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1）

弄蝶影和父亲一起从外面回来。经过二楼的时候，看到了那家的女主人，父亲竟然愣住了，没有反应。

“爸爸？爸爸？”弄蝶影低声唤着自己的父亲。

“什么？”弄诚毅僵硬的身子动了一下，吓得回过神来。他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慌乱。

“走吧。”说完自己率先往上走。

弄蝶影愣了一下，很快就跟上父亲的步伐。却不自主地回头看那个倚靠在门边的女人，穿着暴露，浓妆艳抹，唇边那抹笑容满含讽刺。尤其是她看父亲的那种眼神，让她觉得怪怪的。

他们快走到三楼的时候，身后传来女人幽幽的叹息。“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弄蝶影发现父亲高大的身子震了一下。

“爸爸，那个女的——”

“小影！”

严肃而带着责备的声音突然打断弄蝶影的话。

她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居然在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怒气。

那个从来不曾对她大声说过话的父亲。那个从来都是一副淡然姿态，不温不火的父亲。

弄诚毅也被自己的语气和情绪吓到了，它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常和不该对一个孩子这样，他绕过桌子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两个肩头上。弯下腰，重重地叹息。

“蝶影，如果你对整个事情的经过没有完完全全的了解，千万不要因为事情的某一个环节而下任何的对别人不好的结论。那是有失公允的，也是残忍的。”

接着他好像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一个孩子说这些话，于是他移动沉重的步伐来到窗前。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做一些会被人看不起、遭人唾弃的事情呢？每一个不好的选择后面，都有它万不得已的理由........”

低沉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像是对她说，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他看着窗外，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弄蝶影有些不解地看着失常的父亲。父亲甚至没有听完她要说的话，就急着责怪她。

其实，她只是想问父亲是不是认识那个人。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从来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因为她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他不曾像别的父亲那样会对自己的孩子说教。

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听不太懂。只是因为第一次被父亲责怪而有些纳闷。

而且，她总觉得父亲认识那一家人。因为以前父亲从来不会在母亲唠唠叨叨地说别家的八卦时表现出一丝情绪，但每次母亲说到二楼那一家子，父亲总会有些不悦。

沉浸在讲述“新闻”中的母亲没有发现，她却注意到了。她甚至觉得，父亲似乎并不快乐。

*

“严太太，你在做什么？”

弄蝶影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推开严太太的儿子，掰开严太太的手。

“你没事吧？”看着他身上的淤青，指甲抓破的地方正在流血，她的泪水忍不住涌出眼眶。

“严太太，你怎么可以这样？”

弄蝶影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体态臃肿的严太太。她居然在帮她八岁的儿子小胖打沈鹰扬。

严太太站在沈鹰扬身边，抓着他的手打向自己的儿子，嘴里念叨着“打死他，打死他”。

外人看来她好像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对，所以让沈鹰扬教训小胖。事实上，她抓住沈鹰扬的手，沈鹰扬根本就不可能真的打疼小胖。而小胖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捶打手被抓住的沈鹰扬。

弄蝶影没有理会严太太的辩解，只是抱起那个小身子就往诊所走，无视他的反抗。

一个为人母亲的人，竟然如此对待另一位母亲的宝贝儿子。这样的用心，未免太险恶。

人性本自私，能够随时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看事情的人，近乎绝种。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从头到尾都在看着流泪的她，即使在医生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不曾离开过她的身上。那样子就像是在度量她是不是值得相信。

从诊所出来，她没有再抱着他。虽然他很瘦小，但是十岁的她力气也不是很大。

她犹豫着牵起他的小手，刚开始他不断地甩开，后来终于不再挣扎。只是晶亮的眼睛不时地抬起头看她。

“我带你去饭好吗？”她停下脚步，弯下身子问他。

他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嘴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面。”

“你想吃面是吗？”

他轻轻地点点头。然后紧紧地盯着她，似乎在害怕她反悔。

那天在面馆里，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她的心里冒出了喜悦的泡泡。因为他终于肯跟她说话了，虽然只有一个字。

那天晚上，弄蝶影被母亲数落了一番。因为严太太添油加醋，把事实歪曲得面目全非。

严太太说那个野孩子打小胖，她刚要拉开他们。弄蝶影就跑出来，像个坏孩子一样对她大吵大叫，很没礼貌。

严太太那翻话打破了她人见人赞的乖宝宝的记录，所以母亲才生气吧。母亲甚至无意听她说有关事情的真相，只是一再地念叨她学坏了，要她见到严太太一定要道歉什么的。

那一天，她第一次对大人的话产生了怀疑。她开始明白父亲为什么从来不理会母亲唠唠叨叨地道人家的长短，从未曾作出任何回应。因为那些话里面，真实的东西分量太少。

原来。同是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可以百般宠爱，疼在心尖；对别人的孩子，却百般伤害。对自己的孩子，满心宠溺地唤“宝贝”；对别人的孩子，却恶意地唤“野孩子”，甚至“小杂种”。

原来，母亲与母亲之间，也常常是缺少体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