针线。突然见王爷来了,忙下炕来迎接,含笑道:“王爷这会儿来做什么?”
“午饭都吃了什么?”胤禛坐下后关切的问着。舜英亲自去倒茶,笑着回答道:“王爷怎么问起这个来?”
胤禛道:“难道就不许本王关心你?”又看了看炕头上舜英做的针线,只见是一件绵绸的小背心。胤禛拿起来看了一番笑道:“你这是替谁做的?”
舜英答道:“眼看就要入冬了,雪珠儿没衣服换了,所以赶着做两套出来过冬好穿。”正说着雪珠儿,那小家伙仿佛听见主人在召唤它一样,忙从外面奔了回来。
年舜英爱怜的将雪珠儿抱在怀里温柔的呵护着。见了舜英如此柔情的一面,胤禛的心突然也变得柔软起来。他上来抚摩着那只可爱的小雪珠儿,笑道:“它不过一只狗,在你身边却受到了无尽的关爱,也算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舜英道:“王爷只当它是畜生么,它也怪可怜的,它很通人性,又灵慧。我有什么话都给它讲。它也听得懂。身边有了它作伴,这日子仿佛也不那么孤单了。”
胤禛看着雪珠儿身上穿的衣服皆是精美异常,皱眉道:“你身子不好,就该好好的养着。何苦为了做些,作践自己。交给别人去做不也一样。”
年舜英看了一眼胤禛,继续给雪珠儿温柔地理着它的毛发,突然说了一句:“总觉得它就和我女儿一样。”
胤禛心里一惊,忙又道:“你要珍重自己的身子啊。”
舜英放开了雪珠儿,笑道:“王爷,我哥哥什么时候上京里来?”
胤禛道:“你哥哥在外任职呢,怎么能轻易回京。”此时奶娘将仅有一岁多的小姑娘抱了出来,舜英看见她,心里也还算安慰,逗弄了一会子。
舜英又道:“如今我离开家里也几年了,常常梦见爹娘。怪想他们的,偏又隔得远,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见面的时候……”
胤禛打断了她的话:“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本王向你保证,以后会有机会的。”
年舜英感激的看着胤禛,泪眼朦胧。半晌才说:“王爷的恩情,舜英深受了。”
胤禛拉着她的手说:“你也别老实呆在这房里,出去走走。你们姐妹间相互走动走动,就是要走走亲戚也是可以的。”
年舜英答道:“能去哪里呢,这样的日子我似乎已经习惯了。”
胤禛看着她清瘦的脸颊有些不忍,还想安慰她几句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王爷,李卫求见。”
胤禛只得离去,离开之前不免又嘱咐了几句。
幽静的院子又恢复了往常,胤禛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像一阵风似的。年舜英站在门口愣了半天,侍女过来推了推她:“年主儿,进来坐吧。仔细吹了风头又疼。”
舜英叹道:“为何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便依旧埋头给它心爱的雪珠儿缝衣裳。才缝了几针,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丫鬟忙上来捶背。
舜英只觉得嗓子腥甜,等咳嗽好些后,那捂着嘴的绢子上已经染上了一团血渍。夺目的红色,是那么的刺眼。舜英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听人说少年吐血,终不可保。
丫鬟见了这场面十分心慌,忙说要报与王爷知道。舜英拦住了她们:“别去。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
接着便由使女搀扶着独自躺了一会儿。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胤禛再也没来过,很快外面就稀稀拉拉的下起雨来。舜英的身子却变得越来越遭了,身上开始发热,她也渐渐的昏迷了过去。雍亲王府便也不安静了,下着夜雨,提着绣球灯去请太医。胤禛听说过后,忙跑了过来。接着诊治,问药,熬药。来往传话的人,寂静的院子变得不安静起来。
只是舜英却听不见的,她模模糊糊的做着梦。梦里依稀又看见了遥远的家乡,看见了遥远的父母。
胤禛几乎就要以为将要失去这个心爱的女人了。他只记得那晚他对下人发了脾气,没有给太医好脸色,他变得暴躁不安。直到舜英不再呓语,吃了药,安静的睡下之后。胤禛才又松了一口气。就在她的床边几乎直直坐了一夜,怀里抱着舜英最钟爱的雪珠儿,伴着烛光,伴着自己的影子,默默的守护这个他今生最疼爱女人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