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1 / 1)
第二天门若庭市。好几位嫔妃来拜访我,又约着我一起到越后那边闲话了一阵家常方散去。午睡以后又有二皇子楚擎明与四皇子楚擎扬联袂来访。三皇子昨天宴会上也见过,很文秀的一个人,今天人虽没来,却派人送了两幅字画过来,说是要给我赏玩。
六皇子年方七岁,由他的生母沈嫔带着也来串了一回门子。
然后有几个嫔妃,还有几家亲王府的王妃前来拜访,公主们也三三两两的来了又去。
简直客似云来。
在现代我都没有这么灸手可热过。
累得我。
当红人也不容易啊。
想起母亲,毕生的志愿无非在杜家当个人人器重的红人而不可得,我颇有点啼笑皆非。
可惜她想要我做人上人的意愿到此刻方才实现,而时空阻隔,她又分沾不了什么好处,时也命也。
来访的人中,蔚贵妃是独个前来的。
带着四名宫女——这点侍从在来拜访我的人之中,算得上很低调的了。
因为她是蔚沐风的血亲的缘故,我对她格外留意。
她是一个美女,人到中年,仍有一种别样的韵味,盛妆丽服中仍是掩不去一份清逸之气。谈吐之间,温文得体。
我细看她的眉目,与俊朗的楚擎森依稀有三分相似。
能在越族后妃把持的后宫中受封贵妃,也许并不仅是她有蔚族作后盾的原因。
我与她其实并没有深聊,无非客套一番,叙些寒暖,却对她仿佛有着莫名好感,她离开时,我还亲自送她出院门。
一回来紫苏便说:“公主仿佛对蔚主儿特别喜欢?”
我悚然想到她是皇后指过来的人。看来小说中也说得不错,这样的环境中,随意的一个举动也能让有人心再三掂量。
于是笑说:“看着蔚帅情面上。”
索性大大方方说出来,紫苏倒还释然了:“公主果然重情。”
细算一下,几乎宫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巴结我了。
唯一没有来的人,是楚擎森。
他是要避嫌?太忙?还是对我这仙子身份持保留意见?
没能细想下去。楚擎明的王妃越明珰带着一堆仆妇来了。
送上长长礼单,我讶然:“二皇兄昨日不是已有厚赐么?怎么今天皇嫂又送礼来,琉璃怎当得起?”
越明珰小小的瓜子脸,大眼睛小嘴,颇为俏丽。她嘴上的功夫也颇来得,态度亲切的挽着我道:“妹妹有所不知,昨儿那礼,原是殿下特送给妹妹赏玩的。我想着妹妹此来,行装定然不齐,所以送些宫装锦缎给妹妹置妆,不值什么的,妹妹别推辞了才是。还有妹妹下面宫人众多,总得打赏几个,怕妹妹置办起来烦难,所以呈些小物件小玩意,便是专为这个所设的。妹妹如不嫌弃,便都赏收了吧。”
我谢了越明珰,让紫苏将礼单收起。越明珰又道:“我对妹妹是素仰了,所以赶着也要来结交下妹妹。这几天想来妹妹事忙,赶明儿得闲了,我倒想请妹妹到府里,摆一桌子酒听戏,一起热闹热闹,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她跟楚擎明倒真是一对儿,都这么能言善道,八面玲珑。
就这么迎来送往了一整天,累得我人仰马翻。用过晚饭,我早早的吩咐紫苏杜门谢客。小太监们早烧好了水,我泡在大大的浴池里,松弛松弛。
结果才泡了十分钟,紫苏在外头急急的敲门——我不让她们贴身服侍我,为此紫苏还担足心事以为我嫌弃她,后来看丁冬也是一例办理,才算放下了心事。
我扬声问:“什么事?”
结果紫苏说:“国君驾到,请公主快些出浴接驾。”
我扫兴。
看来红人实在不好当,再当几天我得累死。
用布巾随便擦一擦头发,穿着柔软的宽衫出去。紫苏一看几乎吓坏:“公主,这身衣服……似乎太过随便?”
