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1）

“婵幽大人在问你话，为何不答？”

“……赢幽失礼！”我连忙告罪。

“无妨。只是，我方才见你若有所思，可是想到什么了吗？”婵幽大人温和地说。

“不曾……只是，我曾窥看过双剑之主其一的梦境，且印象深刻。方才在那环境中认出了那人，因而有些走神。婵幽大人，是否从今日起，幻瞑界就要开始备战了？”

“……对。大敌当前，区区三年……实在紧张。”婵幽大人眉头紧锁，“传我令，今日起，在幻瞑宫侧设立战堂，选址于紫晶精华丛生处，凡我族人愿为守卫幻瞑界出力者，皆可进入，提升自身修为。遣冥风、寂破带宫中精兵，设立结界，尽可以紫晶石为基，不必顾虑。论衡、归邪，你二人负责战堂中族人修行，务必在大战到来前尽可能提升族人修为。奚仲助我拟定对敌之策，击残努力加强幻瞑界内部战防。赢幽。”

“是！”我连忙应道。

“既然你能认出双剑之主，你可能继续收集琼华派的梦境，提供及时情报？”

我颔首：“赢幽遵令！”

“……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将化形完成为好。”婵幽大人看着我道，“灵力一旦入了瓶颈，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以摆脱。你可先在战堂晶石中心修炼，等到你化形的时刻到来，自会知晓。去吧。”

“是。”我应道，又向各位将军行了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化形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意见建议作为参考，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按照婵幽大人所说的，去战堂那里紫晶石精华中心修炼，直到那个“我自会知晓”的时刻到来。战堂还未建成，我便先回了家一趟。本以为家中一直无人，必定会荒凉不少，却发现与我离开时几乎一样。正有些莫名，便听见身后传来爪子肉掌拍打地面的声音，转过身，果然是束幻叔。

“束幻叔。”我先叫了一声，蹭过去，“我回来啦。”

束幻叔慈爱地拍拍我的脑袋：“怎么回来了？”

我蹲坐在地上，跟他说了我要化形的事情。束幻叔真的是相当惊讶，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从没听说过”“竟然这样”“怎么可能”，过了一会儿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之后，他颇有些忧心忡忡地问我：“婵幽大人可有说什么？”

我摇摇头：“婵幽大人也不清楚，只叫我去战堂修炼。”

“战堂？”

我这才想起，战堂还未建立起来。又忆起那个梦，皱起眉头。我跟束幻叔简述了一下三年后幻瞑界恐遭大变，叫他趁早防范。束幻叔叹着气说，他自从晓事以来就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发生，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竟真的有人不但觊觎幻瞑界，还打算掠夺幻瞑界所有的灵气。

“无论如何，我幻瞑一族牢牢必将守护幻瞑界！”他最后这样说道。我想幻瞑界的大家应该都是这样的想法——无论如何，家不能丢。

化形成功

战堂很快就建立起来了。在那之前，我便已在那里呆了许久。按照婵幽大人所说，静静卧在紫晶石精华的包围中，缓缓运行着气。气流运转多少周天我已完全记不清了，只知道到了最后，我几乎已看不清周围除了紫晶石以外的东西，只知道一遍又一遍机械地修炼。周围的族人们说话的声音，来回的脚步声，渐渐都不存在了，到了最后，几乎连身躯也不存在了。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叮”的一声，令我神智猛地一清，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模糊的深紫色。灵气流转全身的轨道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不少，速度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许多。忽然某一道灵气不知是不是走岔了，突兀地冲破了原有的轨迹，在体内冲突暴乱起来。全身的灵气都随之翻腾着，无与伦比的痛苦。

每一次吐息都仿佛有火焰在口鼻灼烧。顺着腹内扭曲错乱的经络横冲直撞。我试图将灵气导入光羽发散出去，却发现光羽好像都消失了一般，我根本一点也感觉不到。

……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平息下来。脸颊贴着的冰凉地面也渐渐可以感受得到了。我挣扎了一下，从地面爬起来，却险些再度摔回去。四肢弯折的方向全都改变，我完全无法掌握住重心。

化形就这样成功了。我在战堂那里躺了许久都无法凭自己的力量起身，最后还是由闻讯赶来的论衡为我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断定我没有什么问题，才由隔壁的风黎把我驮了回去。我趴在风黎背上，好奇地摸着他背上的红色光羽。这双人形的手，触感比满布皮毛的爪子要细腻得多了。光羽掠过掌心的时候，有一种软软的痒感。

回家的一路上，我的人形受到了众多瞩目。我问风黎我现在到底什么样子，他只是支支吾吾地说：红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这个我也知道，婵幽大人和六位将军都有这个特征。等我追问，他急了，干脆不说话了，我颇有些不满地拽了拽他的光羽。

