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修罗门(1 / 1)
心下一惊,侧眸一瞥,却正对上玄色面罩间那双望将过来的绝美眼眸。
形似桃花,粉霞飞扬,波光潋滟,柔情似水,恍若碧湖。
杨旭!?
转眼,一股幽淡的馨香,悄然盈入了鼻,温软馥郁,却无俗腻之感,倒备觉洁净。
除了哥哥,从未与其他男子,如斯般亲近的我,脸不由似发烧般滚烫,
正欲挣脱杨旭的拥揽,他却凑过头来,附耳低语,“雪雪,知道我为何欢喜轻薄于你?”说话间,搂着我腰际的手,已蓦地收紧。
身子一下靠入他宽阔的胸膛,脸近乎贴着他的衣领。
转眼,忙轻怕他的肩膊,借力飞出。
就在那一瞬,杨旭却清幽浅笑,“因最喜你那娇羞容颜。”半真半假,戏谑含凝。
本尚欲道谢的我,立刻倒竖双眉,气呼呼地横他一眼,便飞向一旁的参天大树。
双足在树干上迅捷一点,人已飞向地上那几个正欲飞身追袭而来的黑衣人。
双腕一抖,长绫飞舞,矫捷似龙,旋舞似蛇。
寒气暗输,如虹白练,已似幽冥精灵般,纵身飞向那围将上来的三个黑衣人。
气吞万里,势如雷霆,似雪凤耀天,若狂龙扫空!
阴寒如朔风雪雨,凌厉如刀剑!
身形翩飞,白绫如豹似狼般,迅捷出袭。所略之处,悉尽点向人的死穴。
茫茫剑影,如急雨狂注。婉转旋舞,巧妙避开。
萧萧风声,雪影飞旋,惨惨银影,包旋其中。
手腕一抖,白绫轻敛,三把长剑,已悉数脱手。
飘然落地,冷目以视。
三人相觑而望,犹疑顿生。
正在这时,方才出招阴狠,欲致哥哥于死地的黑衣人,眼见情势不妙,忙跃出圈外。转瞬,他大手一挥。
包围着我的三人,立刻顿悟,忙连同其余两人,随着那领头之人,潜入了黑寂沉沉的树林深处。
方欲追出,却自高处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雪雪,莫追!这些不过杀手!”言简意赅,却分明道出我心底之想。
仰首而望,只见一身夜行衣的杨旭,已揭下面罩,半支身子,卧于一碗粗的树枝之上。
“雪儿,可好?”哥哥收剑,来到我身旁,轻声询问。
我摇了摇头,关切地问道,“你呢?”
哥哥微微一笑,“没……”
话未说完,杨旭清朗的声音,又振林而下,打断了哥哥。
“呵,恩爱无比哦!”似嘲如讽,却又隐着几许酸涩之意。
恨恨地瞄他一眼,紧走几步,俯身探手,测地上一黑衣人的鼻息,早已气息全无。
细察其眼底、唇色,均泛青紫。再抬起手掌、观望指尖,也却如中毒般,泛起淡淡的紫斑。
单指撬开唇齿,一颗牙齿已空洞无物。
翻看多人,都是一般症状。
看来,确如杨旭所言,均是杀手无疑。他们,一旦落入敌手,均会破齿,服毒自尽。
“哥哥,他们确是杀手。”我直起身,侧首望向一旁正俯身察看的哥哥。
说话间,却蓦地忆起了凌杰。
他,也是杀手,不知……
怔想间,哥哥一声轻唤,扰断我的思绪。
“雪儿,怎么了?”哥哥一手抚着我的肩,关切地询问。那晶亮似琉璃的眼眸,寒辉闪耀下,狐疑之色暗隐。
我含笑,摇了摇头。
“雪雪,莫非在思念那小杀手?!”依旧卧在树间的杨旭,突兀地插话。
戏弄的声音,荡漾暗影重重的山林,本沉凝、冷森的气氛,没有因此缓转,反而平添几分尴尬。
