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今朝夜色月当时（1 / 1）
天黑了。萧涵生起一堆火，将洛洛抱在怀中，静静地看着坐在一旁自行调息的白衣少女。
火光映在洛清潆的脸上，明明灭灭，让那一张原本明艳生动的面庞忽然显得有些遥远。她难得地十分安静，面庞素洁如夜绽的莲花，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之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从未见过这么宁静的她，宁静的仿佛带着几分无助。看样子刚刚的疗伤，真的是耗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只是帮他调理气息而已，就要废掉她如此多的内力，那如果真的使用那个方法……
萧涵微微苦笑，摇摇头。
还是做不到。
他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很多时候并不在意为了自己去牺牲别人的性命。为达目的，即使再多的人血流成河他也可以无动于衷。只是，却真得无法去使用那个办法。
以前是不屑，不屑自己的生命要靠别人来维系，他是个太骄傲的人，骄傲的可以连生命也不放在眼里。而如今除了不屑，还有了……不舍。
她说，他是朋友。这两个字对别人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但是这些年来，他有将生死以托之的手下，有亦严父亦良师的师父，有亦敌亦友的对手，却唯独没有朋友。
原本以为，这一生也不会再有朋友。
以手支颐，萧涵望着面色渐渐缓和的白衣少女，唇边挑起一抹笑意。
就先是朋友吧。现在，这个称呼已然很足够。然而，自从他明白了自己心中对她的那点在意，他就知道，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个“朋友”。
不知道怎么去交待呢……师父知道了，只怕是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但是，那又如何？明白了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就不顾一切地去争取一贯是他的风格，阻挡在前方的无论是什么亦然。虽然上天给他的选择一贯太过残酷，他却从不会退缩。想要的就去争取，这样到了最后一刻才会觉得值得。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低头用手指轻轻地逗弄着四脚朝天仰在怀里的小狐狸，萧涵曼声轻吟着师父常说的这句话，觉得心中无端的感慨。
“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呢。我以为你是个凡事尽在掌握之中的人。”
抬起头，萧涵对上少女笑吟吟的眼睛。
洛清潆看着他，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么？见到你以后我就觉得，你这人看起来好象温润如玉，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不过心中却是很有主意。甚至有时候会觉得你之所以看上去淡然，是因为你已经将一切都掌握在心里。”
萧涵微笑道：“天地造化无端，又岂是我一介凡人可以参透的？我所作的其实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上天给我的命运我不得不接受，却终究不甘心被这样炼化了。”顿了一顿，目光中几分浅浅的关切：“可还不舒服？”
洛清潆挑眉道：“你以为你是在对谁说话？”
萧涵无奈地摇摇头，道：“真的不知道你是太有自信还是太过自大。”
白衣少女笑道：“一半一半吧。自信是有的，自大嘛，虽然我不承认，不过大家都说是有的。哈哈。”
萧涵在白缎包袱中摸索一会儿，取出一个缠丝玛瑙的小盒子递给她：“饿了吧？把这个吃下去，应该有些作用的。”
洛清潆接过盒子打开，只见那盒子中整整齐齐码了一层精致的芙蓉酥，色泽明亮，香气扑鼻，不禁欢叫道：“太好了！我正饿死了！”言罢也不客气，用手拈了就往嘴里塞，只觉香甜醇美，入口即化，还隐隐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醇厚味道，这么久以来经从未吃过这样奇异的味道。不一会儿小盒子已经见了底，这才想起萧涵也是一天没吃过东西，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我全吃了。”
萧涵一直看着她风卷残云般的吃东西，面上淡淡的，深邃的眼眸中却是含了宠溺和好笑的意味。此刻听她一说，再也忍不住，朗笑出声：“我看到了。”
洛清潆脸不红气不喘，理直气壮道：“这可不怪我啊，谁叫你这芙蓉酥这么好吃的，我吃了就停不下来了。”想了想终究觉得不妥，挠挠头道：“……要不，我去看看有什么野味打来给你烤了……这水里有鱼也说不定……那个……”
萧涵含笑道：“不必。我不饿。”
白衣少女这下子脸是真的有些红了。若是萧涵怪她，她也许就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反正是没理也要找出理来；但是此刻人家淡淡的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她为数不多的良心便出来作怪了：“我……真的不是想都吃了的。”
