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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宫门深似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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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喟然深叹一息,沉缓说道,“你的身体自幼便长年寒彻如冰,为师告知你乃因属阴之体练了寒冥功的缘故。”

“难道不是?”迷惑深深,双手不由悄然交握。

师傅凝重地注视着我,慢慢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那是因你中了一种至寒之毒。时至今日,为师也不知其名。起初,本欲以正派武功,滚热真气为你驱毒,孰知反而招致毒浸更深。无奈之下,只好采取以寒对寒之法,没想到竟然颇有效果。这,便是为何要你苦练寒冥功之故,也是你为何一直冰寒的缘由。”

“中毒?”难以置信地望着师傅,失口相问。

师傅点点头,继续道,“寒毒虽有效控制,且已渐为寒冥功所用,加深了寒冥功之功力,但其到底有何危害,为师也难以料定。”

幸与不幸,不过一念之间。我能拥有疼我的师傅、外公,爱我的哥哥,还有那高高的皇城内,对我暗怀关切的父皇,还有何不足?况,命已如此,我也不会自怨自艾。

长叹一息,竭力挤出一丝笑意,“师傅勿忧,目下雪儿很好。”

“唉!为师无能,无法为你解毒,愧对你外公,愧对你九泉之下的娘!”师傅目色沉醪而悲凉,浓郁的哀愁,如烟霭般弥漫其中,其舒展的眉头,紧蹙成团。

娘已过世多年,师傅的心结也当解了。既便真得一生都不能忘怀,但我也希望师傅能快乐起来。娘与师傅之情缘终破,师傅虽有过,但责不在他。当初,师傅若知悉后果,我想,绝不会执意撇下娘,奔赴北地。再者,娘若在天有灵,必是也希望师傅能开心的。

思定之后,不由含笑劝慰,“师傅不必自责,师傅为娘,为雪儿,已做了很多。雪儿一生,都难以偿还些许,何来愧对一说?”说着,上前一步,正视着师傅那乌黑澄亮的双眸,郑重说道,“娘在九泉,若知你为她沉郁十余年,定会非常难过!”

师傅一听,目色更深,沉到无穷无尽,又似瀚海,波潮汹涌,浪涛无数。其眸光缥缈,失去了焦点,似在追忆什么,又似在思忖什么,……

风静幽庭院,

日暗烟深树。

生死两重天,

情深魂欲断。

良久,师傅方缓缓敛了思绪,启眸对我说道,“可还有他事需交与为师帮忙?”

沉想一刻,不由说道,“昨夜大明宫值守将领乃左卫校尉李耳,负责皇宫安全的乃左卫将军陆远,烦请师傅调查两人之背景!”

昨夜,黑影现身,却未下手,其顾虑当从此下手。

师傅听闻,立时会意,他重重地点点头,“放心,为师尽快办妥!”

说话间,哥哥已悄然回到了身旁。他冲师傅躬身施礼,“师傅,一切已准备妥当。”

师傅微微颔首,“随我去书房!”说着,他转过头,对我嘱咐道,“出来多时,不宜在此久留,当速回!”

我点点头,抱拳作揖,以江湖之礼与师傅道别,避免其又施大礼。

“师傅保重,雪儿告辞!”说罢,侧首,深深地望了望哥哥,方转身离去。

出得师傅府邸,便戴上斗笠,骑着马儿,直奔皇宫。

日上当头,暖辉直射。蔚蓝天际,浮云朵朵。寒意略减,如沐春晖。

大街繁华,热闹喧嚣。摩肩接踵,人流涌涌。摊贩叫卖,人声鼎沸。

如此拥挤的街巷,实难容黑马奔驰,无奈之下,只好翻身下马,牵着宝驹,徐徐而行。到得皇宫外的广场,已近午时。

扬首张望皇宫宫门处,值守的侍卫已经换了班。陌生的面孔,肃穆而庄重。铮铮铠甲,银亮刀枪,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牵着马儿,缓步走向皇宫大门,尚距十余步,两个于城门处列队值守的侍卫,已经大步上前。一个短髯黑面,铜铃眼。一个面庞白净、眉眼修长。两人年纪均在三十上下。

“站住!”厉声大喝,四目圆瞪,威威凛然。

我双眸一抬,眼波一转,瞥了瞥相拦两人。

“小女娃娃,竟敢擅闯皇宫?!”执羽横枪,拦于我前。

我宛尔一笑,“有牵着马儿擅闯的吗?”

两人一怔,相互一望,那白净侍卫眉目一转,面色略微缓和,“看你情形,也非寻常百姓。然,皇宫禁地,非玩乐之地,当速离去,以免蒙受无妄之罪!”

正欲启口,突然感受到一束戏谑趣笑的目光。循望而去,只见浓郁茂密的大树下,一抹若清灵天空的水蓝身影,倚树而立。其旁,尚有一匹棕色的高头骏马。

上官旭?他不是陪着福寿公主吗?

斯时,早间他故意任我离去之事,又跃入脑海。

淡淡瞥他一眼,敛了目光,对面前两人,轻声叱道,“多谢二位好意,可此处乃我家,如何离去?”

二人不由一愣,惊骇之色,如海如云,盈溢于乌黑似子夜的眼底。转瞬,那白净侍卫似顿悟什么,眸光不由一亮。而那黑面侍卫却已不由失声道,“莫非……”

“上官旭拜见泰康公主。”平直无波的声音,我听来,却怎么也不对味。

回眸一瞟,方才尚兀自独立树下的他,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至近旁。

“免礼!”说着,侧首静静地望着上官旭,盘算其此刻施礼之意图。

解围?似乎尚无他出现的必要!

