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袭(1 / 1)
我和哥哥出了岐山镇,一路西行。急驰一日后,路野渐荒。
青山隐隐,婉转相随。林木茂密,郁郁葱葱。残阳似血,晚霞绚烂。白日里,清空碧蓝的天宇,此刻,似着火般熠熠燃灼。点点暮鸦,盘亘于烟霭深深的丛林间,时隐时现。一串“得得得”马蹄声,在苍翠、空寂的荒道上,越发清亮而生翠。
眼见天色已晚,余辉渐暗,不由对身侧并驾齐驱的哥哥说道,“哥哥,要不咱们就在此处歇吧?”说着,已经勒紧缰绳,让本迅驰飞奔的马儿,缓慢下来。
哥哥紧握马辔,减缓马速,放首张望,“此处荒野枯寒,你……”犹疑、担忧,似浅波轻漾乌瞳。
昨夜和晨间一番云雨,今日又奔疲一昼,哥哥甚为忧心我的身体。
我宛尔一笑,“岂有那般羸弱?”说着,已经勒马停驻。
哥哥嘴角微扬,清暖的笑意,便在颊间荡漾,直抵那闪烁着金色残辉的黑眸。
牵着马儿,拐入路旁的树林,寻了一处背风之地,草草打扫一番,便安顿下来。
因为出行仓促,并未准备火石之类,故而无法生火烤食,随便吃了些干粮,便倚树小憩。
不觉间,我已昏然入睡。
夜幕降临,寒月梢头。月晕朦胧,如纱似雾。清辉一地,树隙间,银亮斑驳,毛发可见。
迷糊间醒来,只觉和暖如春,舒适温软。微微挪挪身子,又想继续酣睡。
蓦然间,却忆起自己仿似在湿寒阴冷的山林中。既如此,怎会……
疑惑地睁开眼眸,却见一片似雪霜白。定睛一瞧,正是哥哥宽大、飘逸的袍袖。眸光一转,便见哥哥那阖眼休憩的恬静睡容。
俊逸的侧影,澹静、安详。长密的睫毛,银光下,影射一抹淡淡的暗影。高棱的鼻子,挺逸而英武。
不知何时,哥哥早已将我抱至他的膝上,紧紧环拥。估摸怕夜风冷刺,他竞面朝大树,用自己的身躯,为我遮风避寒。
见哥哥睡得沉实,我也不敢丝毫动弹,只是蜷着身子,静静地望着他。
凝望间,思绪早已飘至往昔,飘至遥远的寒冥谷,……
清空蔚蓝,碧草连天,奔跑、打闹,爽朗、纯净的笑声,荡漾山谷。
楹楹草舍中,同案学习,畅所己见,辩论不休。
华盖树荫下,捧卷而坐,或戏言玩笑,或吟诗做赋。
平山碧树倚晴空,山色有无中。细语笑颜,情窦暗种。
思绪翩飞,往昔的一切,皆历历在目,缭绕耳畔。
悄觑一眼哥哥,将头轻轻倚入他的肩窝。
静静感觉那宽厚的胸膛,一种坚实、安稳之感顿由心生。同时,点点暖意,自背脊传来,淡淡的,似有若无。
“醒了?”哥哥摇了摇头,揉揉双眼。
我点点头,柔声说道,“哥哥,此处本就湿寒,你……”
探手抚向他玉似滑腻的面颊,只觉寒凉似冰。
哥哥抬手,覆上我的,浅浅一笑。
指间亲触,依旧寒凉似水,心间,却早已暖意萌生。
带着薄茧的手掌,缓缓摩索着我的手背。
四目相望,银辉闪耀,情意迢迢,仿似春水。
正在这时,耳畔却突闻一阵细密的声音,遥似天际,弱似蝇蚊,却暗隐重重凌厉杀气,锋锐似剑,夺人魂魄。
眼色互递,悄然运气。
转眼,我和哥哥已先后腾空一跃。
身子似箭,直入枝叶繁茂的树干。在臂粗的树枝上,轻轻一点,人已经借力飞向了几步之外的坐骑。
飘然而落,旋即,似闪电般迅捷地取下包袱。同时,足尖点地,人如蛟龙般,一个鱼跃,便闪至一旁的林木稀疏、灌木低矮的空旷之处。
此刻,哥哥也已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玄羽剑。
冷月下,蟾影一抹,衣袂轻扬,白衣似雪,长剑寒泠。点点耀眼清光,自银剑奕奕而起,流射一地。腾腾杀机,渐渐弥漫。
我席地、盘腿而坐,双目飞速流转,观视四方动向。
转瞬,一阵细微的“嗦嗦”声,骤然而起,似划过低矮、浓密的灌木丛般。
放眼一望,寒辉下,一群黑衣蒙面人,自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手持长剑,飞身而至,似流影,似鬼魅。
