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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高出一个头,背后是醉烟楼明亮的灯火,一时间耀眼得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于是她费劲地盯着他看,好容易适应了他背后的明亮,才隐约看到他沉静的眉眼,还有唇边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叶、叶叶!”她脱口而出,却又马上掩口道,“不,是叶……公子。”
他依旧盯着她,淡淡道:“我和那个叶叶,真的那么像么?你这样的表情,很容易让我怀疑我是否还有一个失落在外的孪生兄弟。”
“不是的,”她歉意地笑,有些茫然地垂下头来,道,“是我弄错了,不是你。”
他还是看着她,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她抬起眼来看他,轻声道:“叶公子来醉烟楼有事吗?”
话一出口,她顿觉尴尬,任何来醉烟楼的人不外乎一个目的,他是个男人,不也是如此?于是她的脸微微烫了起来。
他的神色仿佛有些迟疑,却终于开口道:“我直说好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又是一震,差点要踉跄地倒退几步,她看着眼前依旧模糊在背光里的那张脸,忽然怀疑说话的人是不是他。
“我见过秦四娘了,我想向她买下你,不过,”他有些疑惑道,“她竟然说由你决定?你只是个丫头,你有权决定么?”
她听得一怔,身子不由晃了一晃。
他在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可他的询问,只是因为秦四娘说的话,在他看来,她只是个丫头,他有权买下她,她却根本无权选择去留。
她蓦然想起如烟刚刚说过的话,她说,蜻蜓,进了醉烟楼,我们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事实的确如此,可是,真的要从耳里听到别人随意决定自己的去留,那绝对不好受。
虽然眼前是一张叶叶的脸,可他毕竟不是叶叶。
于是她笑了笑,低声却语气坚定道:“既然由我决定,那我就不走。”
她不问理由,也不待他再说,在他还有些错愕的时候转身就走。
她边走边低声告诉自己:“我是蜻蜓,他不是叶叶,我是蜻蜓,他不是叶叶,我是蜻蜓,他不是叶叶……”
夜风冷冷扫过,她淡淡笑着,内心是一片茫然的平静。
翌日,天阴沉沉的,空气仿佛一个晚上就骤然变冷。
这么冷的天里,醉烟楼的生意差了好多,不光是许多熟客不愿来,连一向喜欢招摇嬉闹的姑娘们也躲在厢房里,围着小火炉取暖。
可蜻蜓毕竟不是这些姑娘,她不仅不能闲着,还不得不出门。
秦四娘说,天冷得快,醉烟楼的小火炉都不够用,需要重新添置一些。原来的小火炉便是蜻蜓和吴婶一起去买的,既然是去原先的店家购置,那便蜻蜓一个人足够了。
出门的时候快傍晚了,本来就阴天,莫名地又卷起一阵狂风,天色愈发显得阴暗。
蜻蜓走在忽然刮起的大风里,不由瑟缩着抱紧了双臂,这风又大又冷,吹得她身上先前就单薄的衫子鼓鼓翻飞,寒意贴着肌肤肆意游走,以致于到了订制小火炉的店里,她都哆嗦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店堂里总算是温暖的,只是这温暖并不能持久,待订下了所需要的那种小火炉的数量,付了一定的订金,蜻蜓又一头扎入风里。
还是一样的冷,风大得仿佛要堵住眼耳口鼻,以致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口不能呼,鼻不能吸。
周边都是昏黑的,隐约有灯光在街边的窗口模糊亮起,蜻蜓躬着身子往前,隐隐看到前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迎面而来,也没想着躲开,竟然就这么直直迎了上去。
可突然就被人拽住了胳膊猛的一拉,身子轻轻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黑乎乎的东西从眼前“轱辘辘”跑过,原来是一辆毛驴驾的小板车,车主也许是赶着回家,竟然没有在车头挂个灯笼。
差点就撞上了……
蜻蜓正在庆幸,只是那个温暖的怀抱却用了恶狠狠的口气道:“你不要命了么?!”
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呆,一面抬头看说话的人,一面怔怔道:“啊?”
“你真是傻了的么?!”那人却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音色清亮亮的,又很是沉静,“昨天听你说话,又好似机灵清明得很。”
是他!
蜻蜓猛然清醒过来,小心后退一步,强自镇定道:“叶、叶公子。”
他含笑点点头:“那么,蜻蜓姑娘,可否借个地方说话?”
他们终究是站在了别人家的屋檐下,眼前是深秋漠漠昏黑的天,头顶一对淡黄的灯笼在风里左右摇晃。
“没想到……”她笑了笑,“天一冷,那些店铺竟然都早早关门了。”
他注视着她,淡淡道:“可是,为什么不能去醉烟楼?”
“不要!”她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轻轻道,“去了醉烟楼的话,我的活儿很多,就不能听你说话了。”
他了然地点头,道:“其实今天找你,也是为了昨晚说过的事,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走。”
这回她倒不再震惊,只是迷惘地看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跟你走?”
“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先听我说个故事?”他微微侧头,询问地看她。
檐外风声喧嚣,可他看她的眼,仿佛一片墨色的海,宁静而深远。
她心头一恸,蓦然想到了叶叶,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们的眼,都可以这么宁静无波,都可以如此相似?
于是她点点头,对着那双曾经熟悉的眼道:“我听,你说,只是不要太长。”
他轻轻一笑,目光渐渐深远,静静看到了檐外灰黑的天地里。
他说:“其实我已经找了很多年了,可惟有你,最像我想找的那个人……”
……
后来,他送她回醉烟楼。
夜色苍茫中,醉烟楼依旧有隐隐的欢闹声,灯光红晕迷离,可在风里,竟然也显得温暖。
拐了弯就是大门口,她慢慢停住脚步,回头道:“好了,我自己回去罢。”
他便也停下,柔声道:“那好,我过些天来接你。”顿了顿,他又道:“你……不会反悔罢?”
“不会。”她抬眼看他,轻轻笑道,“虽然我只是个丫头,可我答应的事,是不会反悔的。更何况,听了你的故事后,我是真的愿意的。”
“感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答应的,也一定办到。”他的面上有欢喜的神情,忽然伸过手来,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多谢姑娘成全。”
他走了后,她还怔在那里,手指上仿佛还有他温暖的包容。
风依旧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鬓发微微凌乱。
不知谁家院里的晚桂开得正好,浓郁的芳香揉入了风里,一时之间,仿佛寒气也被大股的甜香所掩盖。
她深吸一口气,唇边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愉快地转过拐角。
可突然就怔住了!
秦四娘站在拐角的另一边,神色清冷,凌厉的双眼正直直地看她!
“秦、秦妈妈!”她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唤道。
秦四娘只是直直地看她,好久才缓缓道:“蜻蜓,你去我不会拦你,可是,你不要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