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其之二十六 『肆』(1 / 1)
米拉离开的那天伊尔弥去送她,本来妮歌也要来的,只是临时变了卦。
她从尚未启动的飞艇上探出头来,冲他微笑。
保重。他对隔着很远的她说。
好的。即使隔着很远她也听到了。
米拉是真的舍不得离开,可是又不得不离开。理智与感性的对抗赛持续了很久,她终究是狠下心来收拾行李。
但仍怀有一丝不甘心地故意弄出很大的噪音。
她希望他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她希望他能出面挽留自己的离开,她发誓,只要他挽留,她就再也不走。永远陪在他身边,真的。
然一切都是幻想,太戏剧化了。终究成不了现实。
听到她说要离开,伊尔弥只是沉默,然后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米拉听到这话恨不得咬死他。
但她只能愤愤不平地将心中的积怨发泄在收拾行李上,制造出更多的噪音。
一旁的伊尔弥安静地看着她为离开做准备,看着她耍性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米拉,我们都要长大。我已经长大,而你还未长大。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米拉隐约感觉到什么,却又说不清楚。心里乱成一团,像被塞得超了负荷的行李箱。
简单地吃了早餐,米拉也跟长辈小辈一一道了别,可唯独没有将要成为她嫂子的妮歌。
妮歌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没人知道为什么。
米拉心想正好,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跟妮歌告别,她不能假惺惺地祝福他们将来新婚快乐,早生贵子,那样会把自己恶心死。她也不能恶狠狠地警告妮歌小心点,因为米拉不会从她身边抢走伊尔弥。
米拉的确是敢爱的人,正因为爱他,所以她不能破坏他的幸福。
她只能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缄默地跟在伊尔弥身后——他要开车送她去坐飞艇。
一路上伊尔弥默默无语,米拉也不说话,只是出神地望着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
骨节分明,白白净净。温度则略微偏低。
正是这双手,曾经带给自己无法言喻的温暖。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样。
有什么方法可以使我长久地陪伴在你身边?将要下车的时候,米拉问伊尔弥。
嫁给我。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表情也很严肃,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哦,伊尔弥哥哥,你果然没有幽默细胞,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拎起行李,推开车门走出去。
这个给你,等将来你结婚有了孩子之后再看。伊尔弥递给她一个信封。
不会是情书吧?米拉笑嘻嘻地接过,十分小心地揣在大衣里。
不会回来了吧?他问。
恩。她答。
快去吧。
……好……
米拉转身离去的瞬间,有风汹涌而来,灌满了她黑色的大风衣,风头如刀面如割,她疼得几乎落下泪来。
一滴又一滴,砸在心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大坑。
无法掩埋的伤痕。
飞艇缓缓上升,米拉埋头在风衣中,眼泪终究止不住地流淌。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在一本外国的古书上看到的一个地方:忘川。传说死后到达那里的人,都会忘记生前的种种。
不知这驾飞艇,能否将我载向忘川。米拉闭上眼睛,这样想。
忘川,忘川,望眼欲穿。
另一边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妮歌倒在床上,眼球已经像被烧灼过似的变得通红,五脏六腑像被挤压□□似的生疼,骨头和肌肉也好像被硬生生踩碎扯断,她床边是四个漂浮的人影。
“啊……好疼…………啊…………!!”妮歌痛苦的□□声声入耳。
「元素力量的反噬即将开始,不能再拖了祭大人。」一向冷静的离迦此时脸上却是完全不符合其性格的慌乱。
「只是杀几个人而已,有那么难么?」一旁的珏矶虽然是不屑的语气,目光却停留在妮歌身上。
「不要在一旁说风凉话了,快想想办法!」夙空看着自妮歌心脏处蔓延的黑色丝线状花纹,心如刀绞。
「祭大人已经失去意识了。」淼天从妮歌身体中蒸发出来,由一团水气变成了人形。
「亏你们还是侍奉过三代祭的精灵,居然因这么点小事就乱了阵脚。离迦你带上幻化成剑的夙空去几个杀人,把血带回来就好了。珏矶和我用灵力减缓反噬的速度,淼天你继续去唤回祭的意识。」一直没出声的暮睦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工作。
「不可以!我们不能替祭大人做决定!更何况这位祭大人是极不愿杀人的。」夙空坚决反对。
「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废话什么!快去!」一丝不快掠过暮睦黑色的眼底。
四位精灵同时感到彻骨的寒意,顿时不敢再反驳。只得听从暮睦的吩咐。
「你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位祭大人。」淼天走到暮睦跟前,微笑道。
「我现在很讨厌你那张脸。」暮睦挑衅地对上淼天的视线,交集,又错开。
「你说这话我是不会生气的。这张脸又不是我的。我也很讨厌呢。精灵根本没有形体,为什么神要把我们变得‘有形’?」语毕,淼天再次化作水气进入妮歌体内。
「在意吗?」暮睦问自己。「怎么可能,她只是祭,只是自己寄宿的人类,只是神的命令而已……」他摇了摇头像是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
祭,是被窟卢塔族的神选中的一类族外人的总称,是元素精灵们所要臣服并寄宿的主人,是要永远背负那个枷锁的人……
一般来说,除非发生族人大规模死亡类的事件,神是不会选出祭的,所以至今为止,窟卢塔族只有三代祭,一男两女。
祭可以获得窟卢塔族的力量,即驾驭五大元素,而各个祭所需控制元素的媒介也各不相同,这要看他们背负的枷锁是什么,第一、第二代祭是由于窟卢塔族遭遇恶性传染性疾病族人大规模死亡而被选出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重振窟卢塔族,所需要的媒介是‘感情’,通过眼泪来摄取。
而妮歌则要为窟卢塔族复仇(重振的任务是小酷的)媒介则是‘恨’,需要通过鲜血来获得。而且必须是人在死亡的那一刹那流淌的血液,因为人在死去的时候是最恨最怨的,这正是复仇所需要的。
妮歌在刚刚获得元素力量的时候被强行灌注了大量窟卢塔族人的恨,就像储备粮食一样用来支配使用元素力量,而现在那恨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自然不能使用,所以妮歌感觉那力量在消失,但问题在于,妮歌没有完成复仇就已经‘死去’过一次,本来这力量该脱离她,神会重选一位祭,但不知为何这次力量却主动的留在了她身上,五位精灵不得不一直寄宿在她身上。
所以,不可避免的,她还是拥有噬魂眼,面对蜘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杀死他们,还是会被窟卢塔族人的怨念困扰,被失控的力量反噬,神的诅咒(即黑色丝线状的花纹)会侵蚀她的肉体,直到她再次获得恨意。
她可以不为窟卢塔族复仇,但族人的痛苦会永远加在她身上,她可以选择不补充媒介,但强大的力量会反噬她,反反复复折磨得她生不如死,最可怕的是,一旦开始反噬,她就没办法自我了断,只能被活活折磨至死,或许很难会死。
将血送入妮歌口中后,那些黑色的丝线迅速消失了。她原本一片混沌的红的眼睛也逐渐有了聚焦。
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复红润,但被咬烂了的下唇还是留下了她曾经无比痛苦的证据。
我们的痛苦,希望你能感同身受。
我们的绝望,希望你能切身体验。
我们的快乐,希望你能一起分享。
我们的使命,希望你能愿意承担。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神的子民。
你和他一样,都是我们的族人…………
缥缈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妮歌听来却真真切切,她模糊的意识在这声音里迷失,最后竟然沉沉睡去。
梦里,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那边出现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可是那个人不是她。
因为那个人是被锁链捆绑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