那一簇簇银白色的寒影,在湿雾渐起,烟霭深重的茂林间,在一抹抹玄衣的衬映下,阴寒之气,更似腾腾,仿佛一个个勾魂夺命阴魂般。
自他们方才那番轻功来看,这群人武功绝非寻常。从其布阵行进而言,又必是训练有素。如果我和哥哥单打独斗,自不在话下,倘若一群围袭,胜算便少了一半。倘若假以阵势和轮番攻袭,那……
想着,不由十指翩飞,迅即揭开了包袱上的十字结,展琴而待。
生死攸关,却也无法再顾及什么隐蔽之事了。
手指飞扬,一串低沉、震地的音符,携着我三成功力,自琴间流淌而出,直逼人心,似战前的号角,又似幽灵出现,严声威吓。
哥哥顿悟我意,立刻似幻影般,闪至我的身后,护住我后背弱处。
那群黑衣人,不由一怔,一双双莹亮的黑眸中,惊诧、警觉,如泛滥江河,滚滚而现。转眼,他们相继手腕一扬,银影一闪,段段光弧郝然绽现。眨眼间,长剑已经摒身而立,紧锁门户。
食指一扬,汹汹阴寒之气,似滔滔江水,自指尖流泻,幻化于那好似绿水蚕丝的琴弦上,隐于一声高亢、尖锐之音中,飞奔而出,直入霄汉,响彻云林。它,仿似一把锋利无比的银剑,直挑人的三魂七魄。
几个功力稍弱的黑衣人,顿时一颤,转瞬,“啷铛”、“啷铛”数声,长剑已经垂落于地。
指尖飞舞,轻拨慢弹间,一阵雄壮之音,奔涌而出,好似万千铁骑,刀枪冗冗。
方才那几人,此刻已经十指弓紧,好似鹰爪般,直扣其双鬓,死死摁住头上的穴脉。身子不受控地软了下来,跪卧于地,痉挛般抽痉不止。而肆才镇定而立的其余人,也已眼露惊恐之势。
转眼,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双足一踏,飞了过来,直扑我身后的哥哥。
银影流射,似电如光。
剑影如山,剑芒如星。
哥哥身形一侧,双足似弓般,稳立当地。旋即,手臂一挥,银亮的长剑如幻影般在空中划过,一片银色的光弧顿时闪现!
“铛”一声尖锐、刺耳的撞击声,骤然而起,震天绝响,似能撕裂人的心肺!
绚丽火花,在亲吻相触的银龙间,迸然绽放!
哥哥依旧紧护我的后背,可方才稳立当地的双足,在力道逼迫下,“嗖”地滑动数寸。
十指飞扬,不敢稍顿,暗自运气,寒冥功已经增至十成,或惨历如滚滚黄沙,飒飒酸风,或阴冷如寒霜飞雪,冤魂悲鸣,或深幽如落花流水,皎月溶溶,或悲凄,如孤鹤唳天,子规泣血,源源不断,流泻奔啸。
叶雨飘飘,漫天飞舞,尘雾渐起,密笼于形。枝摇叶颤,“沙沙”作响,如泣如述,又似战鼓号角,蛊惑人心。
细密汗珠,悄然冒出,额角已经被汗水润湿,掌心也已湿寒一片。
身后“钉钉铛铛”,长剑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呼呼”劲风,此起彼伏,似青山横亘,似江河翻滚。
凭声而断,哥哥已被那黑衣人紧紧缠绞,无法分身丝毫。
心,不由渐渐摄紧。
正在这时,只听“铛”一声巨响,直入霄汉,锐破神髓。
转而,一低沉的闷声,“噢”,随之而起。虽竭力压抑,却依旧让我清晰明辨,确是哥哥无疑。
本专注弹琴的我,不由分神。
方才安适、镇定的心,“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惶惑中,手指一扬,“嘣”一尖锐刺耳的声音,顿时响彻云林。
定睛一瞧,一根琴弦,已迸然绝断,残弦,无力地松散于琴案之上。
立时敛思,就要跃身飞绫,却蓦地察觉一阵凌厉似冰刀雪剑的杀气,已直抵后背。
“雪儿!”惊恐的呼唤,响彻云霄,震慑天地,惊泣神鬼。
此刻回击,为时已晚,唯有……
想着,连忙俯身,试图躲避,虽明白此举不过是尽力减小受伤程度,可……
就在这时,一只坚实的臂膀,蓦地探过,转眼,我已随之飞向了夜色茫茫的天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