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 被冷香消新梦觉之逃宫(1 / 1)
天已擦黑,已是酉时三刻。
玲珑在收拾宫女们送来的在新皇登基大典上我所要穿戴的衣裳首饰。一排案几里,刚打好的手饰发出明亮璀璨的光芒,似乎是在提前展示它们的光彩夺目,可惜……我别开眼望向别处,如果逃跑成功,它们就要不见天日。
“娘娘,已经清点好了。”
我点点头,陷入沉思。
玲珑是一个问题。
殿里其他丫头倒是好办,可是玲珑贴身睡在外屋,我有一个风吹草动她都了如指掌,若是我突然将她支开,她会不会起疑?
要避开她的眼目,不动声色地离开泰和宫,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玲珑,你去将外殿的丫鬟们都遣退吧,也把门关上,我想试一试凤服。”
玲珑应身出了里屋,随着一身沉重的关门声响起,我的心突然怦怦狂跳起来。深呼吸,见玲珑走了进来,我又支她去把凤服拿来。
见她转身去取凤服,说是迟那是快,我急忙操起桌上的玉壶,鼓足了劲地砸向她的后脑勺。
我想我可能是砸人砸上瘾了,除了以将人砸晕在解决麻烦,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玲珑猝不及防地着了重重一击,只噫呼一声便倒在地上。怕她会突然醒过来跟古亦玄通风报信,我将她抱到床上,平躺着绑住四肢,嘴里塞上锦帕,盖上被子,放下幔帐。
心里对她还是多少还是有些歉意,毕竟曾经尽心服侍过我,如果不是古亦玄的心腹,兴许我会考虑带她走的。
对不起了,玲珑。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蒙混已是而换取多一点的逃跑时间,幸好我从不侍寝,古亦玄也被我气的不再踏进华容殿,不然,我恐怕还得多做很多准备。
走到这一步当真是破釜沉舟,没有回头的余地。如果逃跑失败,以古亦玄的脾气,我恐怕不止会被禁足,将会永无天日。
时间不多,我七手八脚地穿上玲珑的衣服,急急忙忙朝外走。
天色已深,我估计了一下,差不多快到戌时二刻。将头埋得低低的,一大半是因为心虚,剩下的是因为这逼人的寒气。我想我是真的不适应天都的天气,或许该考虑去个温暖的地方。
迎面走来两个宫女,我的心霎时跳得飞快,手心早已湿润一片。与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她们好奇地望了我一眼,于是将头埋得更低。我实在太紧张太害怕了,提着胆子火速走过。
幸好最近宫里人人都在筹备登基大典的事,无瑕顾及其他,且又是夜晚,所以我很快掩人耳目走出了泰和宫。到得一处没人的地方,我再也控制不住地跑了起来,我又急又怕,冷汗一波又一波,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只差一口就得窒息,我想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可以用凌波微步闪去冷宫。
冷宫之“冷”比宣乐宫有过这而无不及,刚好现在又是晚上,黑灯瞎火地,我如同置身于一片坟墓中,四周空寂得只听得见自己急切而又杂乱的脚步声,这种阴冷的场景不禁使我想起了《山村老尸》,听得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我心里毛骨悚然。但是现在是在逃命,逃命哪管得那么多,所以我近乎是内心一边尖叫一边自我安慰地踏着飞雪疾步。
到得约定所在地,我并没有见到上官宏。我看了看天,早已经到戌时二刻,他怎么还没来?一种被骗的冰冷感觉从脚底漫延到四肢百骸,我突然有种想要破口大喊大叫的冲动!
冷不丁的身旁闪过一个人影,我骇得差点尖叫,那人飞快地捂住我的嘴,低声道:“是我!”
我瞪大眼盯着他,浑然有种重见光明的感觉,差点热泪盈眶。上官宏缓缓松开捂我嘴的手,说:“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我一直躲在暗处。”
我心领神会,朝他咧开一个感激的笑容。
上官宏丢给我一套侍卫服,我也不避嫌,借着月光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衣,将衣服往身上套。上官宏被我明目张胆的行为吓得转过背去,我见怪不怪,对现代人来说这不过是外衣上面套外衣,而对他这种正经八百的古人来讲,不知道算不算是不知廉耻。
穿戴好一切,我拍了怕他僵硬的肩膀,示意我OK了。他缓缓转过背来,感觉有些不自然,我猜他脸可能会是红的,于是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走吧,我的命就拜托你了。”
他如释重负,将侍卫帽递给我,一句话也没说,沉默是金。
戴上帽子,我没来由地横生出一股情绪,酸涩了鼻子。
云逸,我就要离开皇宫了,可是带我离开的那个人不是你。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温暖我胸口那时候我一心只想逃出皇宫,熟不知这将是我人生彻底转变的开端。后来我一直在想,这一切的一切,其实是上天注定了吧,谁也没办法改变。不管我到了哪里,总会遇上。
上官宏打前,我垫后,埋首跟着他七拐八拐地向前走。一路上居然畅通无阻,让我亲身体会到有权阶级的无所阻挡。
到达玄武门,守卫正要阻拦,上官宏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正色道:“我等奉旨出宫办事,速放行!”
那守卫接过令牌只瞧了一眼,便点头哈腰地双手奉还,“原来是您,对不起,对不起。”说罢城门缓缓打开,我抬眼望了望外面,乌漆抹黑的一片,眼里瞧见的尽是对未来的迷茫。
紧跟在上官宏后,经过一个守卫时他突然道:“等等!”
我一惊,不禁将头垂得更低,冷汗直往脊背上冒。只听那人疑惑地看着我,“他好像……”
“怎么了?”上官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凛冽地盯着那人:“有什么问题吗?”我明显感觉到他眼里速起的杀气。
“他看起来有些眼生……很秀气……”
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被他发现什么了。方才那个谄媚的侍卫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呵斥道:“没见过男人啊!”说完嬉皮笑脸地对上官宏说:“不好意思,他刚来,有点愣。”
嗯,这句话听起来真熟悉,也让我再次感受到了有权阶级的高高在上。
上官宏拍拍我的肩,说:“走吧。”
走出玄武门,我没头没脑地埋头跟在上官宏身后。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砰”响,我才回神似地转过头去,巨大的宫门轰然关上。
原来不觉间,竟已经到了亥时三刻。
我盯着它,怔在原地。
我终于,离开了这个禁锢我八个月之久的奢华牢笼。
前尘往事呼啦啦地如海浪般层层扑面而来。云逸、古亦玄、皇上、冬梅……那些哭过笑过的故事、那些曾经珍惜拥有、还有不屑一顾的人,快乐的、不快乐的、喜欢的、讨厌的……所有有关皇宫的记忆,在这一刻起,通通忘记。
见我停步不前,上官宏走过来,低声催促道:“快走吧。”
我点点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不带分毫留念地,决绝转身。
明日隔山丘,世事两茫茫。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这个世界上,再无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