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随着我从艰难地记忆慢慢转变成聚精会神地聆听，甚至有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与论衡将军交流，我明白我正在迅速地成长。

而身为直接教授我战斗技能的老师的归邪将军，就远没有论衡将军这么循循善诱——他通常是用极冷淡的声音告诉我：“我曾自创一套功法，是利用幻术与术法相结合，再加以枪术的招数变化，可在乱敌人心神的同时给予敌人要害致命伤害，名为‘魔魇之舞’，我只演示一回，你务必看清记牢了。”然后在我眼前持枪舞出一套令我没看多久便已眼花缭乱的招数，收枪直立，问我：“可看清楚了？”

若是我答“是”，便会原样再舞一次——不过是用来打我。若我说“并未”，还是会再舞一遍，为了加强我的记忆，依旧是用来打我……若我不说话，便会更凄惨，归邪将军必定大喝一声：“为何不回话？”然后还是要教训我一顿……而且这次，加上“不尊师长”的罪名，必会比之前凄惨得多。

这样几次之后，就算我仍沉浸在他之前教授的武艺之中，只要他问出那一句，就必定会迅速地回答——不管回答的是什么，结局总归一样，总比藐视师长被严厉惩戒要好得多了。

学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有两位极有天赋的貘——瞳寂、瞳幽兄弟加入了我的教学之中，只是他们只向归邪将军学习武艺，并不太涉及论衡将军所擅长的道理。

于我来说，相对来说较为轻松的论衡将军的课程，更得我心。想来，与我们性别也有些关系——身为雌性的我较之于雄性，自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瞳幽对于雷系的仙术相当有天赋，而瞳寂则五灵术法皆不精通，倒是对于无特定属性，利用灵气本身的流动与冲击造成攻击效果的术法颇有心得。想来他们应该已听说过我的事情，因此态度非常友善。

只是，性格使然，我并不是那种能非常顺利地与他人相交的个性，因此对于他们的接近只持着一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并不推拒也不回应。

自从被婵幽大人赋予如此重任，我便住在了幻瞑宫里。虽然只是外幻瞑宫偏殿的一间小屋，可是能长期驻留在可是说是所有幻瞑族人心目中神明的婵幽大人的附近，简直令我几乎激动得不能自已。

我与那位只闻名不曾见过面的束幻叔在幻瞑宫中担当侍卫的儿子逸幻见了一面，因为有共同敬爱的人的缘故，倒是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我请逸幻帮我给束幻叔带去消息，很快得到了束幻叔的回应，他嘱咐我务必不要辜负婵幽大人的嘱托，可也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不得不说，这一段修行的日子，开始时让我觉得不习惯、很累、很痛苦，可是等到一段时间以后，我是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不必天天想着会不会有貘在心中蔑视我是半人半貘的身份，也不会有那种找不到自己前行方向的失落感。就算不会，也没关系，不管是论衡将军抑或归邪将军，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孜孜不倦地教导我，直到我将他们倾囊以授的学识和技能完全融会贯通为止。

十九年一回的幻瞑界与人界相近的日子只余三年。

我的灵力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有一段日子再没有什么进展了。归邪与论衡都来替我察看过，归邪紧皱眉头没有说什么，论衡沉吟许久之后才道：“观你现今的状况，像是即将化形了……可毕竟功法不同，我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无法预知的变故，还是请婵幽大人施以援手吧。”

化形？我回忆着之前束幻叔曾告诉我的关于化形的事情。他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等你的灵气到达一定的境界，修为便会停滞不前，这就意味着，你要化形了——化为人形。至今，能够化为人形的，至少也是侍卫长的级别，你还年轻，等过个几百年再考虑这件事吧！”

——几百年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可能吗？

“我明白了。”虽然不太相信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我可并不以为自己真的天赋异禀到那种地步。我随着归邪与论衡径直往大殿行去。将军们，以及被赋予特殊任务的我，进入大殿并不需要事先通报，因此我们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位侍卫正伏在地上，向婵幽大人禀报着什么。

“……有这等事？那个梦现在何处？”婵幽大人听完他禀报之后，沉吟半晌之后问道。归邪与论衡没有出声，安静地走上前去，立在一边。我静静地卧在他们身后，等着婵幽大人将事情处理完毕。

“还在寂同岚的家中。”侍卫回答。

“那么，就将它取来。我倒要看看，这梦里的景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婵幽大人下巴微微仰起，掷地有声。

侍卫退下之后，归邪与论衡便走上前去。婵幽大人用手扶着额头靠在椅上，很疲惫的样子。

“婵幽大人，是否有什么为难之事？”

