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多情总被无情恼（1 / 1）
傍晚在陶然亭里曹慕鸿说的那一番话的确在紫鹃心里掀起了波澜。她心里很清楚，她不能掉进那恼人的情愫中，因为这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场梦。她不想要心动，不想要承诺，她也只原做一只没有忧虑的鸟儿。
紫鹃将枕下的那只水晶燕拿出来看了两遍，依旧是柔和的光芒。可她不知道的承载的是如此的深情。
曹慕鸿将心里那番话对紫鹃说了以后总觉得轻松了不少。尽管他清楚家里要他娶的人是探春。可他还是这么不由自主的选择了紫鹃，也是这几月来自己下的决定。可为什么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她心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慕鸿自然想不通，他又想到家里绝对不会让他选择像紫鹃这样的一个小丫鬟。他虽然是一七尺男儿，却连自己择偶的权利也没有。他生性洒脱，不愿被世俗给牵绊。可他毕竟是南京曹家的一份子，怎能不受牵绊。
慕鸿直直想了半宿才渐渐入梦。
紫鹃已经完全康复了，这日清早还没起床，魏妈就端着一个大铜盆进来了。母亲的语气温和又有些责怨：“以后不许随便出去了。难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么？”
紫鹃穿好了衣服鞋袜下床来，对于母亲的这些念叨她早已经习以为常，笑道：“母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犯。”
魏妈继续说道：“再说你一个大姑娘家跟着一个公子爷出入街市，人家岂不多嘴。”
这样的念叨听得多了，紫鹃也能处置若素。她默默的梳洗过，便出了房门。父亲和哥哥也已经起来，紫鹃上前问了安，献了茶。
魏常关心的是紫鹃的身体，问道：“药吃了怎样？”
紫鹃笑答：“多谢爹的关心，已经大好了。”
魏常方放下心来，“宁可都好了吧。”
紫鹃进厨房替母亲布饭菜。一家人吃了早饭后，紫鹃先一步上了前面的店里。将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便开门做生意。
没多久店里的帮工也来了，只是不见刘奋。紫鹃忙问：“刘奋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来？”
小金回答道：“我差点忘了。姑娘，刘奋说今天不能过来了。说他母亲生病了，不能下床。他要在家照顾。”
紫鹃点头道：“还是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
店里没什么生意，紫鹃不过随手拿了一本药书在那里翻阅。父亲和哥哥去收购药材去了。店里显得冷清了不少。上午的时候好久不见的茜雪突然过来了，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茜雪说那是她母亲。
紫鹃招呼两人坐下又给她们倒了茶。
茜雪对她母亲说：“妈，这位就是姐姐了。”
那女人将紫鹃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道：“上次多谢你救了我们家闺女。”
紫鹃笑道：“没什么，这也是我和茜雪的缘分。对了，你们怎么想着上我们这里来，你们住在北边。离这儿可不近。”
茜雪笑道：“正好我和妈要到附近一家走亲戚，路过这里所以进来看看。姐姐可好？”
紫鹃笑道：“多谢你的关心，都好。”
茜雪打量了店铺几眼，点头叹道：“我要是有姐姐这个本事就好了。”
紫鹃道：“实在没什么好羡慕的。我也是诸事都做不得主。”
茜雪脸上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坐了没多久她母亲就催着她走了。茜雪不敢违背，起身对紫鹃道：“姐姐，我想方便一下，麻烦带个路。”
紫鹃领着茜雪到后面去了。茜雪却不急着方便，而是拉着紫鹃的手说：“姐姐，我快要嫁人了。”
紫鹃忙道：“你比我都小就要嫁人了。”
茜雪含泪道：“妈说我被土匪掳过，名声不好听。急着将我打发出去。我能有什么说的，不过都依着母亲的话。”
紫鹃叹道：“你是柔顺太过了。可怜你还这么小，都还是一个孩子，怎么来承担一个家的责任呢。你要嫁的那人怎样？”
茜雪摇着头：“我没见过。我妈也没见过，是媒人上门来说的。据说是个狱卒，死了老婆几年了。日子勉强过得去。”
茜雪的话让紫鹃感到心酸，她安慰着茜雪：“好丫头，我真替你感到可惜。想当初我们在大观园里的那会儿大家在一起什么事不做，真是命运弄人啊。”
茜雪含泪道：“我好想再进那园子里去看看，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晴雯姐姐总说我笨，就是宝玉也瞧不上我。可我还想回去看看。”
紫鹃道：“傻丫头，你到这时候还想着他们。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小东西。我相信好人总会有好报的。看见你这么柔顺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你要好好的过日子。正日子是什么时候，我到时也送份礼去。”