“杨旭!”怒声低喝,冷眼凝望。
杨旭清浅地一笑,“不是吗?”说话间,他已经一骨碌翻身而起。
哥哥一怔,眼波飞转,望了过来。那含凝月华的黑眸,风起云涌,悄然转暗。
试图解释,却不知如何启口,且思虑杨旭在场,多有不便。嗫了嗫双唇,终于还是缄口不言。然,愧疚之意,却似春雾般,轻漾于心,弥久不散,……
“斐兄,难道不知?”杨旭谑笑着,飞身而下,徐步踱了过来。
“雪儿,已尽向我言。”哥哥微垂的眼眸,攸地抬起,直视杨旭,脸庞上却漾起一抹淡如轻烟的笑意。
杨旭笑了笑,方不紧不慢地问道,“雪雪,可是得罪何人,竞会引来如此众多的杀手?”乌眸似潭,深幽清亮,探询之意,不时掠过。
从方才的情形看,那些人的目标确是我。不过,于其缘由,我也确实不得而知。这,恐怕……想着,一丝隐忧,私片厚重的乌云,浮现心空。
不待我答话,哥哥已经启口说道,“雪儿,虽性情顽皮,却从未与人有何过节,就算卢嫣,也是迫不得已。”说着,哥哥微蹙眉头,抬首望向杨旭。
“那事,我确已办妥,绝无半点虚妄。”说着,他已敛了方才的笑意,继续道,“就算卢祥麟出尔反尔,他也绝不会请修罗门之人下手。毕竟,九龙帮乃江湖正派。”
“修罗门?”陌生的字眼,让我疑惑不解。
杨旭点点头,“修罗门,乃江湖上第一杀手门。非重金,绝不出手。一旦出手,却从无幸存之人。要人午时死,绝对活不到未时。从方才这些人的行进和武功看,绝对属于修罗门下。只是……”说至此,他竞双眉紧攒,沉思不语。
“有何异样?”迫不及待地追问,希冀知道更多。
杨旭沉吟片时,方若有所思地说道,“修罗门,近五十载,皆单独行动,从未听闻有过群集而出。”凝重的话语,为本阴冷的气氛,再增一抹森然之气。
究竟何人,竞花如此重金,请得修罗门一齐出动?而幕后之人,又是否真与我爹娘有关?再者,此事,与那散布江湖传闻之人是否为同一人?若是,那么此人与我爹娘,又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沉想间,愁绪已似千里层云,密笼心田。
寒夜沉寂,林涛吹奏,“嗡嗡”、“沙沙”声,余音缭绕,……
好半晌,杨旭方再次启口,打破了一片宁静。
“雪雪,没想到你的琴艺竞如此精妙,何时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思及方才一幕,脸蓦地一烫,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啐道,“没空!”
杨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方缓缓说道,“雪雪,魔音咒,最忌心境不纯,牵袢过多。”语重心长的话语中,拳拳关切,显露无疑。
眄他一眼,并未辩驳。他之所言,确实一言中的。
我之弱点,师傅和哥哥曾多次指点,奈虽勉力而为,却一直无法精进。
“斐兄,难道不曾指点?”依旧浅笑,但似墨玉般温润的眼眸中,迷惑悄现。
杨旭助我,不过利益驱使,他有何理由,插言我与哥哥之事?况,他之相救,虽惠于我,却也是为自己。
不待哥哥答话,已微蹙眉头,抢白道,“与你何干?!”
