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其之二十五 『叁』(1 / 1)
你好,我是伊尔弥的表妹,米拉。妮歌眼前的女孩笑盈盈地望着她。而她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他的未婚妻。妮歌局促地端量着她,跟自己差不多的个头,跟伊尔弥查不多的黑色长发,一双黯淡的灰色眼睛。
从今天起我暂住在这里,就麻烦你了。米拉向妮歌深深地鞠躬,然后不等她有所反映就进了他的房间。
我知道伊尔弥哥哥刚刚做任务去了,所以就暂时借宿在他的房间吧。米拉莞尔一笑,甚至都没给妮歌反对的余地就将行李搬了进去。
哎……可是揍敌客家不是有客房么?
爷爷也同意我住这里呀。我呢,从小就跟伊尔弥哥哥在一起的,我最熟悉他了,所以如果不住这个房间就会失眠。
那就只有这样了,记得不要搞的太脏乱,伊尔弥不喜欢。
放心啦,伊尔弥哥哥很宠我的。她对她笑笑,有炫耀的意味。
米拉就这样光明正大地主进了伊尔弥的房间,没有询问主人。因为她知道,伊尔弥会放纵她做任何事。
真的是任何事。
米拉有点大大咧咧,她没什么等级观念,对爷爷爸爸卖乖,对哥哥弟弟撒娇,整天笑眯眯的脸让她即使做错了事也不会受到惩罚。
米拉从来不叫妮歌嫂子,因为她比妮歌大一个月,所以索性直呼其名。
米拉偶尔会犯些可爱的小迷糊,开门撞到头,倒茶烫到手之类的。可是没关系,她的伊尔弥哥哥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解决她惹的麻烦,帮她收拾残局,顺带安慰她。
米拉心安理得地住进来,心安理得地享受免费的床铺、浴室和冷气,她的气息侵占了他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以至于伊尔弥再次回到这里时面对那些多出来的、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免有点惊讶。
奶白色的沙发上多了两个心形抱枕,散落在地上的是他从不看的言情杂志,实木茶几上除了他自己的白色茶杯外还有一只印着米老鼠的,而自己的床上更添了一床浅紫色的被子,旁边还有木质的置物架,一面镶着银边的穿衣镜,唇膏、营养素、精华液、防晒油、眼霜等等不属于他的瓶瓶罐罐扔得到处都是。
而最令他惊讶的,是咧着嘴向自己大笑的女孩。
嗨!伊尔弥哥哥!米拉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伊尔弥顿时觉得头涨大了许多倍。
伊尔弥和米拉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毫无价值的画面,开始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没想到米拉你会过来住。
是啊很久没来打扰你了。
这次要住多久?
看情况吧,爷爷希望我在这里训练一段时间,就麻烦你啦。
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忙……
没关系,我可以帮忙。
那就先谢谢你了。伊尔弥伸出手,抚摸她的长发,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被明亮的灯光冲淡。
谈话就此结束,妮歌推门进来,招呼他们二人下去吃饭,离开房间时米拉习惯性地拉住了伊尔弥的手。
那时距伊尔弥与妮歌的婚礼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米拉搬到伊尔弥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去睡,乱丢东西的习惯也改了不少,不过伊尔弥不再在这里睡了。
他一直住在妮歌那里,米拉是知道的。
心有些难受。
米拉其实本没有那些坏毛病,她身上流淌着揍敌客家的血,她从小也是被当成杀手来训练,她也像他一样训练有素。
她不是个需要人操心的孩子。
然而自从住进这里,之前养成的那些良好习惯,完全灰飞烟灭了。
她就是喜欢看伊尔弥对她把房间搞的一团糟时无奈的样子,她就是喜欢看他卷起袖子一言不发地收拾面目狼藉的房间的样子,她就是喜欢。
毫无理由地喜欢。
近乎痴狂地喜欢。
那天晚餐,伊尔弥和妮歌都说没胃口,先行离开了。米拉的心思也飞到了天边,草草地吃了几口就离开了餐厅。
现在跟出来也来不及了。米拉懊恼地向前走,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目光突然触及不远处落到地面的两个影子上。
一个是伊尔弥的影子,米拉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另一个,就是妮歌的影子了吧?她无不失落地想。
两片影子的头部重叠在一起,在米拉看来极像是亲吻的动作。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反方向的山那边跑去,半路还被石头绊了一跤。
米拉的鞋底很滑,走起山路来格外艰难。若不是从小就跟伊尔弥在这山上玩耍,早就熟悉了山路,自己此时怕是要摔得头破血流。
然而即使如此受伤也不可避免,小路边灌木丛里尽是些带刺的植物,时不时的划过她偏小麦色的皮肤,留下细微而灼热的疼痛。
就像现在想起他时的感觉。
