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凉夜闻箫(1 / 1)
明月当空,月影轻摇,在一池碧水中轻轻荡漾,让人心寒的冷清。
波心荡,冷月无声。
坐在靖岚王府的后园,静静地凝望着一池月色,白衣少女清丽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空寂迷惘。
回到王府已经有半个月了,除了回来当天面过一次圣,其他的时间都是闷在王府中。
卓越自从当日在御前上奏拒绝南昭的和亲之举之后,就一直在为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作着准备,从武器粮草到军略战术事事经手,每日鸡鸣时分就匆匆出府,直到万籁俱寂才满身疲惫地回来。不只如此,当日与南昭联手,以何在楼的利器偷袭洛清潆和萧涵的内奸尚未找到,也一直让卓越颇为头痛。从保管兵器的方面查去,只知道是当日军中掌管武库钥匙的一名总管曾经假托军令取出过部分“祝融”、“黄泉血”和神机弩。但是,此人却在取出武器之后第三日便即失踪,再也没有任何痕迹,线索到此便断了。大战在即,军中尚有如此隐患,自然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卓越虽然严令手下全力调查,暂时也没有什么结果上来。
因为卓越的忙碌,或许也因为刻意,这些日子洛清潆和他说话的机会少之又少。若不是泰德帝曾经说过一旦开战她也上战场这样的话,卓越需要把必要的情况跟她交代清楚,两个人根本就见不到面。即使是这样,在相处的时候,卓越也是万分的严谨冷漠,除了正事不说一句闲话。洛清潆自从心结松动,不愿意再这样尴尬下去,有心和他谈谈,却不得其便。她是习武出身,虽然凭借“华缨”的封号和护国世家子弟的地位得以介入战争,但在战略和准备阶段却帮不上什么忙;和顾惜影虽算得上熟悉,性格却是大异,说不上什么话;回到王府之后,毕竟是挂上了郡主的名号,也不好和以前一样,随时出去惹事生非。因此,只好整天在王府中闷着,想自己的心事。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当沉静下来,终于可以直面卓越和自己的时候,心中想得最多的,居然是玉天清和萧涵。
在那日从殿上下来后,她曾经和卓越约略谈过南昭求亲的问题。卓越只是冷笑着说了句,玉天澄看来对清王猜忌不浅。原本她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然而细细想起时,却越来越觉得心寒。
以现在和宣和南昭的局势和自己的身份来说,玉天澄怎么会不知道泰德帝绝对不可能答应和亲。他之所以会派遣密使来这里提亲,一方面是向泰德帝挑明洛清潆与玉天清有私,让泰德帝对洛清潆加意提防,如此一来,如果来日玉天清想利用洛清潆的力量来与他争夺皇位,泰德帝这里就必然会施加阻力。另一方面,洛清潆如果因此被猜忌监视,必然也会怨责到玉天清身上,无形之中,自然给他们两个人之间增加了猜忌隔阂。然而这一切,他却可以冠冕堂皇地对玉天清说是关心,希望帮他达成愿望而已。
叹了口气,白衣少女望着湖心月影,微微苦笑。
臭石头,你这样对他推心置腹,他却是如此防备于你……或许,我比你更加幸运一点儿,虽然没有爱情,他对我……至少是真心真意……
正在出神之间,“咯”的一声轻响,洛清潆立时惊觉,长身而起。然而还未等她有什么动作,一个小小黑影已然快如闪电般腾起,向她怀中扑去!
“洛洛!”
小小的玄狐扑在她怀中,拼命地用头蹭着她的身子,口中发出委屈欢喜的“呜呜”声。洛清潆将它紧紧抱在怀中,心中喜悦,直如炸了开来。
洛洛在她怀中蹭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下地站定,向她叫了一声,碧色的眼眸在一片黑暗中极其明亮,熠熠生辉。
洛清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叫你来找我?”
