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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离散(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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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人家总算良心发现,知道关心我的死活啦!”猪猪侠开门就没好声气,她手术后在家养了十来天,并未见窈窕多少,倒是脸色更显红润粉嫩。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祎晴打起精神回她一句。

“什么好好的,没见我气血两亏,阴阳失调啊。”猪猪侠自顾自走回沙发看电视,随意地招呼祎晴:“进来啊。”

箱子卡在门槛上,祎晴费力地往里拖,还没进门就听见猪猪侠嚼着薯片含糊不清的声音:“你怎么那么气人啊,又瘦了一圈,和陆大少爷纵欲过度了吧?”

箱子“咚”的一声倒在地板上,祎晴怎么都搬不起来,愣愣地蹲在了地上。

“什么意思?你这是吵架了?离家出走啊?还是扫地出门啦?”猪猪瞥着倒在地上的大箱子。

“他妈妈过世了,我的工作——也完成了。”祎晴语气尽量轻松,“诶,你过来帮一下忙行不行。”

猪猪侠哼了一声走过来:“那他不还活着吗?上回火锅店,他不还来接你吗?你那个陆少,一幅妖孽样,莺莺燕燕多一点么也是正常的,不过我看得出来,人家对你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我可是指望着你修成正果哪!”

祎晴苦笑着摇摇头:“他——不需要我了。”

“男人的需要是要女人来激发的看你,这么好的条件,不知道充分利用!”猪猪侠边扶起箱子,边扫了一眼祎晴玲珑有致的胸线,语气愤愤然的:“要是把你这副皮囊给我,我一定黏得他要死要活的。”

一块格子手帕从箱子边上最浅的夹层掉了出来,陆旸的手帕。

好像是上次在千石湖,陆旸把手帕放进她的手里上面还有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后来换衣服的时候塞到了哪里,也没留意再找。

“如果只是赌赌气的,那我可劝你,见好就收,这种又有钱又妖孽的货色,不知道多抢手,你一放,多少人排着队上呢。”猪猪侠苦口婆心。

很想凑上去闻一闻,还有没有他的气息,但终是忍住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真的没可能了。”祎晴把手帕叠好塞到口袋里。

“你——”猪猪侠无比痛心:“太不争气了!让我还没来得及嫉妒就直接幸灾乐祸了!”

又颓然地叹气:“唉,老天啊!为什么我们俩的情路都这么坎坷呢!”

祎晴环顾一下乱七八糟的客厅,“猪猪侠,现在我算是失业又失恋了,你收留我几天行吗?”

猪猪侠的父母常年在外开会讲学,家里没什么人气,所以那时宁可和祎晴一起住宿舍,祎晴搬走后,她住回了家里,父母请个阿姨帮她收拾做饭。

“那可太好了!正好我家阿姨要歇年假了,我正愁没人陪呢!”猪猪侠撕开茶几上一包牛肉干,“祎晴,那做饭就包给你了,要不收拾屋子你也包一下,其他我来。”

她两手一摊:“你看,我好歹也算个病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祎晴又冷又饿没心思跟她啰嗦:“行,那你好歹先提供我一顿早饭吧。”

“有,自己吃。”猪猪侠指指餐桌上一堆蛋糕面包。

怪不得她动了手术也不见收效,原来成天吃的就是这些。

祎晴摇摇头走到厨房,“米在哪里?”

猪猪侠居然也不知道。找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米缸。

水哗哗地冲下来,莹白饱满的米粒在锅里上下翻滚,祎晴一时有些恍神。

早上帮他在电饭锅里煲了一锅粥,用了“慢煮”的定时开关,要足足熬上两个小时,现在应该差不多好了。

惠姨说,他喜欢喝熬得特别烂的粥,慢火一直突突地煮,煮到水米细柔交融,凝成一片近乎透明的白色,表面结着一层米油,亮亮黏黏的像柔白透亮的丝绢,热气腾腾地舀上一勺,满口漾开大米和煦温醇的清香

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水流如注,米粒哗哗散落堵住了下水口,满池子的水不断往上漫,底下的旋流争先恐后地往下水道里挤。

所有关于他的思绪就那样哗哗地冲进脑里,而脑中像是塞着一个坚实的塞子,堵得密密实实没有一丝缝隙,他的身影就在她的脑海里翻腾着,怎么也冲不掉。

昨天晚上他发病发得那么厉害,不知道现在头还痛不痛。

惠姨也回家了,现在,那个大房子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照顾他。

冷水不停地冲下来,手上像有无数的小针在刺,说不出是痛还是痒,让人抓不得挠不得,就是难受,一直难受到心里。

等到重新淘米煮好粥,已经差不多中午,就着点酱菜,早饭连着中饭一起解决了。

“每天中午都吃这个,我估计就能见成效了。”猪猪侠心有不甘的嘟哝着。

“我收拾屋子,你洗碗吧。”祎晴走向盥洗室找拖把。

“行,先放着,我先去睡会儿,身体虚”猪猪侠直接走到了卧室。

用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收拾好屋子,又把锅碗全洗净,祎晴还想找点事做。

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他的样子就会像环绕电影似的不间断放映。

摸到袋里那块有点发硬的手帕,祎晴掏出来,还是克制不住放在鼻下闻了一闻。

他的味道已经消失殆尽。

祎晴犹豫了一下,把它拿到水龙头下,用香皂搓洗一把,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薄暮时分,天空涂抹着半明不昧的鸽灰,铅色的厚厚云层捂着一点点微薄的日光,沉沉暗淡的光泽,仿佛翻动千重银色缎纹锦被。风挟着一年中最肃杀的寒气扑扑地灌了过来,那薄薄的手帕像撑满了风的一叶帆,逃不过猛烈的牵拉拖拽,几乎就要被扯成碎片。

脸上身上都如有小兽撕咬,一寸一寸生疼地咬下来,满身仿佛裂开一个个血淋淋的创口,很快就要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阳台下的花坛边,一辆极其大众化的黑色轿车,窗玻璃映着几株抖颤的枯树暗影,看不到里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阳台上瑟缩的小小身形。

天色很快变作墨玉般的黛黑,空旷深邃不见星月,远近人家的灯火一簇一簇的亮起,景观灯勾勒着楼宇高耸恢弘的轮廓,随处可见的霓虹如妖冶魅惑的盛装,一派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

“祎晴啊,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饭哪——”猪猪侠叫魂一般。

“哦。来了。”祎晴如大梦初醒,转头走向屋里。

小小的影子在琥珀色的瞳仁中消失,那双眼睛沉沉地暗了下来,似乎世上最绚丽明艳的色彩,都无法再投射进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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