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收买人心(1 / 1)
看着那群人半青半红,愤怒中夹杂着不甘羞愧的表情,洛清潆微笑道:“我也不是很懂这诗的意思,拿来送给诸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希望诸位见谅吧。”转眸望着荆太师,似笑非笑:“太师,清潆莽撞,你不会介意吧?”
荆太师被气得脸色惨白,伸手指着洛清潆的鼻子,手指只是发颤,嘴唇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洛清潆笑吟吟地看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现场一片诡异的静谧。
沉寂许久,那群隐士中的一个,忽然长叹一声,大步走出来,对着洛清潆一揖,道:“华缨郡主教训的是,终南捷径贻害千古,可叹在下也无法免俗。在下并非什么名士,只是沽名钓誉之辈而已,实在无颜再进去面圣。”转身又对荆太师一揖:“太师恕罪,贤良恩旨,在下没有资格接受,这就去了。”言罢竟然再不看他们,转身飘然而去。
荆太师暂时放下想掐死洛清潆的心思,正欲出声叫住那位隐士,一直沉默不语的卓越已然扬声道:“这位先生,请留步。”
那人听而不闻,继续往前走,眨眼之间离众人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卓越也不介意,向洛清潆点了点头,示意她稳住这里,快步追到那人面前,拦住他道:“先生何必与舍妹计较?她是孩子心绪,本没什么恶意,那番话也不是针对先生而说的。先生这般人才,能够入朝为国效力是国之大幸,焉能有讥刺之意?”
那人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卓越数眼,道:“适才匆忙,未曾拜见,这位可是靖岚王爷么?”
卓越点头道:“正是本王。适才我听得太师介绍,先生尊讳应是罗朗吧?”
那人道:“不敢,贱名有辱清听。”
卓越微笑道:“先生今日既然肯来,自是有为国效力之意。为国为民,即使自身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当隐忍,岂能因为舍妹几句玩话就打退堂鼓?先生人品可敬,却未免书生气了些。”
罗朗神色微微尴尬,随即却抬起头,盯着靖岚王的眼睛道:“不瞒王爷,在下这次之所以会出山致仕,确实有自己心中的私心。但是更大的原因,却在王爷。”
卓越挑眉,朗声笑道:“在本王?那本王真是受宠若惊了!”
罗朗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既然王爷今日拦住在下,即使把命送在这里,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出来。”
卓越微笑道:“先生何处此言?有话但说无妨。”
罗朗沉默一瞬,道:“近年来王爷确实辛苦,外征夷狄,内抗奸佞,与百姓休养生息,使我和宣国力日盛,这些都是王爷的功劳,有目共睹。提到王爷,国内百姓交口称赞,无人不心服,国外夷狄闻风丧胆,于南昭也是很大的威慑。这些,在下心中钦佩已久。”
卓越淡然道:“先生缪赞,这是圣上的功劳。”
“虽然钦佩殿下,但是,罗朗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语锋一转,看上去文弱清高的男子忽然散发出强烈的气势:“王爷劳苦功高,却恰恰彰主之恶;王爷威名日盛,却恰恰薄君之德;王爷大权在握,却恰恰削王之威;王爷扬我国威,却恰恰危上之位!”
这几句话罗朗说的声音并不大,二人离众人又远,除了洛清潆因为武艺高强,耳力惊人能够听得一二外,其他人都是茫然。即便如此,卓越仍然是心中一惊,眸中精光大涨,厉芒如剑,直直盯向罗朗。
罗朗坦然回视着他,凛然不惧:“在下明白今日说了这些话,是污蔑当朝大臣之罪,自取死路。但是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也不惧再说些更大逆不道的话。当日圣上继位,不管是使了什么手段,总是兄弟阋墙,于我和宣天家血统无损。我们之所以避世而隐,也不过是因为有违礼法。但如若王爷心中有问鼎之意,逐鹿之心,那我们和宣文人必不会坐视,不过拼个鱼死网破而已。到时候,即使王爷达成心中所愿,也不过是鹿死鼎残!”
卓越冷冷看着他,唇边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先生好大的胆子,敢当着本王的面说这些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罗朗平平道:“这些话原本并没有打算当着王爷的面说。罗某这次之所以出山,原是想在朝中得到一席之地,若王爷真有不合礼法的行为,冒死弹劾而已。但是,今日华缨郡主一诗惊醒梦中人,其实在下心中,未尝没有终南捷径之意,实在是惭愧无已。之后王爷既然追来,想是爱才之人,能够听人意见。既然如此,不若在此把话说个清楚,即全在下之名,又全在下之心,死又何惧?”