细细打量,只见水眸微漾,笑意溶溶,深邃如夜空,难辩丝毫心绪。

斯时,那拦住我的二人已经收枪,单膝下跪,诚惶诚恐地说道,“末将不识泰康公主尊驾,妄自拦截,还望公主恕罪!”

“罢了!”我将马疆扔给那白净侍卫,却不搭理上官旭,径自走向宫门。

上官旭上前一步,手一扬,似邀请,却又似拦住我,“公主,可否借步说话?”

难道他在此等候,是为了……

眉毛一轩,有些诧异地望向上官旭。略一踌躇,终是决定任其畅言。默然举步,行向那大树下。

“上官公子,有话请说!”面向大树,望着那深棕色粗糙的树干,淡静而语。

上官旭静默一晌,方含笑说道,“雪雪,今日你当谢我!”

“谢?”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过身,凝望着似笑非笑的上官旭,“上官公子不觉自己妄自尊大吗?”说着,我一面缓缓来回踱步,一面继续道,“上官公子这‘谢’若源自出宫一事,那让我忍不住贻笑。”说至此,不由斜眸,瞥了瞥上官旭。

上官旭浅笑含凝,眸意深如许。

“倘若指‘馥春居’助我离去,那更是有些自吹自擂了。事本起于你,相助不过顺理而为。”说着,不由停在他身前,斜眄着他,隐意深凝地看着上官旭那双乌黑闪亮的眼瞳,“若必得言‘谢’,似乎倒是你当谢我,给了你如此好的机会!”说话间,上官旭与福寿喁喁细语之景,又浮现脑海,心下没来由地一梗,似浮波涟漪,骤现心湖。

上官旭不以为意地瞄我一眼,眸深似海。

“雪雪,当真这般以为?”似不置信,又似暗隐试探。

重重地点点头,却不由自主地撇开目光,避过了他的探询。

“雪雪,倘若真是那般想法,为何不敢正视?”上官旭倾身探首,在我耳畔吐气如兰。

幽幽气息,带着点点暖意,喷洒在我的耳际。

恍然大悟,自己心事,已为他探破,脸不由蓦地一红。恨恨地白他一眼,扭过头,挪移数步。

上官旭淡笑不语,晶亮似宝石般的眼眸,明辉闪耀,眉宇微展,似洋洋得意,又似带着几分促狭。

“雪雪,诚然,若我不在,你同样可出宫,却不能这般隐秘地达成自己所行。”说着,上官旭眉毛一扬,那双水波旖ni的桃花眼,莫测高深地望着我。

听闻他语,目光不由一沉。晨间他那般故作不知,容我离去,虽是自己过于自信,才招致被其欺瞒,但他那良善的伪装,却也是诱因。

“再者,既然你已选择了回避皇上,支会皇后以出行,那么便不可避免地将遭遇在下和福寿,既然如此,那么‘馥春居’内,在下助你离去,便不是因在下而起,由在下而终之顺理之事,而是在下相帮于你。且,这般还能造出你因福寿与在下亲密而气离之假相,以掩饰你此次出宫之真正目的。”说至最后,他黑眸一暗,似两汪子夜下的碧潭般幽深。

他的话,于我之心境,好似火上浇油。簇簇怒火,“嗖”地窜得老高!

“上官公子既然全部知晓,晨间何不直白于你皇姑?”双眸紧紧锁住上官旭,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话间,方才师傅的话语又映入脑海。

虽然从目下诸般情况看,当年我自兴庆殿摔下之事,皇后不一定是幕后真凶,倒似有人暗中使计,意图达到一箭双雕之目的,但这些毕竟乃我个人之猜测。且,正如师傅所言,兴庆殿,乃皇后寝宫,非一般人能进。要想在那里做些许手脚,没有皇后默许,却也绝非易事。而自入京伊始,皇后便一直似有意拉拢我和上官旭之关系。这缘故,倘若真是如张公公所言那般,那么儿时,我娘可是她之劲敌,不说除之而后快,却也绝非可为同盟之人。既然如此,当时的皇后为何让上官旭与我玩耍?这,对于寻常百姓,或许只是孩童游戏,但在这冷酷的皇宫中,却早已变成了相关于政治之事。

思绪重重,如隆冬稠雾,漫渺迷惑了我的头脑,整个人如堕迷宫般。

不过,不管如何,上官旭在早已料知一切的情况下,却没有直言于皇后,而是选择在此等候,他必是另有所图的。同时,也说明其与皇后并非完全同心。思量间,上官旭与张公公夜谈的情景,又闪现脑海。他那一副副不以为然的冷嘲,更坚定了我之前的推断。

上官旭意在何为,目下我尚不明,但这或许将可成为一个契机。只要善加利用,不难将其变成从狡诈的他口中获取儿时信息的筹码。儿时之事,如今我已忘得一干二净,但他却定是记得的。这,恰是我查撤娘之冤屈的一个重要线索。因为我以为害我之人,既便不一定是那设计我娘之人,却也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然,这一切要尽量自然,否则极易为精明的上官旭察觉。

思定之后,望向上官旭,只见他眸深似海,心绪如潮奔涌,若狂风即来,又似暴雨将临。

“宫门深似海,非你想象!”上官旭强压怒火,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自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来。

简洁的话语,虽暗隐点点生硬,却也悄含一丝若有若无的劝慰之意。我那本冰凝的心湖,不由微裂一丝缝隙。

轻轻一叹,一丝怅然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

“上官公子好言规诫,雪琴自当铭记。”说罢,深深凝望稍许,方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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