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1)
饭桌上,弄家也一如全天下寻常人家一般,一家三口一面吃饭,一面聊些废话。
父亲弄诚毅是个性格温和的男人,像无风天气里的湖面,没有情绪的波动,永远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弄蝶影长这么大,还没有碰到过父亲发火的场面。
母亲覃佩莲跟一般的家庭妇女一样,没事爱唠叨,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聊一些八卦,比如哪家的母狗生了几个小狗,哪家婆媳关系不好,哪家丈夫偷腥........
总之是那些超没营养的东西,每每让丈夫和女儿无奈地直翻白眼,她却越说越起劲。
弄蝶影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是所有人眼中的听话宝宝,理所当然的成绩也很棒。
很普通的三口之家,很平淡的日子。
“那个呀,上星期搬来的二楼那一户,真是吓人哪。那对夫妇都是可怕的人,成天从早吵闹到晚,最近这两天安静了下来,我还以为死人了呢,因为星期天救护车来载走了被椅子砸破一个血洞的妻子,以及被酒瓶刺伤的丈夫。六楼的严太太昨天告诉我,说那一家子可怕得很。丈夫好赌成性,成天在外面厮混;那个妻子一看就是个狐狸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听说还是在酒店里坐台的。夫妻俩一见面就打架,没打架的话,就代表他们各自找乐子去了。蝶影,你可别和他们谈话,千万别理他们。那个小孩子倒是挺可怜的,整天被父母打,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从来没好过。不过很没礼貌,见到人也不喊人,只是翻白眼。我看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人。”
叨叨絮絮是弄母的本色,一开闸便再也闭不上闸门,压根儿不需要旁人附会,只消有听众便成了。
弄蝶影怔忡的听着不知加了多少料的蜚短流长。不过,对于二楼的新住户,想来大家都是不敢领教,也不会有人敢下去要求他们别再吵得大家不得安宁,毕竟“怕恶”是人之通性。
只是想到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张早熟的小脸,她的心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天她很想冲下去,不顾一切地将他送到医院去。可是,他爸爸已经先她一步将他拖进屋里去。她看着那地上留下的一条血路,半天无法回神。
那是怎样狠心肠的父亲,居然用凳子砸自己的孩子,还拿他像拖布一样拖进屋子里。
她想下去阻止,却没有勇气。那样的事情,是她不曾碰到过的,她甚至想不出怎么会有那样的父母。
想到那天的情景,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爸,妈,我到小公园去散散步,今晚吃多了,一会就回来。”
“别太久。”常父由报纸后面抬起头叮咛着。
她应了声,便出门了。走到二楼那扇门前,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两天,她一直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生怕被那对夫妻发现。
客厅一团凌乱:鞋子一处一只,地板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堆放着,椅子倒在一边,连沙发都没有摆放好........
可是,没有见到那个小男孩,好像没有人在家。
难道都出去了吗?可是为什么没有关门?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小身影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抓着一个饭团。
看到弄蝶影,那小小的身子震了一下。她看到了那结痂的额头和脸上的淤青,抓着饭团的小手肿得老粗。
“你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她情不自禁地开口。那对夫妻一定不在家吧,要不他怎么会抓剩饭吃?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防备地看着她,好像她是吃小孩的大灰狼。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家住在楼上,你见过我的对不对?”
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又看看手里的饭团,还是没有吭声。
她向前跨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想要牵住他的手。他像被吓到了一样,甩开她的手,跑进房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失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老半天,她才慢慢地走了出去。
在楼梯拐弯处,她碰到了那家的男主人,他手里拿着菜。经过他身边时,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鼻子里嘣出一声冷哼。她的心里像炸开了一样,好猥琐好恶心的男人!
走到一楼的时候,楼上传来了一声怒吼:“小杂种,还不赶紧滚出来给老子洗菜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