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1 / 1)
新的一天,仍是熙熙攘攘,迎来送往。
其实这句话容易让人联想到青楼生涯。无奈确是我当前的真实写照。
去越后那里逛了一圈回来,正在与几位公主郡主们在偏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紫苏匆匆进来禀报:“公主,国师求见。”
国师?我愣了一下,才想到这亦是巫后的职衔。我马上站起。
“快快请进。”
紫苏回道:“国师想单独求见公主。”
她这句话声音略大,几位客人顿时止住话头,脸色凝重起来。
“巫后进宫,必有要事。妹妹快去见国师吧,我们且先告退。”青阳公主楚怀玦率先站起告辞。其它几位公主郡主也都随之站起。
我很歉意的说:“扰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是不好意思得很。”
楚怀玦过来轻轻搂了我肩膀一下:“妹妹说哪里话来,咱们在园子里住着,随时都能见面的,妹妹且去见国师要紧。”
我也很想见巫后——这边诸人待我虽亲切,毕竟有趋炎附势之嫌。而巫后对我,却完全是出自内心的维护关心。
很开心的跑到正厅,巫后正背了双手仰头看壁上的字画。我叫了声:“巫后。”她缓缓回过头来,我马上觉得有点不对,巫后的神色似乎并不见太多欢愉,眉心微锁,眼神沉凝。
“发生了什么事?”
“艳儿……艳儿被掳走了。”
啊,我吓一大跳,马上问:“怎么回事?”
想想又说:“找回来没有?”
巫后摇头。
我发急:“快去找啊。用照影珠……”想到才用过,改口,“导航之心,你一定能找到姬艳的对不对?咦……你来找我,难道姬艳被掳到了宫里?”
她一怔,摇头:“仙子想到哪里去了。导航之心巫玥才施用过,暂时无法……”
我泄气:“这个也有使用次数时间的限制?那怎么办?”
“姬长老已在施术带族中人等前去施救。”巫后勉强一笑:“导航之心虽然不易练成,所幸姬长老最近闭关有得。”
“巫后你不随同前去救人吗?是不是需要人手?要我陪你去见国君,请他出兵相助吗?”
巫后轻轻握住我的手:“有劳仙子关心。我族中的人谅可应付得来。我急着见仙子,是想告诉仙子,艳儿的被掳,似是与仙子送给她的镯子大有关系。”
镯子?
师洛给我的镯子?
我的心,突然慌乱的跳了起来。
“巫后,你……说清楚一点?”
“艳儿昨晚到的擎天阁。她提到她在贺方时,似是感觉到有人窥伺在侧。在赶来天都的路上,似乎也一直有人缀着。”
“今天早上她和羽儿出门,被人引到一条巷子里。羽儿说,对方意图轻薄艳儿,竟无礼的挑开艳铆的衣袖……然后看到镯子以后神色大变,逼问那镯子是艳儿从哪里得来的。艳儿倔强不说,他们就冒出好几个人来,绊住巫卫弄晕羽儿,单掳走了艳儿。刚才羽儿跟我说起,我觉得这中间的情由须得报之一下仙子。”
我脑子木木的,耳朵也仿佛嗡嗡的响。
是师洛!一定是师洛!他找我来了!只有他才会对那镯子特别在意,所以见到镯子,才要一直追问姬艳那镯子是从何而来的。
他是来接我回去吗?
很激动。都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巫玥想来想去,这镯子竟是至为关键的一环。”巫后说,“所以赶着进来通报仙子一声。这会否以前有什么大胆狂徒对仙子心存不轨,又见过仙子这镯子,所以一意要从这镯子上找出仙子的下落?”
我反手握住巫后的手,安慰她:“巫后你且别急,若查问这镯子的真是我的故交,他断不会伤害姬艳的。”
巫后心神一定:“真的?”
“嗯。”我肯定的点头。在乎这只镯子的,就只有师洛。如果真是他,那么他追问镯子的来历,无非也是为着寻我。
我岂不是可以回现代了?
很高兴。
却又有一丝丝不舍。
毕竟我在这里满受尊崇的。
还有,不知道跟师洛回现代时,我收到的这一大堆礼物,可不可以打包带回去?
巫后说:“仙子既如此说,巫玥便放心了。仙子入住这长宁宫,可还习惯吗?”
我扮个鬼脸:“不习惯,客似云来,应接不暇,还是你擎天阁清净。”
巫后笑道:“仙子不是富贵中人,身在宫中,竟是如坐针毡之局呢。不要紧,只须紧守本心,富贵乡与黄梁冢亦是一样的。”
我说,“可是那些应酬人情,总不能都视作清风明月吧?”
