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其之二十七 『伍』（1 / 1）
——接下来的几章大概都是很久不见的第一人称——
当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不论是没完全消化的食物还是胃液，以至于没有东西能吐的时候就只能干呕。
这期间伊尔弥一直陪在我身边，轻拍我的后背希望我能好受一点，当我终于不吐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杯清水，我漱了漱口，继续躺在床上。
“米拉走了？”我房间的窗帘还没拉开，没法根据太阳估计我到底吐了多久。
“走了两天了。”他回答，眼底是不加掩饰的不解。“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才怪。若不是此时他在旁边，我早就把五个精灵叫出来挨个训。居然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把鲜血强行灌给我喝！不过幸好我当时不清醒否则我大概还要吐几天。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他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我看，让我很不舒服。
“没事，我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我起身轻啄了一下他的侧脸，在他缓和了的目光中微笑着把他推出房间。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伊尔弥还是不放心地交给我一个一枚金币大小的通讯器，据他说用这个在全球范围内都能联系到他。
“好啦……你们五个给我出来！！”话音未落，五位元素守护精灵就一字排开，脸上挂着迥然不同的表情在我面前列队。
“祭大人，当时情况特殊，我们也没办法。”陪伴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夙空率先开口，当然我在被力量反噬期间发生的一切也都是他告诉我的。
“可是就算是为了救我也不能杀不相干的人。”
“哼，反正这些人迟早都要死的。”暮睦在一边冷笑。
“况且，祭大人，你已经别无选择了。”离迦俊美的面庞覆盖上一层悲伤。
“祭，你会习惯的。”珏矶道。
“我是个医生！！我的天职是治病救人！可是为什么要把原本毫不相干的我拉扯进你们窟卢塔族跟幻影旅团的恩怨中？！更要我背负什么乱七八糟的命运！我拒绝！我要反抗！！”
我几乎嘶声力竭地喊出自己的想法，然后颓然倒在床边。
我已经妥协过一次了。我已经选择了一次自己承担。我已经默认了一次死亡。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很久以前，我只是单纯地渴望冒险，希望乏味的生活有所改变，但经历了这些波折，我终于明白冒险根本不是小孩子想象的那么好玩的，一不小心就会丧命，所以我希望过普通的、平静的日子。我似乎不能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那么在这里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跟他度过余生……
可是为什么，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我并没有错，为什么要我承受那么多沉重……为什么要我背负那枷锁……
“你们族不应该还有一个幸存者，我救过的……”
“他是酷拉皮卡。”淼天接话。
“对，你们窟卢塔族不是还有酷拉皮卡吗？复仇什么的，不应该是他的任务吗？为什么要牵扯到我呢？”
“……祭大人，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不论是我们存在的世界，还是祭大人所生活的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这两个世界是「镜像世界」，中间由神所创造的镜之界隔断，但两个世界的人却如同平面镜成像般……一模一样。这个世界的某人，一定也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并且两人的外表不但相同，连命运的轨迹也出奇的相似……因为他们共享一个灵魂。说白了，祭大人你和酷拉皮卡是由于镜像作用而产生的拥有同一个灵魂的两个肉体，所以你们的外表几乎相同。
如果镜之界完好无损的话，你的一生还是会按照你既定的命运发展，但由于空蚀的作用，祭大人你被带到这个世界来……也就是说，你的命运开始在这个世界发展，并且像酷拉皮卡一样跟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交集。你们两人命运的轨迹原本是极相似的，但这些天我们却意外的发现你的轨迹被更改了！”离迦说到这停了一下，他示意珏矶继续替他说下去。
“在某段轨迹中，你的命运之线分叉了，分成两条。这意味着，你的身体里出现了某种变异，但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其实最不解的是，祭大人你既然是另一个酷拉皮卡，也就是窟卢塔族人，不知为何神还会选中你做祭，甚至在你‘死亡’之后继续将我们留在你身上……”
“那么直接问问你们口中的那个神不就好了。”
“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呢。神……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遥远的，我们从没真正见过神，只听过他的声音。”
“所以，祭大人，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不得不背负这些，我们则需要守在你身边帮助你补充媒介，我们担心你身体所发生的变异就是由于力量反噬造成的……”
“那……那个酷拉皮卡，也要继续复仇？”
“他已经死了。”
“……怎么会？！”
“你是另一个他，可是你的命运在被改变后却跟他不一样，他的生命在不久前终止，而你，却一直活着。”暮睦冰冷的眼神让我恐惧。
“你是窟卢塔族的最后血脉。你必须为你的族人复仇。为另一个你复仇。”
我愕然。并且惊讶到无以复加。若不是亲身经历，亲耳听见，我还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个糟糕的故事。或者一个混乱的梦境。
在这个糟糕的故事里，我不再是单纯的我，我不再为自己而活，我……好乱。
在那之后，我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梦里我是个孩子，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疼爱我的人，我们有漂亮的金发，碧蓝的眼睛，我们爱好和平，与世无争……
可是后来，一群强盗闯入了我们的家园，他们杀光了我的族人，残忍地挖出我们因愤怒而变的血红的眼睛，我竭尽全力的挣扎，反抗，但仍避免不了死去的命运。
我的眼睛也变成红色，也被挖了出来。我和我的族人们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有血从空洞的眼眶淌出来，可是没人来救我们。
我很疼，全身都疼，可是爸爸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拥抱我，他们已经成了和我一样不会说话不能呼吸没有心跳的……尸体。
我好恨，好不甘……
我是尖叫着醒来的，满脸都是泪水，眼睛自然是凄美的红。
梦里的我，就是窟卢塔族的孩子吧。
在没有切身体验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绝望之前，我觉得那一切都离我太遥远。我不懂他们的恨，不明白他们的怨。我甚至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心态。可是当我真成了他们中的一个，我对幻影旅团，无论如何也无法不恨他们了。
如果有人平白无故伤害你，你能不讨厌他么？如果有人平白无故伤害你的血缘至亲，你能不嫌恶他么？如果有人剥夺了你过去种种的幸福和快乐，杀害了你所有的族人，你能不恨吗？！
“让我复仇是吧……我明白了。”
或许在妥协、反抗之后，我终于学会接受命运，接受神的安排。
我终于有了这种觉悟。
“父亲大人……”为了获得更多的恨，我开始主动接任务。但我只杀罪大恶极的人，也就是说找我杀人，必须提供该人‘罪大恶极’的证据。
伊尔弥和家里的长辈都不太理解，但既然多一个人赚钱又有什么不好呢？他们自然同意。
珏矶说的真对，我用两个月就很快习惯了补充恨的方法，并且除了做任务要消耗一些外，我将剩余的恨都压缩封印在心脏，一方面可以用来解决突发事件，另一方面可以压制蠢蠢欲动的力量反噬。
多亏了揍敌客家族的杀手训练，我对尸体的免疫力提高极快，杀人手法也越来越利落，因为我喜欢一剑致命。
可是，不论如何，这一切都只是我强迫自己习惯而已。当没有任务的时候，我还是会本能的排斥，会吐得天昏地暗。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自然而然的想逃避，希望有人挡在我跟前，替我承受这一切……
那种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几个月，而后有一天，我照常接任务，可是开始做任务时就觉得昏昏欲睡，醒来时任务已经完成，连恨都补充完毕。
而我自己却毫无知觉。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对这件事迷惑不解，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迷迷糊糊之际，我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如果你不能，就让我替你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