我看看身上,粉黄的锦衣,衣袂绣着几只蝴蝶。这是家常衣服,又不是睡衣,至于惊慌成这样子吗?
“不妨事的。”我直接无视她的不赞成。
“头发……”她还想谏劝。
“头发是湿的,梳髻会头疼。”我施施然往大厅走。况且她们非在我头上插一大堆金钗步摇的,重死。
楚君背着我站在窗前。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侍立在楚君身侧,却并没有卑微低下的感觉。那样象玉石一样的脸,在烛光下仿佛散发出柔和莹光。
是楚擎森。
楚君这么宠信他?连来看我也把他带在身侧?
难怪楚擎明他们妒恨。
我轻轻走到厅中,柔声道:“父皇驾临,琉璃未曾远迎,请父皇恕琉璃失礼。”
楚君和楚擎森都闻声回过头来。
楚擎森看我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楚君眼中更大有怜爱之色。
“是朕要做个不速之客,永乐何罪之有。”楚君柔声说。“永乐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吧?”
我笑:“国君的别院竟赏给琉璃住,只怕有僭了。”
楚君道:“这里远不及天宫华美,永乐说笑了。”话毕叫过身侧的楚擎森:“森儿,永乐本非凡人,你也是知道的。现在长宁宫离你涤云宫也不太远,你平日虽理政繁忙,却也要尽量抽出时间,好跟你永乐妹妹多有请益。”
我正色道:“父皇,你们这边的诗词歌赋,琉璃是一窍不通的。有些涉及天宫的事,琉璃也不便详言。你说什么请益不请益的,琉璃听着惶愧得很。若这么着,这长宁宫琉璃可住不下去。”——就算我能背出几首唐诗宋词,我也没打算客串一把文坛大盗啊。
楚君尴尬道:“朕只是随便说说,你就闹脾气说住不下去。好吧,你爱说什么不爱说什么,父皇当然由得你,只是森儿也算你皇兄吧,皇兄和妹妹多加亲近总是好的。”
现成放着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不去亲近,我有什么好亲近的?
腹诽,不敢说出口,委委屈屈的道:“若是哥哥们存心来考较琉璃的学问,竟是不必来了,琉璃才疏学浅得很。若只是来跟琉璃叙叙兄妹之情,琉璃自然是欢迎的。”
楚君笑道:“好,都依你。”
我这才真正的笑出了声:“多谢父皇体谅。”
楚君无可奈何的说:“不体谅你,你马上就说要走,是不是?”
瞧瞧,他摆明了就想长留我在长宁宫了。
我说:“父皇,琉璃不欲长居宫内……”话未说完,老狐狸就嘿嘿一笑,打断我的话:“朕知道,宫里规矩多,你是怕有些不惯,不过朕不是已经说了你什么规矩都不用守吗?安心在宫里住一阵子吧。”
我失望,木着脸无语。
楚君又放软声音,仿佛哄我般说:“永乐,朕知道你想去神族。可是故老相传,通往神族的路上有千难万险,你已失去仙术,独自上路会很危险,不如留在此地,由他们联络你。”
神族?
我心里一跳。又是一个新鲜名词。
怎么对答?
千言万语,不如一默。
楚君当我仍是想不通,温言说:“若是你想念族人,朕可以答应你,等他们跟你联络上了,就拨一块土地,让你们整族都迁来天都,优渥礼遇。如此你可以安心呆在宫里了吧?”
我更糊涂了。仿佛听楚君说来,这神族跟天宫有什么渊源不成?
可是从前为什么没人跟我提过这事?
可是也不能问楚君。他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啊,要是我一句话不对,马上抽丝剥茧下来,我无所遁形。
楚君温和的说:“有什么事只管找朕或是你母后、皇兄,慢慢儿也就住惯了。实在闷得慌了,缠着你皇兄们悄悄带你出宫去玩玩,也是可以的。森儿,朕有点乏了,你代朕陪陪你妹妹,不要让她初来乍到便觉得冷清得很。”
楚擎森马上跪下恭送楚君离去。我无可奈何,也随着他跪在地上,又在心中腹诽了一番。
然后楚擎森反客为主的吩咐紫苏她们,在凭风榭设座烹茶,一副要与我竞夜长谈的样子。
我暗示他:“五皇兄,你想来也随同父皇料理政事了一整天,应是累了吧?”
