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六幕：酬知己，一剑风流（1 / 1）
“不要回头，快走。”
像是过了百十年之久，舒红颜与林华衣才听到身后传来唐燕虚脱之极的声音。强忍着回头的欲望，林华衣与舒红颜瞬间交换眼色。
“走。”林华衣浮动的眼神示意着。
“就这样走？”舒红颜方才是恨不得立即能走，但唐燕出了事，她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
“不走要浪费他苦心制造的机会么？”林华衣怕他不能领会意思，几乎咬牙切齿的瞪了舒红颜一眼。
“或可趁萧纵鹤被蛊惑的机会……”舒红颜皱了皱眉，眼中狠意泛起。
“不能冒险，”林华衣迅速以眼神制止，然后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告诉他：“我与你约定，日后必杀萧纵鹤为唐二公子雪耻。”
末了，看舒红颜没有反应，他阴测测的加了一句唇语：“也是为我们自己雪耻。”
林华衣最后这句话使舒红颜终于下了决心。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脸色由绯转白，由白转青。
林华衣对这个脸色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第一次见到舒红颜的时候，这个冷艳傲慢的少楼主在脸色转青的同时，袖中剑就惊艳的亮在了眼前。
所以他知道舒红颜忍的多么辛苦。
唐燕全身□□的被萧纵鹤拥在怀里，每一寸肌肤都撕裂般的疼。
同时，还有委身向萧纵鹤寻欢的屈辱，就如自己的蛊毒一样啃噬着五脏六腑。
骄傲如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的情形。
不过他不后悔。
或许，等待死亡并不仅仅是纵横江湖后的觉悟，更是生于武林世家的宿命。
命中可以有很多选择，命中也有很多冥冥中早已注定。
唐燕不信命。
对他而言，所有的结果都是自己一早的选择。
既然选择，就不悔。
躺在萧纵鹤身下，看到那两人踌躇了半晌，走的那样沉重，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如果这条命终究要送给谁，那么，当然要为值得的人来送掉。
无疑，舒红颜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听到身后的细碎脚步离去，萧纵鹤神色茫然的想回头看看，唐燕一咬牙，环住他的颈，狠狠吻住他的唇。
迷蒙的眼弯如弦月，带着冷艳的风情。
舌尖挑逗着百绕千缠，仿佛也成了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萧纵鹤无法回头，舍不得回头。
掉入一个绝色男子以生命设下的蛊毒中去，再也无力挣扎。
抱着唐燕的手臂紧了紧，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菲菲……菲菲……”
——离开了这许久，你的身子似乎更加让人迷醉。
舒林迅速离开，飞掠。
以这样的速度，追上慕容书羽他们根本不用费什么时间。
就在舒林二人决定不再想唐燕与萧纵鹤时，身后的方向传来一声震怒的狂吼。
——萧纵鹤？
——这个声音竟然是萧纵鹤？
二人一齐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望去。
他们已经离开了半里有余，萧纵鹤的怒吼依然如此清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互相对望一眼，强行忍住了疑心，舒红颜率先回头，继续飞奔。
——萧纵鹤，不管如何，你的性命我要定了。
林华衣看她的样子已知其决心，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萧纵鹤，羞辱林某到这个地步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日后有的是算总帐的时候，你记住了！
慕容书羽与独孤紫率各部子弟联手‘清场’后，即遵令先行，这时，突然听到那个方向远远传来一声怒号，立即一齐回头，看到的却是一青一绯两道人影赶至，愕然对望，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喜色。
舒红颜与林华衣身上均带着不轻的伤，但他们能够这么快平安赶到，高兴归高兴，还是多少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
不过他们没有说，两位军师倒也识趣的没有问，但睿智如他们，早在两人的眼底看到了压抑着的愤然。
——刚才那声惨厉的怒吼仿佛是萧纵鹤发出来的，而楼主/堂主这时已经赶到，那到底是谁让萧纵鹤这样狼狈了？
慕容书羽和独孤紫满心不解，默默的跟在自家主子的身后一路寻思。
不过他们大概也不知道，舒红颜和林华衣对此事或许比他们还要不解，还要好奇，还想弄明白！
队伍浩浩荡荡向相府推进，仿佛有了什么默契一样，数千人马，竟然鸦鹊无声。
唐燕目睹舒林离去，加重了蛊毒。
——是时候与他同归于尽了。
他抚着萧纵鹤的脸，画着他的轮廓。
他并不恨萧纵鹤，他只为自己感到屈辱，但这并不能怪萧纵鹤，他知道。
所以不恨。
这样的一代战神，让人有些同情。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可怜人，是个痴情人，是个已经疯癫的豪杰。
让他眼中看到寻找已久的心爱的女人，然后一起死去，或许，做出过分的事的人，是唐燕也说不定。
——对不起，要你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与心爱的人同死，或许你会觉得幸福，但是，我不是她。
——所以抱歉。
唐燕在心中叹息一声，蔷薇色的指甲按在萧纵鹤的颅后大穴之上。