论衡声音柔和地问道。

“……寂同岚家中幼儿偶然误入了一个人类的梦，出来的时候对她说了什么双剑，十九年，妖界。稚儿年幼，解释不清，追问下去却又多有遗忘，她只得擅自窥梦，却发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婵幽大人缓缓地开口，“……她看见两个身着蓝白色袍子的人类被赋予使命，将在三年后用名为‘望舒、羲和’的双剑束缚妖界，攻入妖界夺取灵力！”

蓝白色袍子？

我微微支起耳朵。

之前那个印象深刻的火红色的梦中……站在青年对面的老人，可不就是蓝白色的袍子？

“竟有此事？！”论衡一向沉稳淡定的表情立刻就变了，眉峰深深蹙起，“……真是如此的话……幻瞑界，大事不妙！”

大战当头

“事情尚未明朗，一切还是要见了那梦，才可下结论。”婵幽大人缓缓坐直了身子，“我幻瞑界怀璧其罪，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归邪，劳你去请其余四位将军来大殿一趟，共商此事。”

“是，归邪领命。”归邪恭恭敬敬地一拱手，离开了大殿。

“你二人来此见我，所为何事？”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婵幽望向论衡。论衡默默颔首，正要出声，我连忙抢先道：“婵幽大人，只是我的一些小事，不必挂心。”

“小事？”婵幽大人重复了一声，微微露出笑容来，“既是小事，不妨说来听听。举手之劳，也无所谓挂心不挂心了。”

“要说小事，也未免有些妄自菲薄。”论衡轻轻笑出声来，“我知你是体贴婵幽大人，不愿她多添烦恼，只是这事也不能迟得。”他转向了婵幽大人，“这丫头，怕是该化形了。”

“……竟已到了化形的阶段？”婵幽大人一怔，“人界的功法，竟有如斯妙处？”

“确是如此。只是论衡也从未见过半貘化形，兼且功法截然不同，因而前来替她向您求教。”

婵幽大人沉吟半晌之后唤我，令我靠近些。她仔细看了看我颈脖的光羽，又命我运气一轮，使用杀伤力较低的法术给她瞧瞧。良久之后才道：“……我幻瞑一族到了化形的时日，必须吞下紫晶石，令至纯至精的灵气流转全身，改造经络，至于形体，而后再以气御身，终成人形。赢幽你修炼方式与我族人不尽相同，想来这也不同。只是，正如论衡将军所说，我们从未见过半貘化形……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谢婵幽大人。”我低低颔首。本来，连学识渊博在幻瞑界中可称得上顶峰的论衡大人都觉得为难，就算是婵幽大人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其他办法。她能为我如此上心，我已经非常满足了。至于化形，我至今都没有什么现实感，也无所谓恐惧紧张什么的了。比起这个，倒是刚刚说起的那个梦，更令我分外在意。

那位侍卫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一个灰黄色的梦境。不是我暗暗猜测那种火红，是相当常见的那种有些污浊的颜色。不久，几位将军一同到齐，婵幽大人便动用灵力，将那梦中场景全数展现在我们面前。

摒除了那些梦主人本身情绪造成的刻意歪曲丑化或是神圣化的东西，梦中陆陆续续地透露出令在场所有的貘都脸色大变的讯息。人界有修仙门派名唤琼华，派中长老铸就望舒、羲和双剑，又选择派中纯阴、纯阳体质弟子为双剑之主，共同修炼，意图在三年后幻瞑界接近人界之时，一举网缚幻瞑界夺取灵力，令琼华整派进入昆仑天光，全体升仙。

从梦境中脱出时，大家全都在沉默。我知道婵幽大人与六位将军必是在心焦幻瞑界即将到来的大难，但令我心乱如麻的却是那与之前火红色梦境中一般无二的蓝白色袍子的老人——我现在知道他唤作太清，乃琼华派掌门——以及那个远远地看不清面孔，我却本能地知晓的青年。当时那个梦中，太清便已说过，那青年是纯阳之体……双剑中羲和之主是谁，毋庸置疑。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玄霄。

再一次看到他其实并无特别，只是他周身气息竟还如当时我所看到的那般严谨，气势隐隐，神情淡泊却目光坚定。曾经想过再次看见他是否会变成庸俗至极的那种人类，可当他真的毫无改变，我却有一种奇特的失落感。

不知为何会觉得失落——明明这个人类能够保持原来的干净气息，出乎我的意料。貘最喜欢吞吃这种人的梦了，就算是噩梦，也能感觉到一丝甘甜。

“……赢幽。”

归邪冷淡的声音猛地将我从思绪中拉扯出来，我迷茫地对上几双注视着我的朱眸，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险些尴尬地一头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