他微笑,烛光下说不出的气度清华:“习惯了。”
我又说:“若是琉璃象皇兄这般劳累了一天,怕早已支持不住了。”
他微笑,彬彬有礼的延我入座,自己也放松的挨进椅子里。“所以要在妹妹这里讨口茶吃,妹妹权当可怜我这成日办差跑腿的皇兄吧。”轻轻松松就把我想送客的话堵死。
月光下,他的俊美的脸上仿佛发出淡淡莹光,比我这冒牌货更象一名仙人。
相对无言。
他神情自若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款款道:“妹妹前儿让我们听的那首歌,真真好听,更兼别致到了极处……不知妹妹可能赐示曲谱与词儿,让人编排出来,也是一件风雅之事。”
我一怔,问他:“前儿五皇兄在殿中吗?”
他微笑:“我们几兄弟都在丹銮下伺候着,想是那天殿中人太多,妹妹没留意到也是有的。”
倒也是……
不过这么出众的男子我昨天居然视而不见……我的眼神也太差了点儿……
我推脱:“五皇兄真是风流人物……可惜琉璃不会曲谱……”装出遗憾到了十分的样子。
他微笑:“昨儿那曲子,我倒记了七成,只怕记得不真,若是妹妹能再唱上一次两次,要谱出曲谱谅来可行。”
“你会记谱?”我一脸的不相信。
他笑吟吟的转头叫侍立在一旁的紫苏:“紫苏,把父皇赐你家公主的那笛儿借来使使。”
紫苏刚刚应了声是,旁边早有另一名宫女叫巧音的满面喜色的奔进房里,隔一阵,果真捧出一只长长的匣子,珍而重之的打开,拿出一只淡青色的玉笛。
嗯,这玩意轻巧好带,走的时候仿佛可以顺手塞包裹里。
楚擎森拿过玉笛,轻轻的吹了几个音符试了试音,然后站起身子,在水榭旁凭栏举笛,呜呜咽咽的吹奏了起来。才听了两个过门,我已经听出来了,这竟真是的那首《被遗忘的时光》的调子。这人在音乐上头果然有些造诣。
静夜之中,又在水边,清远的笛声和着微微的水声,悠悠扬扬的传了开去。
粼粼的水波反射着月华的光芒,映上了楚擎森的脸。夜风之中,他衣袂飞扬,横笛口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倜傥之意,真有似神仙中人。
我怔怔的看着他,听着曲子,不禁听得痴了。
一曲终了,他含笑走了过来,问我:“妹妹,昨日只强记了这么六七成,何处音律错误,还望妹妹赐教一二。”
我蹙眉:“说起音律我实在是不懂的,五皇兄是吹错了几处音调,可是我竟说不明白。”
其实以前有学钢琴,五线谱我是懂的。
但是楚擎森肯定是不懂的。
楚擎森说:“若是能再聆仙音……”
我郁闷的说:“因琉璃擅将仙音传诸凡人之耳,那神器遗忘之时光昨晚竟无故损毁了……”唉,心头恨事。
楚擎森失望的说:“如此说来,擎森的打算竟只能全盘落空了……”
我第一次发现,我有这样花痴的毛病:我居然不忍心看楚擎森愁眉不展的样子。
“这歌编不出来,也没有太大相干吧?五皇兄难道竟是乐痴?”