杨旭面上一僵,方才的淡笑,立时凝固。
“哼,自是与我无关!”说着,他冷冷地瞄了哥哥一眼,“只是方才,那与你情浓密意之人,去了何处?”莹黑似缎的眼底,云烟缥缈。
哥哥一听,立时面红耳赤。晶亮的眸子,歉意深深。稍适,缓缓垂下。
“杨旭,你……”说话间,我已抬手,忿忿地指着杨旭。
杨旭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生疼之感,顿现臂膀。
晶亮似黑耀石般的眼眸,早已变色。点点怒意,似漫天飞雪,悄然隐现。
“错了吗?”沉冷的话音,怒意迢递。
冷冷凝望,恼怒已渐渐膨胀,似将破胸而出。
拼尽全力,将其压抑住,方缓缓说道,“你之大树,我之陌路。我命在我,与你无关!”说着,已恨恨地摔脱他的手,“你尽可以走了!”言毕,一把拉起哥哥,兀自朝坐骑行去。
身后的哥哥,脚步迟缓,似踌躇不前。
回眸一望,却对上了哥哥身后那双深邃似潭,云雾弥绕的莹亮眼眸。似伤,似恼,似惊,似怒,交揉着,绽现于墨色眼底。烟波浩淼,水雾缭绕。
踌躇片时,终于漠然回首,然脚步却缓缓慢了下来。
哥哥似已了然我的心思,静驻片刻,终于松开了被我握着的手,大步走了回去。
细碎的踏叶之声,骤然响起,不紧不满,却坚定无比。
“杨兄,方才多谢!”诚挚话语,发自肺腑,不见一丝虚妄客套。
静默须臾,哥哥又歉然继续道,“雪儿性情刚烈,还望海涵!”愧疚之意,于清越似泉的声音中,彰显无疑。
风声烈烈,枝叶摇摆,“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鸟寂人静,沉寂飞舞。
寒月悄隐,夜色如水。无尽黑暗,罩隐墨林。
三人静默而立,良久无语,……
好一晌,一声凝重的叹息,悠悠喷薄,打破了周遭似镜湖般的岑静。
“告辞!”淡如止水的声音,难辩心绪。
背身而立的我,真想回首叫住行将离去的杨旭。踌躇须臾,终究忍住了那份即将破口而出的期望。
虽然身后悄无声息,我却能感到他的黯然离去。
不知为何,一种怅然若失之感,萌生心田。人,竞有种被掏空之感,心魂,好似已随之飘离。
“雪儿,你过分了!”怔想间,哥哥已经悄然来到了我的身旁。
凝想须臾,终于没有启口。自顾自地翻身上马。
待坐定之后,方才鄱然醒悟,这夜半更深,自己骑马却是去何处?
轻叹一息,终于垂首点头道,“嗯。”
哥哥抬手轻柔地拍拍我的腰际,“下来吧!”
“嗯。”微微颔首,利落地翻身下马。
倚树而坐,相对无语。
好半晌,我方率先打破了沉静。
“不知师傅……”忧虑之意,在未尽的话语中,隐射深深。
我们此地受袭,师傅那边会否……
况,攸晴……
想着,不由望向哥哥。
月光下,他面色沉凝,似玉雕般。那深沉的眼眸,似碧潭古井,不见其底。
“或许师傅会安然无隅?倘若真如我们今日晨间的猜测般。”话语徐缓,若有所思。
微微颔首,却依旧惴惴。
哥哥似了然我心,探手,轻揽我的腰际,宽慰道,“明日晨间,当有师傅回信。切务过于忧心。”
“嗯。”说着,轻轻倚入了哥哥的怀里。
“雪儿,方才……”哥哥一面轻柔地***着我的背脊,一面迟疑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自己学艺不精,与哥哥何干?”说话间,不由又忆起方才那危险的一幕。
若非杨旭,现时的我,虽不至丧命,却也必伤势不轻。当然,他这番所为,确与利益有关,但也难以漠视其眉眼中的那抹情意。
怔想间,愧疚,似潮涌现,冲刷着我的心。
那双黑黝黝,伤、怒荡漾的眼眸,又不受控地闪现脑海,弥久难去,……
第二日天色微明,哥哥便唤来信鸽。
取下其足下的纸条一瞧,却喜忧参半。
喜,是师傅一切安然,忧,是师傅似并未得到我们送去的消息,竞让我们尽快回寒冥谷。
如此看来,攸晴可能真得……
思虑间,伤痛似滚滚江涛,拍岸而起,席卷心胸。
攸晴,我的仙子姐姐,竞……
沉叹一息,手已不受控地微颤起来。
哥哥撕毁纸条,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低声宽慰,“雪儿,走吧!”
默然颔首,随之翻身上马,向寒冥谷行去。
于凌杰乃杀手之事,哥哥再未提起,我几番力图解释,却总觉有种越描越黑之感。斟酌再三,终于决定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