他只是扭了扭身子，就差点把我从背上甩出去。不习惯这种轻盈和无处着力感觉的我惊吓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耳朵，顿时叫的便换成了风黎，而且是惨叫。

后来我在幻瞑宫的墙壁上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除银发朱眸外，毛皮化成了玄色长袍，臂上扣着牙白色的刺，银发中掺着丝丝缕缕的朱红色发丝，等我想要挑出来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那竟然只是些极细微的光点，血液一般在头发中流淌着。

化成人形后，我作为将军继任者彻底为幻瞑界所知。等我在家休息了几日，终于学会以人形正常行动的时候，再次回到了幻瞑宫。原本只能看着归邪示范的招数，现在可以手执一柄侍卫配备的长枪，一边看一边学着使了。

现在还是兽形的瞳寂瞳幽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满是羡慕的光彩。

归邪虽然是六将军中最年青的一位，可既然能够成为将军，又司掌“甲”，武艺方面自然绝顶高超。他自创的绝技“魔魇之舞”和“修罗绝杀”都是赫赫有名的强悍招数。原本这种绝招不该拿来教授，只是大战在即，别说教授给我了，就是在全幻瞑界传授，只要能提高族人的整体战斗力，归邪想必也会去做。

因为比一般的族人知道更多的内幕，我格外努力地学着。除了与之前相同的修习之外，我每日还必须去存放梦境的里幻瞑宫，在诸多梦境中寻找能够给予琼华派动态的讯息。琼华普通弟子的那些，大多是修炼，做着能够白日飞仙的美梦，谈笑着说要杀光所有的妖怪。只有少数几个梦，能够知道更多的东西。

比如，我从一个青色的梦里，看到琼华山门，思返谷，新来的夙玉师妹，和一个成日不苟言笑，只知修炼，恪守规则的玄霄师兄。夙玉，便是那位与玄霄同使双剑的望舒之主。梦的主人想必相当欣赏那位夙玉师妹，只要是有她出现的地方，她几乎全身都要发出光来，其他的景物、人物全都变得黯淡模糊，更衬得她那张清冷的脸，唯美如玉。

当然，那些梦里，也有玄霄的。

我探入他的一个个梦境。

看到他入门那日，众位长老及掌门欣赏赞叹的眼神。看到云天青——就是那个青色梦的主人——嬉皮笑脸地喊着“师兄”时，他颇为不赞同地皱眉，冷淡地教训他不要成日浮躁，疏于练功。看到他平日独自在房中盘膝修炼，灵力大进时，睁开眼，眼中那一瞬间的快乐光华。双剑铸就，太清将他和夙玉唤至身前，将那一火灼一冰寒的剑分别交托他们二人，说着要用幻瞑界的灵气造就剑柱，助琼华早日升仙。

……

偶尔，他的梦里还会出现他幼时的景况，那分明是个幸福和乐的家，可他却好似完全无法融入那种幸福之中似的，初时还常常露出一种不知所措的表情，到后来，就越来越少年老成，越来越沉默寡言。

将旧梦一一阅览完毕后，我将琼华宗炼长老铸就双剑的情况及束缚幻瞑界的目的及策略都禀报给了婵幽大人。婵幽大人原本就面有忧色，听我禀报之后忧虑更甚。从梦中可隐约窥见的那双剑，足有夺天地造化之力，可称为神兵。琼华派又遣纯阴、纯阳体质的弟子修炼双剑，日后双剑之威，恐怕无人能撄其锋芒。

“双剑之主的情况呢？”

“都是掌门一支，羲和之主名玄霄，望舒之主名夙玉。太清曾说过他二人根骨清奇，不同凡响，必成大器，想来资质应分外出众。太清已令他们二人在琼华禁地之中单独修炼。”

“……人类。”婵幽大人阖眼靠在椅背，良久长叹一声，“我幻瞑界危矣……”

“婵幽大人，如果在琼华派主动以剑柱攻击幻瞑界之前便先行阻碍，会不会有所助益？”我看到婵幽大人猛然睁开双眼望向我，刹那间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继续说道，“我听那太清提起幻瞑界，皆以‘妖界’称呼，想来并不清楚幻瞑界乃游离于妖界之外，是我幻瞑一族的聚居地，更不会知晓我们能够窥梦食梦的能力。在大战前三年，我们就已通过琼华弟子的梦境知晓他们的企图这一点，更不可能知道。那么，我们是否也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攻击幻瞑界前便毁了那双剑？”

“……这点，我竟疏忽了……”婵幽大人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赢幽，将论衡和奚仲唤来。此计需详细谋划，若是用得好……我幻瞑界就得救了！”

“是，婵幽大人。”我笑着躬身，转身离开了大殿。

论衡归邪

过了一段时间，战堂彻底建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