萧涵忍不住笑道：“不必不好意思了。那本来就是给你吃的。你试着运功看看，内力有没有恢复一些？”
洛清潆一怔，依言运转内息，果然觉得似乎比刚才恢复了不少，不禁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居然真的好多了？”
萧涵慢条斯理地道：“你刚才吃的可不是什么芙蓉酥，那是我用茯苓，人参，雪莲等数十种药材做的凝香散，危急的时候是可以还魂续命的，补些内力算什么？可惜么……”他瞟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盒子，微笑。
洛清潆一怔，反而笑道：“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她拿着那盒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道：“早知道刚才吃慢一点了，你怎么不告诉我那都是好东西？唉，可惜了可惜了。”
萧涵笑着摇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一般。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很奇妙，似乎不必说什么，她就明白他刚才说出药材的价值并不是为了什么感激；他也知道，价值千金的药材对于她来说，和一盒普通的芙蓉酥没有什么区别。
有人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或许真得如此。有些人即使花一辈子去相处，也永远不会明白他心中想些什么，但是有些人，却仿佛见面的刹那就是清楚的。
此时此刻，或许应该是温馨的。火燃烧的很旺，发出轻轻的爆裂声。周围，泉水淙淙，虫鸣声声，两个刚刚成为朋友，开始相知相信的人隔着那堆火默默相视，彼此的脸被火光映成金色，彼此眼中都有淡淡的笑意。
然而，一切都太过安静。安静的忽然就让人觉得有些诡异起来。
萧涵的眉头缓缓皱起，扬声淡淡道：“既然来了，就都出来吧。”
出现的不是人，而是山谷之上一排架起的□□。射手依在山峰的岩石后面，他们无法看见面孔，只有在月光下闪着冷冷寒光的一排黑色箭头对准着他们，带来凛冽的死亡气息。
敌暗我明；敌众我寡。
萧涵扬袖，一股白色的粉末从袖中扑出，落到火堆上。
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一切陷入黑暗的刹那，洛清潆身形掠起，手臂揽住萧涵，扑向山谷的一角；与此同时，嗖嗖声破空连响，一排□□已然钉在适才二人坐着的地方。
洛清潆在落地的时候有意想转过身子，让自己的后背撞向山壁；然而萧涵却执拗不肯。两人争执的结果就是一起跌在地上，连借力用力的技巧都顾不得用上。
洛清潆龇牙咧嘴地表示萧涵多事，萧涵微笑，眉头却微微蹙着。他早已想到这山谷是个绝地，可是却不曾在乎过。对他来说，刚刚那些时候发生的事情如果要用危险来做代价，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可是这一刻，要思考的却是如何脱身。他们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这山谷的地形狭小，若是□□齐发，那是万分危险的事情。许是被刚刚那一瞬间的温暖所惑，他们没有察觉到敌人的接近，待得发现，却是为时已晚。
洛清潆抬手抽下头上发带，笑吟吟的毫不在乎；萧涵慢慢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灰尘，如玉的面庞上一派风清云淡。
□□装机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分外刺耳，夜色被杀机打破，再也无复温柔。相视一笑，白衣少女扬起手中银带，随时准备应付下一次的箭矢；青年的手却是伸入了怀中，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杀机。
“住手。”
洛清潆身子一震，几乎不敢相信地转头望去。
夜色寂寥，一人踏月而来，衣袂飞扬，俊美绝伦的面容上笑意懒散，却仿佛有着冰冷的气息透了出来。他在不远处的另一山尖站定，身形秀颀，那一轮明月在他身后，将他衬托为黑色的剪影。
白衣少女手中的银带慢慢放下，神色间似喜似悲。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黑暗的笼罩，她却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眼光也一直看着这里，不曾移开。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是冲口叫出徘徊在舌底的那个名字，还是叫出另一个明明相似，却可以将他们的距离变得遥远的名字？
那人望着一团黑暗的山谷，唇边笑容惫懒，用只可以自己听到的声音道：“幸好来得及……世间若是少了狐狸精，那真的没什么趣味……”
那几个一直未曾露面的□□手此时齐齐起身下拜，声音恭敬。
“参见清王殿下！”
下周更的可能会慢，网站改版，忙……
to:渣滓
你想他，我就让他出来给你看看……哈哈哈