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节 被冷香消新梦觉之生机(1 / 1)
风好大,衣袂在猎猎作响,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喝退一干唯唯诺诺的丫鬟,埋着头,失魂落魄地游走。走着走着,竟是再控制不住地,无视一路宫女太监们的惊呼轻唤,撒开腿没头没脑地乱跑一气。
冬梅那哀默空洞的脸在我眼前清晰闪现,她哭丧着说:没想到,没想到……我这一生,就注定了……与云逸无缘……
那团火在烧,灼痛了我的四肢百骸,烧得我全身抽搐不堪,眼泪跌落又吹干,跌落又吹干。
脚下忽然一绊,我重重地扑到在一片草丛中,扑面而来似锋芒一样的草尖儿扎得我泪眼模糊。
“哈哈……哈……”我想哭,可是却笑了出来,只是犹如巨石在往胸上砸下,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攥住一撮草,发疯般往外揪,扯得一首的青草截,乱七八糟,污泽了手。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死亡,真的可以是一种解脱吗?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他们的脸,那些牵绊在我生命中的名词,如同鬼爪般勒紧了我的喉咙。
云逸、师兄、冬梅、教坊、皇上、屈辱、不堪、古亦玄、强势、爱恨、懦弱、无奈……它们在我面前如尘埃在飘浮,如火灰般飞舞。
这个世上有多少人爱着云逸?有多少人为云逸肝肠寸断,甘愿失去生命?
心揪痛得无以复加,四肢百骸疼得没了力气。我累了,真的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天地万物一切生灵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离我远去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紧。
我下意识地去抓那双将我拦腰抱起的手,摸到一块褶皱、凸起如包的东西。我一震,睁开眼定睛一看,再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一上清朗的眼眸。
眼眸的主人没有看我,只是将我扶站着,便退后一步,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看着上官宏故意疏离的举动,我涩然苦笑。
“怕我?”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欺压在我头上,与我互掐的人,此时居然对我摆出一副谦卑恭敬的姿态,我想我真该仰天大笑三声来感谢我这个娘娘的身份,真是好啊,真他妈的好啊!
对于我的讽刺他不以为然,只颔首道:“冷宫之地,娘娘不便多呆,还请娘娘早些离去。”
冷宫?我略略环顾四周,果然一片萧瑟阴冷景象。
先皇驾崩,除皇后外,皇妃中无子嗣的全被拉去殉了葬,剩下全被遣送到了皇陵便一座巨大空洞的宫殿里。偌大的后宫,走的走,死的死,原本就冷清的冷宫如今也空空如也,更加显得阴森恐怖。
这就是冷宫啊,就是失宠的妃嫔被打入的牢狱啊!
也许某一天,当古亦玄再无法容忍我的放肆时,这个地方就会是我下半生的所在处。
收起那份黯然之心,我盯着上官宏的右手手背,那上面原来是块拇指大小的伤疤,犹如一条丑陋的蜈蚣附在上面,面目狰狞。伤疤已呈粉红色,似乎已经有些年岁。
触及的手感,亦如那晚救我出水的人手上那块不明物体一样。
“那晚我落水,是你救我?”其实答案已浮出水面,但是我却不心地问一次,我想若不是我自作多情,就是我大脑短路。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是的,娘娘。”声音职业得近乎过头。
忽然间,我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居然那么巧,抓我的人是他,救我的人还是他,怎么会那么巧?怎么会那么巧!
“为什么?”
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我。
我直视他,步步紧逼:“为什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你在监视我?是古亦玄派你来的?那个在暗中监视我一举一动的人就是你?!”
他一声不吭,我只当默认。瞧我都发现了些什么,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自由”,没想到其实都被他掌握在手中。我怎么那么蠢,怎么就没有想到他怎么会放任我的举动?他身为一国储君那不可一世的尊严与占有欲!
他想掌控我的一切吗?他想脸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我吗?
好,好!这样的日子,不要也罢!
与其生不如死地行尸走肉孤老一生,不如早点了断自己来的痛快!眼瞅着上官宏跨在腰间的云纹配刀,想也没想便跨前一步,在他还未反应之前抽出刀身,当下便架在脖子上,作势一划。
“啪!”刀跌落在地,我不可置信地握着手腕,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疯了!”上官宏一脸震惊地速速捡起地上的刀,收刀回鞘。我愣了愣,再也抑制不住地蹲在哦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是,我是疯了,我快被这个皇宫给逼疯了!情绪完全失控,理智彻底崩溃,“你去告诉古亦玄,告诉他我已经被他逼疯了,告诉他我恨不得他死……”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再无半分力气。
冷风扑面,撩乱我额前的刘海儿。其实我也才十九岁而已,本该是享受美丽享受青春享受爱情享受幸福的年纪,为什么却要以这样残酷的方式让我认识这个世界?是老天在惩罚我吗?是怪我在过去的十九年里得到太多的宠爱与眷顾吗?那么,请把我的皮囊收回去吧,我宁愿丑,宁愿平凡。
良久,上官宏道:“你恨殿下?”
很明显的答案,我懒得点头。
“殿下很爱你。”
“我不稀罕!”我瞪着他。古亦玄的爱太自私,太可怕,我承受不起。
半刻钟的沉默,他突然说:“你……想离开吗?”
我想一定是我听错了,所以我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顿了顿,说:“我带你逃出皇宫,好不好?”
我想若不是我听错了,那一定就是他发疯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开玩笑。
“帮助妃子逃宫,可是大逆不道的罪,你就不怕……”
“我不怕。”简单明了的一句话,我有点懵,到这一步到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揣测他话的真假。
“走吗?”他盯着我。
“走,我当然走!”胡乱抹了下脸,我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你真的愿意帮我?”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可是会掉脑袋的事,更何况,他还是古亦玄的手下。
“今晚我会调开侍卫,戌时二刻,在此地等我,我会把你扮成侍卫,将你带出宫。”他目光异常坚定地说完这句话,深深凝视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留给我一个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
强烈的大悲大喜将我的神智冲晕,我怔忡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我想,就算是场闹剧,就算是个圈套,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也要不顾一切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