巫后微笑:“仙子,一切随缘,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又有了回去的希望,我心情大好:“好,就是这样,既来之则安之吧。姬艳要回来了,第一时间跟我报个讯儿,或是接我出宫去,可好?”
巫后很受感动——我竟这样关心姬艳的生死。她赞慰了我一番,才匆匆离去。
留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紫苏上前劝我:“公主且放宽心,姬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与巫后的谈话时,身边并未留人伺候,她其时并不在房间里。
又想到了一件事:就算师洛知道了我的下落,可是我被困在这庭院深深的宫里,他怎么可能接到我?
还有,楚君肯让我走?
紫苏这样密切的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是奉越后之命,还是楚君的意思?
我若突然跟师洛离开,会不会连累一些人,比如丁冬,比如……蔚沐风?
心里,有一点点痛,更多的是宽慰:就让蔚沐风,只作为生命里的过客吧……
我迫切的想回到熟悉的时空里去。
正自心乱如麻,楚擎明撞到我枪口上来了。“皇妹,一个人呆坐着,会不会很闷?”
我说:“闷啊,怎么不闷。二皇兄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
他微笑,有如春风拂面般亲切:“昨儿夜里一直惦记着你,不知道你可习惯这边的环境。所以今天再忙也得拨时间来瞧瞧你,否则我怕又是一晚不得好睡。”
太肉麻了吧,套交情也不是这样套的。
我抚了抚臂上的鸡皮疙瘩,才谢他:“多谢二皇兄惦记着,琉璃受之有愧。”
“宫女们不听话了,或是什么器件一时不得齐备了,只管打发人跟我要去。”他笑,“妹妹性子太好,我就怕你让下头的人糊弄了去,委屈了自己。”
紫苏笑吟吟的在旁边抗议:“殿下这话可就差了,公主这么金贵的人儿,奴婢们唯恐服侍不周,哪敢糊弄主子呢。”
楚擎明笑道:“我不过白嘱咐一句。昨儿人多,妹妹竟是□□不暇,紫苏你也该忖度着,有些不相干的人就婉拒了,累坏了皇妹可不是闹着顽的。”
紫苏答应了。楚擎明又说:“刚才路过看碧桃馆,那里的碧桃花,开得着实好了。这样吧,我便替妹妹作了主,偷得浮生半日闲,咱们且去赏花散心……紫苏,你留在这边,除非父皇母后,其它人来寻永乐公主,一概婉辞吧。”
“这个……”我眼睛一转,“看花也闷得很。二皇兄,昨儿父皇说,我要是闷着,求哥哥们带出宫去玩玩也是可以的,不如你就带我出宫玩玩?”
他犹豫:“这个……”
我拉他袖子,摇着撒娇:“二皇兄,求你啦……父皇都说可以,你可别跟我说你有事在身无暇□□。”
他就笑了,用手抚抚我的头,象拍小狗般宠溺的样子:“好啦,看着二哥好说话,就让二哥担这样大干系。带你出去可以,不过要变装更衣。”
变装更衣,这是我来天都路上的拿手装扮,简直不必丁冬帮忙就能完成——平时我作女装打扮时穿衣梳髻总得靠人帮忙,成为公主以后尤其如此。
紫苏也沾我的光,扮成小厮出了宫。原本她还想把环佩晏语都带上,楚擎明直说人太多了怕禁卫那里查问起来不方便,毕竟内宫的人随意出宫可是件大事。所以就只带了她一个人。
丁冬看到我的“新进财产”中有大批的漂亮锦缎,马上张罗着要替我裁衣,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叫她同去。
我穿淡青色的竹节布长衫,腰系丝绦,头扎儒巾。楚擎明看了连声赞好,直说风流俊雅,他也要照此办理,所以也穿了一模一样的一身。
要昭示我们是兄“弟”俩也不必用这样直观的法子吧?