指甲里残存的粉末变为殷红，就要随指甲全部刺入穴道之中。
这时，唐燕突然看到一个比蛊毒更鲜红的身影猛然出现在萧纵鹤身后，然后一道比冰雪更寒比残月更孤的剑光乍起，狠狠的劈在萧纵鹤毫无防范的后背上。
正沉浸在唐燕制造出的温婉乡缠绵销魂的萧纵鹤，被这一剑的突然所惊醒，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本能已顺手还回去一掌，披衣起身退后数丈，眼神一片茫然。“你是谁？你竟敢——”
唐燕却无力起身，只拉过袍子遮住自己，冲着来人勾起一个慵懒的笑：“上官兄，别来无恙？”
“哼！”来人披件火红色的长衣，领口与袖口处是极为珍贵的火狐狸的毛皮，里面一袭单衣胜雪欺霜，雪色的冷意好似他方才的剑意。
他脸苍若雪，眸如漆星，一张脸好似冰雕般棱角分明，冷然英姿中还带了些许晚秋风雨的萧瑟怅然。
这人握着把殷如晚枫的长剑，剑尖犹在滴血，握剑的手青筋爆起，显已怒极。
“唐二，你还有闲心‘别来无恙’！”冷酷剑客一甩剑锋，一串血珠在半空扬起一道近似完美的弧线，然后剑尖平指向萧纵鹤，口中却向唐燕问道：“这是哪个，值得你用上‘忘情之蛊’，你不要命了么！”
“哎呀，他是萧纵鹤呢。”唐燕仍是笑得眼睛眯成弯月，声音懒懒：“不然，我怎么会让上官兄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这个人赫然就是与唐燕各领风骚数年的剑神，‘问剑’剑法大成后所向披靡的上官一叶枫！
一叶枫，又称千古风流一叶枫、寒江残雪一叶枫，数年前怒斩塞北绝刀门十三位绝顶高手，一战成名。成名前默默无闻，江湖上甚至不知道上官世家问剑山庄内有这么一号人物，成名后却是因为威名过盛，人们也只记得他的兵器名为一叶枫，真名反而更无人知晓了，于是，他的名字便成了上官一叶枫。
据说他这个人冷酷无情，出手向来不留活口，可行事却极低调，既不在江湖上立威，也不在上官家主事，特立独行，偶尔也做过收银买命的杀手。
这样一个人却偏偏与唐燕遇见、结识，还成为了过命的好友。【详情参见番外中篇《蝶恋花》】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一叶枫弃原先的路线不走，急急来寻唐燕，却恰好撞到了这一幕，是以大怒之下，想也不想就愤然拔剑，且一剑重创萧纵鹤。若非一叶枫不喜欢从背后偷袭，不自觉的手下留了情，怕是凭他那把东海神兵的威力，加之萧纵鹤并未防备，这一剑下去，萧纵鹤一世威名就留在这里了。
不过萧纵鹤临危反击一掌，一叶枫也吃了不小的亏。他将嘴角一线嫣红随手抹在袖上，冷笑道：“难怪。”
听他的口气，多半已知纵鹤盟圣受蔡京指示阻挠各路进京好汉的消息，这么想来，唐燕宁愿与萧纵鹤同归于尽便很容易想明白了。
唐燕也知他弄明白了状况，再不解释，只叹道：“方才血蛊一下，他就完了，你这傻子，总在重要关头坏我的事。”
萧纵鹤在他们对话期间，神智也渐渐转醒，看清了唐燕并非菲菲，却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眼见唐燕突然盖着衣服倒在那里，倒是一时苦思不解没有向一叶枫出手，只是带着那一眼的空洞站着，听着。
一叶枫险些没给他气死：“坏你的事？唐二，你给我记着，想死可以，但要提前通知！不告诉我？怕是你找死都不行！”
“惜言如金的‘千古风流一叶枫’，怎么这么罗唆呢。”唐燕又笑了。每次把这个酷的象万年不化的冰块逼急了，他就觉得很好笑：“现在我要死了，你自己‘善后’吧。搞不好黄泉路上我还没走多远，你就追过来了呢。”
“……”一叶枫‘铿锵’捏紧剑柄，冷冷的道：“你给我撑住，不许死。我宰了他就带你去温家求药。”
唐燕听他说的简单，不由得敛了笑容：“不行了，你知道的，‘忘情之蛊’无药可医，还不趁萧纵鹤没起杀心，赶去相府……”
一叶枫却冷笑道：“并非无药可医，你舍得一身武功，或可有救……放着身边好友不救，难道就救得了国家社稷么？哈！”
唐燕素知一叶枫秉性，乖乖的闭了口。
这个人把他看的比天下还重，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答应努力撑着不死，等着你来救。”他忍着全身的刺痛，又笑了起来：“所以，你也不要死。”
他两一站一躺，迅速说了这几句话后，一叶枫的眼便直盯向萧纵鹤。
强如萧纵鹤者，也被这一眼的阴冷感到寒意。
“你叫做一叶枫？”萧纵鹤空空的回望着他，仍未想明白唐燕前一刻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就要死了，而这个一叶枫又为何给自己一剑：“你也是要冒犯我的？”
一叶枫不知萧纵鹤神智不清，没好气的道：“怎样？”
萧纵鹤却道：“你又不是我的对手，凭什么胆敢冒犯我？”
一叶枫素来心高气傲，当下也不答话，屈指剑身上一弹，在剑鸣中纵声长笑。
笑声起，剑光出。
是时狂风初静，天色渐白。
剑身如血，剑光如霜。
更如一失手炸碎了漫天的月华。
孤光在剑锋上游走，因为出招速度惊人，还留下一抹残红。
这是一把写满了孤傲的剑。
但是剑意虽然孤傲，却并不冷清，也不伤怜。
仿佛人坐在绝峰之顶揽尽无限风光，虽然寂寞，却绝不伤感。
一剑卷冰雪，漫天狂月，白露横江。
刹那剑光大亮，
好似照起了一天明月，揽我孤光满怀。
这一剑的风姿，盖绝天下的风流。
剑光虽然冷如冰雪，无情无义，却美的让人难以拒绝！
一叶枫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术。他也只会这样的剑术。
所以他一出手，对方的生死便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的。
同时不能掌握的，还有他自己的生死。
萧纵鹤看见这一剑，对武学的狂热使他激动起来，眼中空洞的神色被尚武的兴奋代替，不顾背上鲜血横流，一纵身已飞扑扎进剑风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