他莞尔:“乐痴说不上,皇兄只是存了一个念头,再有□□天便是父皇的寿辰,父皇爱乐之心甚炽,我见他前日听这歌时,颠倒不能自已,是以想找妹妹相助,谱下曲子,记下歌词,赶着训练一下歌姬,或可来得及将此歌于父皇寿辰之际进呈父皇母后赏听……”
虽然他昨天日间的宴会中对我似乎客气疏远,但此刻听他这样推心置腹,我的心情顿时愉快起来。
“皇兄真是好心思,更兼孝心可嘉。”我赞他。
他忧郁的笑笑:“妹妹过奖了,这只是一点想法,现在也成不了事。”
我眼睛一转,说:“琉璃倒是可以帮皇兄这个忙,只不过……这歌舞若是练成了,便算我和你合送父皇的生日礼物,成不成?”
楚擎森眼睛一亮:“只要能让父皇母后开心一乐,就都说是妹妹的心意,又有何妨呢?”
我笑说:“才不要,我亦不要掩你的孝心,只是你妹子只身进宫,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父皇……这满屋子的东西,我自己还没搞明白呢,又都是父皇母后他们赐的,拿来送礼似乎不恭,只好借你的想头,在其间稍尽绵力了。”
他很是高兴,突然孩子气的一把握住我的手:“妹妹,那就此一言为定!”
我也很高兴:“就一言为定,要不要拉勾?”
“拉勾?”他疑惑。
我用小指勾起他的小指,摇了摇:“这样就算约定了哦,大家都不可以反悔。”
紫苏在旁边说:“五爷这曲子奏得真好,奴婢实在听得心醉神迷,此刻才回过神来。”
我心里一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忘形,忙不迭的松开了手。
楚擎森轻咳一声:“既是拉……拉了勾一言为定了,妹妹可否赐下曲谱和歌词,愚兄好早些找人演练熟悉。”
我道:“琉璃说了不懂曲谱的。不过这歌听得多了,琉璃倒是会唱的。唱上两遍,想来皇兄也能记得住调子了,还是得劳动皇兄谱出曲来。”
楚擎森神色专注:“好,愚兄洗耳恭听。”
我随手拿过果盘上的一只银签子在手里打着拍子,低声的把那支歌唱了一遍。楚擎森专注的听了,说:“大概记下了,如果妹妹不嫌麻烦,还请还唱一次。”
我又唱了一次,楚擎森敛眉垂眼,拿过玉笛放在唇边,笛音又再如泣如诉的响起。
这次我不看他人,只听曲子,倒是没有分心。
楚擎森……我不可以就此判定他是音乐界的天才人物,可是至少可以肯定,他在乐理方面确有极高造诣。曲调音阶节奏皆把握得十分精准,而曲调之中,更添多了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缱绻意味。
我又一次听得痴了。
“妹妹,可有错漏?”楚擎森问我。
我怔忡了一阵,才轻声说:“没有,绝无乖谬之错。皇兄真是耳力惊人,兼记心明敏。”
巧音过来替我们续茶,轻笑说:“五殿下吹笛越发的出神入化了。公主的歌也是好听得紧。奴婢有个异想天开的想头,若是殿下亲自吹笛,公主再清歌一曲,何须什么歌姬乐奴陪衬呢?”
楚擎森眼里闪出惊喜之色:“这提议真是妙极。”
我反而一怔……不是一直警戒自己,不要卷入诸皇子的争位斗争之中吗?怎么今晚竟昏了头……帮着楚擎森做此争宠之事。
“我才不做歌伎戏子之流。私下里唱唱曲儿倒是可以,在父皇寿宴之中献唱……我不做这样的事。”很骄傲的说。
楚擎森理解的点头:“妹妹说得是。”
我婉言谢客:“这会我也倦了,歌词不若明天再写出来,皇兄随便打发个人来拿便行,再不紫苏派人送到皇兄那里也可以。”
楚擎森合作的站起来:“自然是我派人来妹妹这里拿方便些儿。如此便不扰妹妹安歇了。”
紫苏替我铺床叠被时,突然问:“公主你如此成全五殿下,可也是看在蔚帅情面?”
“蔚帅?”我装茫然,隔三秒,才淡淡的说:“哦,我竟没有想到蔚帅上头去。我只想着五皇兄此举定然会讨了父皇的欢喜,这样的美事本宫当然该大力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