换了在我那时代,这叫情侣装……汗死。
天都城还是很繁华的。
我谢绝了坐轿骑马的建议,开玩笑,逛街逛街,就是要用脚逛来的。
楚擎明同我肩并肩在街上闲逛,不时钻进街边某家看上去颇有特色的店铺里。堕后三五步远,紫苏和楚擎明的两个从人远远的跟着。
店里很多小玩意我都不认得,楚擎明一一替我解释:“这是木灵,孩子们玩的一种玩具……这是青鸟,你看旋开机括翅膀可以动的……这边全是黑竹制成的小玩意儿,妆匣粉盒什么的,不名贵,不过倒是有些野逸风味……这黑竹只在高楚境内方有,色泽黑中隐有光泽,竹质细腻坚硬似玉,做出的小玩意还是高楚一绝呢。”
我眼睛一亮:这拿到我的时代岂不成了稀世奇珍?马上挑了几件小巧的物件,笑吟吟的望向楚擎明。
“都包起来吧。”楚擎明挥挥手,潇洒的扔给老板一粒金瓜子。
好有钱……
早知道多挑几件。
楚擎明的从人替我拿着包起来的战利品,我们继续前进。
走累了,楚擎明带我去一家叫作“真味”的店里觅食。
这店子一面临街,一面临河,三层的高度,装修格调十分的雅致,看来是天都城中一个有名的酒楼。
我随着楚擎明到楼上临窗的一间厢房坐了,楚擎明吩咐紫苏和他的从人在厢房之外大厅中就坐。我说:“其实就让他们跟我们坐一桌也可以。”楚擎明却说:“虽然出来不让他们立规矩了,可也没有跟主子平起平坐的理啊。真让他们坐过来,只怕他们反而拘束得很呢。”
我抿一抿嘴,不置可否。其实我是不想就跟他一起面面相对,大大的房间里就只我跟他两个人,搞得象单独约会似的,不乐意。
楚擎明想来是这里的熟客,先吩咐小二拣拿手的菜只管送一桌席面上来,然后就跟我介绍起这里的名胜。原来从我们这边看过去的那条河名叫涵水,“真味楼”上看出去的河段正是涵水景色最美的一段,称为涵水碎玉,名列天都十景之一。
我眺望出去,在依依垂柳的掩映下,涵水倒映着逶迤的树影,配着点点浮萍几叶扁舟,宛然如画,果然景色怡人。
“开这酒楼的人,可算是个风雅之士了。”我微笑,“首先选址的眼光就是一流的。”
“可不是么?”楚擎明一边笑着替我布菜,一边说,“今儿是我先叫了人来逼着老板一定要留一间房给我,这临江的厢房平日里抢手得紧。”
我微笑,顺手挟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入口甘香,楚擎明马上介绍:“这是天都城中的名小吃碗儿脆,嗯,这个鸳鸯八珍烩算是这里的拿手菜,妹妹要不要试试。”
这么殷勤……
我瞄了他一眼,斯斯文文的挑顺眼的东西吃。
“妹妹若是游兴未尽,一会我们还可泛舟涵水……不如我这就叫下人准备?”
我的注意力从吃之中拨回一点,指着楼下江中的小舟:“这样的船?”
他点头:“这叫蚱蜢舟,虽然船身小巧,却最是灵便不过。”
那么小小的一只……
我摇头:“不要坐。”
楚擎明笑:“怕水?那我让人调画舫来。”
“今儿就不坐了吧。”我一边说,一边望着涵水。
碧色的涵水,仿佛象一条玉带,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碎金般的光影。咦……我身下靠近真味楼后柔曼的水波中,仿佛有些不寻常的波动。
突然之间!
水面银光一闪。仿佛是什么金属反射了太阳光,一下子晃进我的眼里。
满眼金光。双目似盲。
而听觉触觉却仿佛以倍增的灵敏起来。
我听到破水而出的声音,物体破空的声音,剑刃轻颤的声音……
本能的用力后仰,椅子向后倒去,我的身子也随着椅子向后摔去。
然后,也许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视力回复。
正好可以见看一个淡青的人影掠进窗子,向我的方向扑来。
我在地上打个滚,紧急逃开。
“不得伤人!”在我左手方的楚擎明大喝。
他竟没有丢下我逃开吗?
