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1)
我们经常会揣测别人的的想法,有意的,或者无意的。可是,没有谁真的能够真正地弄懂另一个人的想法,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同是女人,长相的差异会如此不可想象。
在这栋大楼里,大家也永远想不透二楼新搬来的那户人家怎么会如此怪异:吵架咒骂打架一刻不曾停止,有娘生有爹养的孩子却比孤儿更加可怜。
如果两个人彼此仇视憎恨到这个程度,为何偏偏要凑在一起过日子?如果不肯给孩子应有的爱和照顾,当初为何选择给他一条小命?
但是,没有谁是真的用心去关心别人的生死命运,只是徒增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那无止境的吵闹着实打扰了大家的生活,可谁也不曾真的去调解或者阻止。
有的人是不想多管闲事,这是个各人自扫门前雪的自私社会。
有的人是没有那个胆子,因为在他们眼中,那对夫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惹到这样的人日子就会很难过。
也有人曾一时兴起,觉得那个孩子挺可怜的,但也只是在三姑六婆见面时念叨两句。
弄蝶影讨厌这些三姑六婆,她们见面时候总是没完没了的把人家的伤痛当作一种无聊时候的谈资。
在楼下那个小公园里,她总是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尊小雕塑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淡淡地看着小区里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耍。
虽然他极力地表现得不屑,但在那明亮的眼睛里,弄蝶影看到了一簇火苗。那是经历再多,也无法抹去的属于那个稚气的年龄的渴盼。
她知道,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在一旁,他也渴望能融入其中。
但他是不被那个世界所包容的,因为她曾听到那些孩子说着一些显然是大人教给他们的脏话,甚至对着他吐口水。
“我妈妈说他是小杂种,我们不要跟他玩。”
“我妈妈说他妈妈是狐狸精,会抢我们的爸爸。”.
...........
她不敢置信地听着那些“童言童语”。那张成熟的小脸上,受伤的情绪一闪而过,虽然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那些聪明的大人,一定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一句话对这个孩子造成的伤害有多么的深重。
他应该是强迫着收起自己的渴望,静静地躲在一旁,只是不想直接地面对那些孩子鄙视厌恶的目光。孩子的自尊心,并不比大人弱。
可是那些大人却总自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是残忍的。因为他们不曾了解事情的真相,仅仅是凭着自己的猜测,就妄下判断。并把这种不该让孩子知道的肮脏想法教给孩子,让同样该是纯洁无暇的童心,用不和谐的童语去刺伤那个不幸的孩子。
大人们也许没有想过,每一个家庭有每一个家庭的故事。再和谐的家庭也偶尔会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素,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们在说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甚至兴致勃勃地把它们告诉自己的孩子。这些事情经由孩子的口传到当事人的耳朵,比什么都残忍。
他们也没有想过,他们家庭中的不和谐音素,包括他们人格中的污点,也会由别的父母教给他们的孩子。
终于,这一切形成了一种恶性的循环。
大人太聪明,聪明得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
弄母也曾多次兴高采烈地谈论那户人家的战事,弄父甚至差点发火。那是弄蝶影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露出平静以外的情绪。
弄蝶影对那对夫妻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却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他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不愿意理她。她给他吃的,他还是会看着她老半天,然后不情愿地接过去。
至少他那稚气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那种可怕的防备。
她觉得这就够了。一个父母任意打骂的孩子,一个被父亲喊小杂种的孩子,谁又能渴求他心无芥蒂地接受他人的关心呢。在他小小的心灵里,也许没有谁是值得信任的。
不管多么不情愿,至少他接受了她的好意,至少她能够经常解决他饿肚子的问题,这就已经很好了。
记得她第一次给他一个小甜筒的时候,他防备地看着她老半天。她硬是把甜筒塞到他手里,折腾了好久他才拿住。
她高兴地想要抚摸他的头,他却像见鬼一样扔下甜筒飞一般跑回家。
她甚至想,在他六年的生命里,是不是得到任何一点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他才如此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