米拉吃力地沿着山路往上爬,好几次险些摔倒。夜晚的光线太暗,已经没有他为她捉过的萤火虫来照路。
她想起很多个夏季,他们在这里玩到很晚,没有灯光就捉萤火虫来照亮,幸福而惬意。
然,现在不是夏季。夏季已经过去。属于她和他的季节是不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已经精疲力竭,心脏疼的一抽一抽的。米拉索性挑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米拉被泪水打湿的眼睛前面模模糊糊地出现了很多身影,小时候的,少年时的,青年时的,现在的。无一例外的黑发黑眼。都是一个人。
他微笑的样子,面瘫的样子,发怒的样子,无奈的样子,别扭的样子,寂寞的样子……每一个远去的背影,每一个转身的瞬间都深深地烙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是如此喜欢你。米拉摊开手掌慢慢捂住脸,用哭泣的音调自言自语。
伊尔弥。伊尔弥。我是如此的喜欢你。喜欢你。……爱你。
这份感情已经根深蒂固,现在想根除都来不及了。
若要追溯其源头的话,要回到米拉第一次遇见伊尔弥。
那时米拉六岁,伊尔弥十多岁。
她跟着长辈来他家聚会,在喧闹的会客厅里第一眼就看到他。
安安静静地坐在父亲的身旁,短发及肩,黑色的大眼睛,眉清目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那时米拉一直重复着从三岁就开始的杀手训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说不枯燥,不乏味那绝对是骗人的。
她也没有朋友,在完全封闭的世界里独自成长。整日与寂寞为伴,与空虚为伍。
也许正是因为太寂寞了,使米拉第一眼就看到跟自己同是孩子的伊尔弥。
大概正是因为太空虚了,使米拉第一眼就喜欢上那个安静的男孩。
后来她想,自己会慢慢长大,会慢慢忘记那个少年。
她想,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正常的情愫可以消失。
她想,恋兄情节很正常,所以喜欢上自己的表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神会赐给她真正的白马王子,他会来救她。
她想,自己不会一直陷下去的……
可是神说,我只救自救之人,所以你没救了。
于是米拉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伊尔弥,她的哥哥。
她为了喜欢吃甜食的他拼命学习制作甜点,只为了博得他面对她做的蛋糕时一脸的惊喜。
她为了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没日没夜的训练,只为了看到他对自己赞许的一笑。
同时,米拉也肆意地享受着伊尔弥这个哥哥对自己的爱护,长久地独占着他的关心,如同自己长久地喜欢着他一样。
那晚,米拉在山上呆了很久,可是她的伊尔弥哥哥迟迟没来找她。米拉实在等不下去,回来的时候,嗓子嘶哑的厉害。
你去哪了?爸爸和妈妈很担心。想要回房间的时候,伊尔弥神出鬼没地挡在她面前。
跟你无关。米拉冷冷地撂下一句话,砰地一声摔门而入。而碰了一鼻子灰的伊尔弥在门外不解,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米拉蹲在门口狠狠地放声大哭,她知道伊尔弥就在外面,她希望他能不顾一切的冲进来,搂住自己,安慰自己,或者什么都不说。
可是伊尔弥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淡淡地嘱咐她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觉。
语气疏远的像陌生人。
米拉哭得更狠了。她听到伊尔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上。
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的缘故。米拉抹掉了眼泪,扑倒在他的床上不断自我催眠。
可是当绵羊数到第9999只的时候,米拉还是没有睡着,她爬起来看了看表,11:49,临近午夜。
米拉跳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却发现全是成片的雪花。
持续的换台、换台、再换台,终于有一个完整的画面跳了出来。
一个少年抱着哭成泪人的少女,喃喃自语道: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我没有错,我绝不妥协……
米拉手中的遥控器啪嗒一声落地。她没有去捡,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真像三流的言情小说,可惜自己不是女主角。
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的事吗?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
米拉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