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悲凉(1 / 1)
为了防备将至的敌人,我与哥哥,在途中一小镇,寻了一铁匠,花了一日一夜的时间,打制了百枚简易三角镖。将其放入自制的“九曲百肠”毒药中,淬好后,悉数置入衣袖间,以备急用。本欲多制些,奈因忧心师傅安危,只好作罢。
为了赶路,我和哥哥便抄小径,夜以继日奔驰。不知是因为上次失手之故,还是源于其他什么原因,一路倒是安然无恙,并未再遭遇任何险恶。
行进两日后,我们便到了苍烟湖。绕过此湖,再行三日,便可抵达我生活多年的西山寒冥谷。
残阳似血,恍如红玉盘,堪合在绚丽似繁华锦缎般的天宇。
金色余辉,如影流泄,洒在岑寂如镜的湖水上。一阵微风拂过,圈圈涟漪,轻轻荡漾。粼粼波光间,无数金芒,熠熠闪耀。整个湖面,宛若在蓝绸上洒落了万千颗珍珠玛瑙般,又似泛着明媚阳光的铖铖宝奁。
镜湖四周,层峦叠嶂,郁郁葱葱。在绚烂霞光沐浴下,泛在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红晕。随着渐起的茫茫烟霭,却又变得更加绿黝深深。
我和哥哥依偎着,坐于湖畔,静赏夕阳美景,遥望天际中不时飞过的“人”字群雁。
“哥哥,咱们不回寒冥谷,可好?”幽幽的话语,微不可闻。
明知不可能,却难抑心中之念。
一路行来,多年梦想虽将唾手可知,然一切暗示,却让我越发惧怕知悉。不仅为我,也为哥哥,为我俩的将来。
哥哥爱怜地抚了抚我的头,“傻雪儿,你便可放得下师傅?撇得下外公?”说着,他紧紧搂住我的肩膊,喟然轻叹道,“况,我们又能藏匿到哪里?”
抛开是否能不顾师傅和外公不谈,既然有人想要我的命,那么就算天涯海角,绝地三尺,他们也能找得到我们。而身世,更是自生便有,如影随形,又岂非能逃避?
无息一叹,稍释心中浓郁的忧闷,却让方才梦幻中的我,不得不正视现实。
“哥哥,……”本欲脱口的话,却又被生生地咽回了肚。
前途迷茫,无尽担忧,只能使自己更加惶惑,却于事无补。
“莫忧,我自会与你同在。”哥哥俯下头,轻轻吻上我的鬓角,柔声宽慰。
我点点头,竭力扯出一丝笑意,心下却难释丝毫。
小憩良久的我,缓缓睁开眼眸,却见夜色正浓。
冰轮乍涌,月色溶溶。
如乳如炼的明辉,洒满大地。苍翠青山,在夜幕下,似泼墨般漆黑,横亘于深邃的天际,似幅剪影画。宁静的湖水宛如镜面,无言地映照着清泠淡月。湖畔的白沙,在寒薄如水的月光下,似蒙霜覆雪般,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远林中,声声飞鸟鸣叫,不时掠过耳际。
一片安详、静谧。
可不知为何,我却嗅到了一丝诡异、森冷之气。
“雪儿,……”
哥哥话未尽,我却早已听闻自遥岑处,飘来的丝丝掠水行进之声,虽细若丝竹,却幽魅、阴寒,好似幽冥发出般。
抬眸一望,只见朗朗皓月下,数十个手持长剑的蒙面黑衣人,自苍烟湖另一尽头,如闪电般,迅即飞来。势如破竹,厉似苍鹰。
数十长影,横掠碧湖,似银蛇,如蛟龙。在清辉映射下,在无尽夜色衬映中,寒茫四射,杀机腾腾。
我和哥哥立时轻怕地面,飞身而起。
方自落下,背身而立,那群人,已如光影般,来到了近前。
转眼,他们便“唰”、“唰”,腾空跃起。其,势似大鹏,迅如光电般。然,并未直接攻袭,而是以“五星”之阵,将我和哥哥合围在了中间。
“星分翼轸。”声音稚嫩,悦耳如黄鹂,却寒厉如朔风吹雪。必是女孩无疑。
话音未落,星角五人,立时纵身而起,前侧之人,如幻影般闪至一旁。
眨眼间,五柄锋利的长剑,已似飞星赶月般,向我和哥哥袭来。
银芒闪耀,寒气森森。
气盖山河,剑若烈光。
摄人魂命,力迫天地。
忙和哥哥,一齐飞身而起。转瞬,手腕一抖,白绫似虹,奔跃而出。
其势如龙腾,迅如流星。
气凝月华,阴寒至极。
手臂凭空一旋,一道似霜雪般的白狐凌空而起。转瞬,其好似厉虎恶龙般的梢头,已紧紧缠住了刺袭而来的三柄银剑。
手一扬,“啊”一齐声大喊,立时破空而起。
转眼,三柄闪熠着点点寒光的银剑,已悉数脱手。
而方才来势汹汹的三人,在凶猛无比好似洪荒猛兽般的至阴寒气袭击下,皆抚胸而落。
“噗”,轻重不一的三声闷响后,三道血雾,自其各自口中喷涌而出。
殷红薄雾,迷朦暗魅。
翩然落地间,三人已“咚”、“咚”、“咚”先后横倒于地。
余光一瞟身侧,哥哥也已安然落地。他前弓后箭,象树桩一样稳稳地立在当地。