卓越微笑道:“先生说的坦白!适才先生说本王的一番话,本王心中早有觉悟。听先生之言,应是尚礼之人,那么本王在此问先生一句,民,社稷,君,以及自身,在先生心中如何排位?”
罗朗道:“先贤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自身不在此排名,自然要更次之。”
卓越道:“那么请问先生,黎民生活安乐,四海升平;社稷安稳,边关平定是不是最重要的事?”
罗朗微微一怔,踌躇一瞬,答道:“这是自然。”
卓越笑道:“那我再问先生,当今圣上,究竟算不算是明君?”
罗朗脸色微变,踌躇不答。
“罢了,是我为难先生。”卓越摆了摆手,道:“我只问,以圣上当政以来的政策,是否能做到四海升平,社稷安稳?”
罗朗仍是犹豫一下,咬牙道:“不能。”
卓越点头道:“先生的答案,正是本王要说的。先贤能做到为国为民,九死不悔,卓越虽难以比肩,却也不是全无心肝之人。本王自知当政以来的所作所为必将惹人非议,在世人眼中,甚至将是狼子野心,处心积虑。但是今上之力,确不足以威震四海,抚恤黎民。本王宁可背上背主之名,也决不能放任生灵涂炭。如今以来所作的一切,即使是彰主之恶,背主之德,甚至遗臭万年,本王依然要做下去。其他人怎么评说,身后名声如何,于我不过浮云。”言罢微微一笑:“先生见识超群,却只为了个人终南捷径的名声,便自暴自弃,摒弃有用之身一心取死,实在为智者所不取。”
脸上阵青阵红地变了数次,罗朗长叹一声,躬身下拜:“燕雀不知鸿鹄之志,罗朗目光短浅,以小人之心度王爷之腹,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王爷责罚。”
卓越俯身扶起他,笑道:“国有死谏之士乃是大幸,本王欢喜还来不及,怎能治你的罪?本王和华缨郡主正要面圣,先生不弃的话,可否同至,容本王向圣上举荐一二?”
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罗朗再次躬身道:“得蒙王爷青眼,实在惶恐。如若王爷不弃,在下愿追随王爷,为国效犬马之劳,虽死不辞!”
“好!”卓越大声喝彩道:“这才是真正国士该说的!”拉起罗朗的手,转身走回,在那群已有惶惶之色的隐士前站定,温言道:“适才华缨郡主所言不过玩笑,诸位不必放在心上。为国效力是光宗耀祖之事,怎会有什么过失?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忘了,不要因此产生什么想法。”
那群隐士急急下拜,连说不敢,面上都有感激之色。
洛清潆看着一旁荆太师铁青的脸色,噗哧一笑:“太师,看来你的魅力还是没有我师兄大呢,这次,恐怕是百忙一场啦!”
荆太师强压下愤怒的情绪,勉强笑道:“郡主说笑了。”
“我可不喜欢说笑。”挑了挑眉,和宣的华缨郡主脸上出现了淡淡的促狭神情:“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哼了一声,荆太师咬着牙笑道:“郡主说笑,同是为国取仕,王爷来做还是老夫来做,原没有什么分别。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句话,老夫担不起。”
撇了撇嘴,洛清潆挑眉道:“既然太师如此说,清潆就放心了。以免一会儿金殿之上有人想皇上说些收买人心之类的呢。”言罢抿嘴一笑,再不理他,缓步走到卓越身边,敛衽一礼,道:“适才是洛清潆无礼,还请各位不要介意。”
在众人纷纷答礼的瞬间,洛清潆望着卓越温和的面孔,用极低的声音笑道:“什么都说了,自己的真心却没有吐露半点。师兄的口才果然了得。”
卓越淡然一笑,朗声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之事,确是郡主胡闹。你们来日都是国之栋梁,她赔礼道歉原是合乎礼法。”
洛清潆又对那群人歉意地笑笑,转过身子,对一旁兀自双目湿润的罗朗重新行了一礼,郑重道:“先生,今日抱歉。”
有些话,原不过是敷衍;但这句,却是真心实意地道歉。
发现《青花瓷》真的越听越有感觉啊……决定了,写个短篇出来好了。乱世红颜系列的第三篇~不过……查制瓷的资料好麻烦,某人,请我吃饭!
to:夜诱
我已经好啦。完全是自作自受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