洛洛又叫了一声,一甩尾巴,转身向外面跑去。
洛清潆看着小狐狸跑了一段距离,又看了看四周,方纵身掠起,追在洛洛身后。一丝喜悦的笑意荡漾在唇边,让少女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秀美:“……让我等了这么久,看我怎么整你。”
跟着小狐狸在小巷中七转八转,走了直有半个时辰,洛洛方在一个偏僻的庄园前面停下了脚步,回身跳到她的怀中。洛清潆上下打量了那庄园一番,只见门庭寂寂,疏篱暗影,虽然幽雅静美,却有些说不出的寥落冷清,实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正在犹豫间,忽然听得一曲箫音响起,曲声沉郁,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那一曲,正是那日她和玉天清在鸿影楼中喝酒时,曾经唱过的笑红尘。
心中微起涟漪,洛清潆欣然一笑,也不敲门,白衣飘荡间身形掠起,已然从围墙上方越了过去。落地时只觉香气疏淡,花枝轻轻拂面,竟是身处一个小小的花园当中。
透过花枝掩映,循着如泣如诉的箫声望去,只见园中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凉亭中,萧涵一袭天青色长衫,长身玉立,手持洞箫正自静静吹奏。望见她进来,那如玉的面庞上慢慢绽出浅浅的笑意,充满了温柔喜悦的意味。
洛清潆心中一暖,将怀中的洛洛放下地,缓步向亭中走去。萧涵静静凝视着她,唇边浅笑如水,箫声凄迷如梦。
待得白衣少女走到身边的时候,青年一曲恰恰吹毕。缓缓放下唇边洞箫,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子,萧涵凝视着面前的少女,轻笑道:“你来了。”
“嗯。”洛清潆点点头,注意到青年黝黑的瞳孔中毫不掩饰的喜悦亮色,心中原本想要兴师问罪的心思慢慢淡了下去。
萧涵看着她的神色,早知何事,垂眸掩去眼中小小的欢喜得意,故意道:“来的好慢,我都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喂!”洛清潆果然怒道:“这能怪我么?你这地方七转八绕,难找的要命,光来就用了半个多时辰。而且,你来了这么久才想到找我,居然还敢怪我来的晚么?”
青年低着头,掩饰了唇边狡黠的笑意,伸手掩住嘴巴,轻轻咳嗽了几声。
白衣少女一惊,急急道:“萧涵?你的病又犯了么?”
萧涵不语,仍是掩口轻咳,连带着削薄的肩背也微微颤抖。
“萧涵!”连忙伸手扶住他,洛清潆急急道:“你看你,怎么挑这个时辰出来,而且既然知道路远,就到屋里去等啊。受了寒怎么办啊?这里有没有静一点的地方,我用内息给你调……”话未说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眼前的青年虽然一直轻声咳嗽着,内息却是如常,和上次发病的状况大不相同。一怔之下,细细看他表情,才发现那垂着的面庞上溢满了笑意,连带着深邃的眼眸中都泛着夺人的光芒。立刻反应过来,洛清潆放开扶着他的手,怒道:“你……你这人!”
萧涵抬起头凝视着她,笑容狡黠:“你都知道我身子不好,不能受寒,看在我等你这么久的诚意上,这么晚才联系你的事情,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
洛清潆气鼓鼓地看着他,良久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堂堂何在楼主居然耍赖,羞不羞啊你?算了,你给我个理由,本姑娘就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青年微微一笑,道:“理由当然会给你,不过不是现在。”顿了一顿,看着白衣少女疑惑的目光,轻笑道:“如此良夜,说那些东西未免太煞风景。”说罢举起手中的洞箫放到唇边,轻声道:“我吹首曲子给你,算作赔罪,可好?”
白衣少女眉毛一挑,拍手道:“当然好!你吹得那么好,我还想着怎么逼着你再吹一次给我听听,现在送上门来,再好不过!”
萧涵轻笑一声,闭上眼睛,寂寂箫声泛起,融入月色无声。曲声婉转凄迷,吹的仍旧是那首“笑红尘”。
洛清潆听了半晌,联想到最近所遇到的事情,心中忧伤,待得萧涵吹了一停,箫声再起的时候,忽然轻启朱唇,顺着曲调唱了起来。
萧涵一震,口中箫声却未停。
花香漫漫,月光淡淡,一片幽谧中唯有寂寂箫音伴着清歌,远远飞扬,飘散在风中。
“浮尘幻世,梦里前身。
空回首,只寒窗泪,戎马恨,黯销魂。
名利何苦,生死如云。
知鲜衣怒马,高牙千骑,忘紫玉化土,泥沼吞金。
青云志,不见安石罢黜,子美空恨?
家国心,不知淮阴殒命,武穆丧身?
逐名奔利,虚苦劳神,
不若啜清酒,笑红尘。
卧凉阶,如水夜,银汉远,月色昏。
挂云帆,济沧海,水天色,云气沉。
小桥东闻流水潺,长河远望落霞金。
采菊东篱,谁言悠然难成趣?
种豆南山,怎道清贫不悦心?
策马纵雕,当歌对酒,画眉彩妆,紫袖纷纭。
千秋岁,天涯踏遍。
执君手,笑红尘。”
……执君手,笑红尘……
to:夜诱
真是太缘分了,那两篇你居然都看过啊,感动~呵呵,今晚很多闲事,少写了些,凑合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