其银剑横举,寒芒闪耀,直逼朗空寒月。丝丝夺人魂魄之杀气,自如星剑芒,暗然而升。
那锋锐耀目的剑身,红晕莹亮。滴滴亮红的鲜血,自光芒闪耀的剑尖,“滴答”、“滴答”缓缓落下。
方一亲触银沙,便瞬地溶入其中,化为了一个个暗红的圆斑。
“尘云滚滚。”立于外围的一个娇小身影,立时厉声大喊。
霎时,我和哥哥极默契地同时施展绝影,抢在阵势变化之前,若蛟龙出海般,直奔高空,凌驾于众人之上。
转瞬,立刻手腕一颤,数十枚飞镖,自袖间,似溃堤的江河般,奔涌而出。
“嗖”、“嗖”、“嗖”,密密麻麻的暗镖漫天而舞,仿若黑雨般。那一片夺命追魂的飞镖,若离弦的箭般,直直扑向众黑衣人脆弱的脖颈。
“铛”、“铛”、“铛”,唯有数枚飞镖被打落在地。幸存数人,在剑影如银的飞旋间空,森冷地凝望向我和哥哥。
“啊”数声闷响后,那大部分闪烁着点点银辉的飞镖,已深深没入了那群黑衣人白皙的脖颈。银红相衬,绚丽耀眼,宛如一朵溅血的瑰丽莲花。
就在我徐徐下落的一瞬,那个方才立于外围的娇小女子已似飞燕般一跃而起。
她眸似寒星,势如捷豹。手中那阴寒冷厉的长剑,如一道银色光影,直指我的心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袭,让我瞬间有些手无足措。正欲飞绫,试图挽势,哥哥已经一个飞旋,将我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为我挡住了刺袭而来的闪闪银芒。
“哥哥!”惶急之中,我不由惨然大呼。
如霜冷月,银芒熠熠闪亮,似夺魂勾命的幽灵,直扑向哥哥的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好似流光泻影般,突然奔至。
“噹”,一个刺耳而尖利的金属撞击声,顿时响彻霄汉,撕碎如墨般的夜空。
数枚淡黄色的火花,自银蛇相绞出,迸射开来。
谁?
忙侧目一瞥,正对上一双望将过来的莹亮眼眸。
它,如碧湖般澄澈,许许清寒月光泛映其内。粼粼闪动间,却是一片烟波浩淼。雾霭氛氲中,潮绪暗涌。
凌杰?
凌杰!
就在凝望这一刻,只听“嗖”一声轻响,一只乌黑铖亮,似夜魅幽灵般的梅花镖,已似离弦的剑般,飞向了凌杰。
忙手腕一抖,一枚三角镖,自袖间狂奔而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了那离凌杰,仅余尺许远的梅花镖。
“当啷”,一声脆响,两枚飞镖猛撞之后,无声坠落于细软的白沙中,仅余一乌黑、尖锐的边角,沐浴在清泠泠的月光中。寒茫闪耀,杀机隐隐。
尚未落定,耳畔又响起了一阵“唰、唰、唰”的声音。
定目一瞧,那娇小女子已经又连发数枚飞镖,直奔凌杰而去。
凌杰一怔,那如墨琉璃般的眼眸,悠悠暗淡。几许目尽尘世的哀绝,似丝丝殷红血痕,缥缈于那清冷的眼眸中,摄人心魂。
“喤啷”,冰冷似寒霜的声音,骤然响起。
凌杰已缓缓松手,任手中长剑直直落下,坠至银光闪闪的沙滩上。
“嗤”,沉闷的响声,悠悠而起。三枚飞镖已没入了凌杰的胸腹。
狰狞似魔鬼的梅花镖,暗黑、沉凝,嵌缀于一片玄色丝帛间。丝丝缕缕的殷红,自黑镖周围缓缓溢出。
那射镖的女子,冷冷地瞥了眼凌杰后,手一挥,便领着幸存的数人,飞逝而去。
身中数镖的凌杰,此刻双膝一软,缓缓跪向那一片苍白、清绝的白沙。那耀如繁星,清似碧泉的眼瞳,幽僻孤冷,深深地望着那已渐远去的娇小身影。
寒月冷霜,清波无尘,粼粼波光间,天水相接,一片苍茫。
飘忽离去的背影,那般决绝,没有丝丝流连和牵攀。
水眸如镜,映照着那已入天水的点点黑影,悲凉而凄伤。
就在那数枚黑点,没入茫茫夜色中的一刻,凌杰猛然张口,就要迅即狠狠地咬下。
“凌杰!”情急之中,我忙大声呼喊。
凌杰立时微愣,那本行将咬下的上颚,攸地一顿。
就在那一刻,我忙以光电般的速度,抛出长绫,直点凌杰胸腹间的大穴。
白虹掠过,如龙飞腾,矫捷婉转间,凌杰身形一僵。
转瞬,他却出人意料地闷哼一声,“噗”,血泉如注般,自其口中喷出。
红雾飞漫,惨绝悲凄。
“咚”,凌杰已向后直直倒下。其银亮泛着寒茫,凝着隐隐杀机的长剑,静伴其侧。
腾腾杀气,刀光剑影,已烟消云散。
岑寂如水的夜色中,皎月横空的天宇下,湖光清冷,照映着白玉盘似的冷月。
波光依旧粼粼,山水如初,曲肠却已千回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