茜雪紧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可能在明年春天。具体的日子也还没定。我妈听算命的说今年没有好日子了，所以得过了年。”
紫鹃将身上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放到了茜雪手上，微笑道：“你认了我做姐姐，我这时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将这个荷包给了你吧，它跟在我身边已经好些日子了。希望你看见它的时候能想起我，我也没别的话要嘱咐你，只有一句，就是不管生活多么艰苦，都要勇敢的活下去。人这一辈子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了。”
茜雪激动的望着紫鹃，好一阵子她才缓缓的说道：“以前大家都夸鸳鸯姐姐、平姐姐、袭人姐姐如何如何好。茜雪最敬佩的还是紫鹃姐姐。紫鹃姐姐对茜雪的恩情茜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傻丫头。我们还是到前面去吧。怕你母亲等久了心里不高兴。”紫鹃拍了拍她的肩膀。
紫鹃又亲自将她们母女送了出来，一直到了胡同口的。茜雪向她挥手作别。紫鹃的眼里润润的，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却要她承受这么沉重的东西。
对面的十字路口上人来人往，紫鹃看着那涌动的人群思绪万全。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石青衣服的身影。那身影显得很单薄，背微微的佝偻着，手里还有一个拐杖。紫鹃心里一阵刺痛，是他！几个月不见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那身影本背对着她。仿佛感觉到了身后有这么一道关切的目光，回头看时恰与紫鹃的目光汇聚到了一起。他不过向紫鹃微微的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朦胧的笑容。
紫鹃心里却在微微的颤抖着，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过几十米。他停下脚步来不过就几秒钟的时间，很快的，他的身影又消失在人群中去了。
紫鹃仿佛感觉到脸上润润的。突然她感觉到神偷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紫鹃回头看去见是郁桢。有些意外，忙笑道：“石爷怎么在这里？”
郁桢见紫鹃脸上有泪痕，心中有些不忍，脸上却微笑着：“魏姑娘刚才看见了他，就不难猜出我在附近的。”
紫鹃忙道：“石爷可好？”
郁桢点头道：“老样子，没什么好不好的。”
紫鹃道：“石爷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郁桢忙说：“不用了。我还有事在身，有人等着了。”打算扭头走的时候，又问了紫鹃一句：“姑娘怎么不问问他好不好？”
紫鹃忙问：“谁？”
郁桢手指了指一白桦树下站着的那个穿石青衣服的男人。紫鹃怔怔的望了几眼，缓缓说道：“有什么好问的，他好与不好与我的关系不大。石爷回去请告诉他，请他好好保重吧。”说完扭头便先郁桢一步走开了。
紫鹃一面走一面默默的拭着眼泪。
郁桢穿过人群回到胤祥身边。对胤祥说道：“殿下，我们走吧。”
胤祥问道：“你和她说什么呢，她怎么就走呢？”
郁桢道：“殿下啊，我跟在殿下身边已经几年了。可这一次，你们两人的情况我有些不懂了。”
胤祥又向对面看去，空荡荡的，再没有那魂牵梦萦的身影。
紫鹃回到店铺以后皆呆呆的，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什么。后来父亲他们买药回来了。紫鹃一声不吭的上前帮忙。魏诚见妹妹今天突然安静下来了，一点也没有往常的伶牙俐齿很是纳罕。
没过多久，飞羽跑来拣药。魏常问了一句：“今天怎么不见你家爷？”
飞羽答道：“爷生病了，正发烧。才请了大夫来看。”
紫鹃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仿佛与她无关。可那一字一句全听了去。她回家后特意熬好了一碗姜糖水。不过却没亲自送去，只是嘱咐飞羽：“你们家爷若问起来，不要说我做的。”
飞羽笑道：“可我家爷昏迷中喊着姑娘的名字呢。”
紫鹃一震，立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的时间才说：“要想你们家爷的病快些好，就别在他跟前提我。”
飞羽似懂非懂，道了谢后就过去了。
秋天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紫鹃用手遮住眼睛，从指缝中看那阳光。突然想起骆尘来，骆尘啊。我因你来到了这个时代，这个没有你的时代。我在你心中可曾留下过一句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