有点惭愧,刚才电光火石之间,我竟怀疑这刺客是他安排的,怀疑他仍是担心我揭露出他曾经对我不利的隐事。
楚擎明不会武功。
不过他的应对方法竟然很不错。
一边叱喝,他一边把桌子用力一掀。
于是一大堆盘子碗儿都向着杀手的方向飞去。当然,还包括盘子里的菜。
百忙之中我居然看到一大片菜叶就那样飞上了杀手的头顶。这杀手穿着湖绿的鱼皮水靠,头上再配这么一片菜叶,倒也协调得紧。
就只看到这一幕……
因为接下来,一个沉重的身体带着强大的冲力,一下子扑到了我的身上……
好痛……
好重……
然后我听到楚擎明在我身上大声惨叫:“啊——”
很凄厉的叫声。
他想必承受了那杀手的全力一击。一股冲撞的力道在他身上减弱以后,仍是对我造成了小小的冲击力。
这个插曲大概耗时五秒。
有这五秒已经足够楚擎明的从人杀进来了。
被严密的压在楚擎明身下,我只能从声音中分辨有好几个人冲进来,然后全武行上演,拳风刀声怒喝低叱与杯盘碗盏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打斗得十分热烈。
我推推楚擎明,意思是让他滚开,我也好偷眼看看武林高手的决斗场面。他仿佛没懂得我的肢体语言,痛苦的哼了一声,还是死死的压在我的身上。
我翻白眼。
战斗进行得非常有效率。我还没来得及第二次翻白眼,就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然后拳风刀声消失,杂乱的脚步声向我与楚擎明藏身的角落涌过来。
“殿下……殿下你没事吧?”数个声音紧张的问。
“抓到那丧心病狂的歹徒没有?”楚擎明语带痛苦的低声问。
他的手下迟疑了一秒钟:“属下无能,竟让对方逃掉了。”
楚擎明沉默了一秒钟:“那……你们先出去,守住门口。”
搞什么飞机?他不赶快让人把他扶起来,倒叫人退出去什么意思?
被打晕头了?
我迷惑的向他望去。他也正费力的从我身上抬起头来。
双目交投。
他的脸色尴尬:“妹妹,刚才情急之下,我竟冒犯了你……”
是指我们现在这样的肢体接触行为吗?
我咧咧嘴:“你也是为了救我……”
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啊!!
我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呼!
楚擎明他!他!他一只手是撑在我身边的地上没错,可是另一只手,竟然压在我的胸部!
刚才全身都压上来还没特别的感觉,现在他撑起半边身子,那只手放的地方……简直就太可恶了!
楚擎明的手下紧张的冲进来:“殿下怎么了?”
“滚出去!”楚擎明沉怒的道。
我则是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神力,一下子把楚擎明掀了开去。
他的手下对视一眼,仓皇的退出门去,居然还“体贴”的顺手带上房门。
楚擎明困难的用一手撑着地,半坐起身子,垂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瞪着他。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啊。可是难道要我被吃了豆腐还说一声没关系?
郁卒至死!
没有人说话。
满地的杯盘碗盏,狼藉一如我的心情。
楚擎明在我的瞪视下,头越垂越低。
抚胸咳了两声,他突然抬起头来与我对视:“琉璃你别生气,我会负责……我一定对你负责。”
负责?
他象怕我不相信般,急急的低嚷:“我会对你负责……我这就去求父皇,我要娶你为妻。”
真的……是负这种责……
我无力的捧住头。
楚擎明还在用力的表白:“琉璃你别生气,我马上去求父皇,我会告诉父皇都是我的错,一定不让你的清白名声有损……来人啊……”他试着要站起身却力有不逮,肢体语言给我的感觉就是他马上爬也要爬去找楚君说“负责”的事……
他的手下应声而入。
“出去!”我大喝。
对方神色怪异的望着我,又看看他们的主子。
“琉璃的话……就是我的话。”楚擎明有气无力的道。
他们又退了出去。
我干咳一声。
楚擎明眼睛一瞬不眨的望着我。
“这个……呃……刚才的事,我们都把它忘记吧。”我强忍着委屈说,“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
楚擎明垂下眼,望向他放在膝头上的手。
就是这只手……
我脸部肌肉有点扭曲……
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虽然我是无意,可是做出这样的事情却不肯负责,我还算是个男人吗?琉璃,我知道这样会委屈你,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娶你是我们唯一可以有的选择。”
我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才勉强挤出笑容:“二皇兄,兄妹之间……这个偶尔身体接触因特殊情况而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应是没有那么严重的吧?”
楚擎明抬起头凝视我:“可是你不是我的真妹妹。”
“名份上……”
“正因为你不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楚擎明沉痛的说,“若是琉璃不肯接受我的补救办法,我只能一死以对琉璃谢罪。”
你死好了!
“难道你每个有身体接触的女子,都娶回去当妻子?”啊,不对,他本来就有妻子的!
楚擎明苦笑:“琉璃,我并不轻狂,没有几个女子……”不等他表白完成,我就截断他:“我还忘记了,你不是有王妃么?有妇之夫你来乱负什么责?”
“我不会委屈你,我会禀知父皇,封你作正妃,明珰她们也是知礼的人,不会对你不知礼数的……”
“打住!”我怒喝:“楚擎明,你少自说自话!我告诉你,我不嫁,我从没想过嫁人!”
还多女共侍一夫!简直做梦!
他低声下气的说:“是,我知道琉璃天仙下凡,原不是我能匹配的。擎明也未痴心妄想琉璃委身,只是想给琉璃一个王妃的名份,以免今天之事损了琉璃的清白名声。琉璃只管放心,擎明……不会强迫琉璃行夫妻之事的……”说到最后,他声线越来越低。
我哭笑不得,不知道这里的人的道德伦理观是如何敷演而得的。碰了一下就娶回家供着不动?简直无言以对。
“二皇兄,我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对吧?”我阴阴的说。
他疑惑的望我。
“就是我以前从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你啊……”我拖长了尾音,暗示意味明显。
他恍然:“琉璃心里生气想打我一顿?”他摆出慷慨就义的表情,“我知道琉璃心里难过,只管打过来便是……这次不算,是我有错在先,下次琉璃不开心了,还是可以拿我当……当那个……沙包的。”
我说:“我不想打人,打人手会疼。我只想说,如果有个人不肯把刚才发生的事全数忘记的话,琉璃只怕也会想起一些原本不记得的事情了哦……”
他脸色一变。
我说:“二皇兄,刚才你奋不顾身,替我挡下了贼子的一击,可是打在脑子上吗?”
他茫然的道:“不是,是打在背上。”
我睨他:“我还以为是打在脑子上,把二皇兄打得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呢。”
楚擎明苦笑。
我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二皇兄,记性变差了,其实有时候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楚擎明不再提要负责的事了。
我的游兴也没了。
我说:“二皇兄,送我回宫吧,省得要出些什么事,你又担着责任。”
他用手撑地,想要起身,试了两下都不成,苦笑:“妹妹,烦你扶我一把。”
“打得你这样重?”我微惊,“有没有很难过?骨头没伤着吧?”
他试着挪动一下身子:“骨头好象是没事,就是半边身子都又痛又麻,使不上力。”
“我让他们进来扶你。”我转身欲走。
他轻轻拉住我的裙角:“琉璃,不要,我不想他们看到我这副窝囊样子。”
这个时候又不怕身体接触了?
不过念在他刚才奋不顾身救我的份上,我的心倒底硬不下去,还是蹲下身子,扶住了他左臂,帮他使力慢慢的站起来。
这家伙真重。
而且,可能是养尊处优惯了,站起来后还毫不客气的把大部分体重都压到了我手上,我扶他扶得累死。
“可以叫人进来了吧?”我说。
他望着我,柔声说:“等一等。”
又有啥要求啊?
我望他,又跟他的眼波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波好软……
柔如春水。
他的声音,低哑的说:“琉璃,其实我见你第一面,我心里就情不自禁的有了你。”
我打了个寒噤……
“明珰是母后替我定下的王妃,十五岁上便嫁给了我。可是我对她,从来没有对你这样的感觉……为什么……我不明白……”
“只知道那晚回家,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倩影……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过一个人,我竟以为你真是妖女,对我施了什么妖术……”
好深情的表白哦……
但是,就我记忆所及……我认为,如果那天,有什么人心里情不自禁的有了我的话,那个人也该是对我一直回护有加的楚擎宇,而不是这个怎么看都靠不住的楚擎明。
再说就算他真的喜欢我,关我啥事?我可是要回现代的人了。师洛已经来找我了,真好,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琉璃,我不否认我是一个凉薄的人,我甚至漠视很多人的生死……可是当有人刺杀你,我竟想也不想便肯替你挡上去……我自问若刚才是明珰遇刺,我不会亲自扑上去……”
他还在说。
可恶啊,他不要这样滔滔不绝行不行?
大半身子的重量都放我身上……
我要支持不住啦!
“快来人!”我大呼。
紫苏和楚擎明的手下应声而入。
“出去!”表白显然还没完成的楚擎明低喝。
“快备轿送殿下回去,召太医,殿下受伤甚重,有点说胡话的迹象了。”我沉声说。
一听说殿下受伤甚重,他的手下马上紧张的赶过来。显然,他们把当前楚擎明的命令当作病人的呓语来处置了。
手脚麻利的把半靠在我身上有气无力的楚擎明接过去。
呼,好轻松……
“还有,替我也找一顶轿子来。”我让紫苏过来扶着我,有趣的看着楚擎明的手下紧张的掏出各式伤药往他的嘴里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